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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狐仙 这不是会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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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侯三震惊,见他满脸愿闻其详的模样,心里不由得生出感慨,高人果然是高人,和以前话本里看过的那些欺世盗名之辈毫不相似。
侯三顿感一股油然而生的责任感,连带着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怜惜起来,也不怵了,生怕他日后被人诓骗,拉着他苦口婆心道,“我同你说,下次若再遇到这种事,你可以先去找当地的有钱人家......”
原来还有这样的说法和讲究,闫清辞面上矜持,摆着副八风不动的模样,实际上竖着耳朵听得一字不漏。
他心里暗暗思忖,烧香拜佛找他没用,风水堪舆他也不甚了解,倒是这驱邪除祟,刚好是他所擅长的。
闫清辞以前从没在乎过这些,事实上,那时他也很少会为钱财这类俗物发愁。浮罗山的弟子,从踏上修行大道那日起,就在佛陀座下立过誓言,以驱邪除祟为本心,安民救世为己任。
从没有人会想到可以以此谋求利益。
哪怕后来遇到了许多事,他孑然一身流落荒野,从西海漫漫而来的途径中,不得不学会适应人世种种规则。身上的盘缠,也都是在经过某个繁华都城时,寻到些搬货杂扫类的短差,换来几个银钱,聊以生存。
只是如今......
闫清辞看向懵懵然的秦时,打量着少年尚还单薄瘦弱的臂膀,在心里默默告了声罪。
生活不易,总不能叫孩子去码头扛大件。
闫清辞应付完侯三絮絮叨叨的叮嘱,最后还是将房钱留在了他,谢过对方的好意,自己依着记忆回到二楼他住过的客房。
他在不大的房间里转了两圈,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是他每次进屋前的习惯,以防有东西藏在房里,等他晚间熟睡过后突然下手。
见秦时还杵在门口,才招手喊他,“过来,先把东西放下。”
少年跟着他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乖乖将怀里抱着的几样东西都放到桌上。
闫清辞顺势按着肩膀让他坐下,拨开对方的头发替他看伤。因为护着头的缘故,秦时脸上的伤其实并不太多,只是头上有几个被石头砸出来的小伤口,现在也已结痂了。
闫清辞摁了下他额角的青紫,问道, “还痛吗?“
秦时正要摇头,就被对方伸手摁在脑袋上,看着力气不大,但却将他固定在原位,动弹不得。
他艰难的往上抬眼,“……?”
闫清辞气定神闲靠在桌沿上,笑眯眯看他,“说话,我知道你不是哑巴。”
少年冷着脸,又不死心地动了几下脑袋,想要挣出他掌心的禁锢,闫清辞也不制止,随他自己徒劳扑腾,还要给他鼓劲,“再用点力,快了快了。”
秦时:.....
两人你来我往地又僵持了几个来回,秦时顶着被蹂躏得乱糟糟的头发,和闫清辞默不作声地对视片刻,终于开口道,“放开。”
闫清辞达到目的,满意地收回手,“这不是会说话吗?怎么要装哑巴骗人?”
秦时等摁在脑袋上的手一拿走,就迅速起身从他身边逃开,站在几丈远的门口,将歪歪扭扭的束发布带解下来,重新去将那头乱糟糟的黑发理顺。
闫清辞索性在桌旁坐下,托着下巴看他动作,心道这会儿反应竟然还挺快。
忽然听到少年闷闷说道,“是你说的。”
“什么?”
“你说,点头摇头。”他好像还不大适应顺过长的句子,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却答得很认真。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昨天晚上。”
是在回答他的问题。
他这么一说,闫清辞想起来了,之前在洪府外,他以为这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哑巴,所以才让他直接以摇头点头作答。
这可真是……
闫清辞想明白了这点,忍不住扶额笑了两声。
秦时已经束好了发,静静看着他自顾自发笑。
这时,房门被敲了两下,外间传来王福的声音,“道长,药拿来了,要现在送进来吗?”
闫清辞稍微收了收脸上的愉悦,起身去开门。
王福正端着个食盘站在门口,上面放着两碟糕点和一个瓷瓶,在他脚下,还搁着盆清水,也不知他一个人两只手是怎么端上二楼来的。
见门开后,他笑道,“两位,先用点东西垫垫肚子,再过会就能吃饭了。”
闫清辞侧头,看了眼不知何时又凑回他身边来的秦时,略一思索,拉着人往里让了让,等王福进来后温声道,“有劳,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道长,这是咱家后厨师傅特意做的点心,别看卖相没有铺子里的精致,但味道绝的很咧!”
王福热情地为他介绍,他手脚麻利,很快将食盘上的东西一样样摆上桌,又对秦时说,“还有这伤药,直接外敷。我看小兄弟伤得不起,如果要看大夫的话,出门左拐就是了,要不是李郎中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我就替您将他请上门了,省的你们跑一趟。”
闫清辞听完他的话,点头应下了。趁王福又开始帮他收拾起胡乱摆放的物件时,问道,“我这两日在街市没瞧见什么医馆,这李郎中,是你们镇上唯一的大夫吗?”
“那可不?我们地方小,再加上现在这种情况,您也是知道的。就连这唯一的医馆也是当初洪府大夫人心善,亲自带着学院的学生筹款,帮着修建起来的。您可别瞧李郎中现今年纪大了,医术可精着呢,谁家有个头疼脑热,或是磕着碰着伤到哪里,嘿,包管药到病除,您说奇不奇?”
”大夫人?”这不是闫清辞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他从桌上取了块梅花形状的糕点,递给寸步不离跟在他旁边的少年,似是不经意问道,”我听人提起过,和现在的洪府三夫人是妯娌?”
听到这话,王福的脸上露出些微复杂的神色,见闫清辞面带好奇。他犹豫片刻,索性直起身专心替他解惑,“当然不是,这大夫人啊,其实是洪府老爷洪玉澹的第一任原配,现在的三夫人,原先是他的一个妾室,前几年才扶了正。”
这倒是闫清辞没想到的,他回想昨夜在洪府听到那两个侍女的谈话,若有所思,“难怪那两人会那样说,我原先还以为是洪府兄弟不和,导致妻眷妯娌间交恶,原来是只有一个老爷,娶了三任妻子。”
他又问,“那这大夫人现在......”
“听说是不知怎么的,生了场疯病,在府上精心修养。”王福撇嘴,随即又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反正很多年没人见过了,说不得啊,是那什么了呢!”
“什么?”
“还能是什么!”他选了个委婉点的词汇,道,“仙去了呗。”
闫清辞点点头,没再过多纠结这个,他话锋一转,仿若无意道,“那二夫人呢?怎的不见你提?也仙去了吗?”
此话一出口,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原本滔滔不绝的王福仿佛被谁突然间捏住了喉咙,嘴角殷勤和善的笑意淡去,面色也不自主变得难看起来。
“怎么不说说她?“闫清辞像是看不到他的神色,语气中满是困惑不解,”我听说镇上在几年前,最后一次来的是两个外乡人。”
“昨晚我从洪府得知,其中一个应该就是她们那位三夫人。对了王福,我之前听侯掌柜说,你是他的远房侄儿,过来探亲的,怎的留在此处不回?是家中并无亲眷吗?”
王福的脸上乍青乍白,眼神也跟着阴沉下来,与他平素笑脸相对的时候判若两人。
见他这般神色,闫清辞反倒不再咄咄逼人,声音缓和了些,轻声道,“她不是同你结伴来此的吗,我还以为你们很是熟识呢。”
轻飘飘的话语消失在一片寂静的房间里,两人相对而站,谁也没再开口说话。
已近午时,客房支开的木窗外传来袅袅饭香,前门里隐约能听到侯三招呼客人的动静。秦时抬起眼眸看看两人,随即又漠不关心地低头,继续去啃他的糕点了。
许久,王福抬手抹了把脸,露出一个苦笑,“道长果然是玲珑心思,不过这本就是桩无关紧要的事情,我没想刻意隐瞒,只是没想到您这么快就知道了。”
“我也是刚知道的。”确切来说,他从最开始听到那两个外乡人之时,就猜到其中有个应该是王福了。
毕竟按照侯三所说,他是来这里探亲又不是来投奔的,断没有在亲戚家待上几年不回家的道理。
除非,他是没办法回去了。
王福叹了口气,缓缓道,“不错,我确实认识洪府的二夫人。”
他平日里是个很爱笑的人,年轻的脸上带着爱笑之人特有的纹路,叫人看着便觉亲近讨喜。此刻面色沉静下来,那几道沟壑纵横在他脸上,反倒显出了几分超出年龄他的沧桑老气。
他对闫清辞说道,“怎么会不认识,她还是我亲自背上花轿,托付给洪玉澹的。”
“她是我的妹妹。“
那年春暖花开,他的祖母大限将至,思念远在伏安镇上的兄长和侄儿。为圆祖母心愿,他同年少的妹妹带着书信与家乡的点心,在爹娘慈祥期许的目光下,千里迢迢从温婉诗意的水乡去往黄沙弥漫的北荒。
本以为至多不过半年的分离。
谁知这一去,就再回不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