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学校好像在死人［无限］》四暗刻

25、2025年5月6日 放学。

　　对于宋深玉选钢琴这件事，许栗并不惊讶。
　　每年元旦表演，宋深玉都有压轴钢琴独奏，莲城一中是个人都知道他会弹钢琴。

　　许栗第一次见宋深玉的时候，他也在弹钢琴。
　　那年高一，起因已模糊，只记得年级主任吹胡子瞪眼满学校在抓他，许栗提前收到了情报，钻进了综合楼，随便跳了个空教室的窗进去避难。

　　等一跳进去，他就愣了神。
　　空空荡荡的音乐教室，窗外挂着夕阳一角。
　　一个男生侧脸对着他，正坐在钢琴边，手指翻过一页琴谱，身后霞光漫天。

　　看到不速之客，那男生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彼此都怔愣了片刻。
　　一个是没想到里面有活人，一个是没想到有活人进来。

　　许栗认得他。
　　这人往好听点说是清高正派，往难听点说是死板无聊。
　　和许栗完全相反，也是他最最最相处不来的性格，他是死都不会去结交的。

　　但是今天事出有因，许栗只能挑眉冲他一笑，十分友好。
　　“江湖救急。”

　　男生清冷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如实质般有压力，许栗浑然不觉，行云流水地把窗帘一拉，往窗台上一坐。
　　对于许栗来说，不举报应该是最简单的江湖道义、举手之劳。

　　年级主任遍寻不到，路过音乐教室看到里面弹钢琴的宋深玉，都没准备过问许栗的事儿，因为他根本没想过宋深玉会包庇逃犯。
　　宋深玉也确实没有辜负年级主任的殷殷期盼。
　　在年级主任只是简单问好的时候，宋深玉步伐明快，“唰”得打开了窗帘。

　　翘腿看夕阳的许栗：“……”
　　抬脚要走的年级主任：“……”

　　许栗跳下窗，指向宋深玉，眯起一只眼睛：“你——”
　　宋深玉眼睛瞥向他的食指，微一挑眉：“我？”

　　许栗气笑了，鼓掌道：“好好好，真是刚正不阿的伟大主席。”
　　他还没笑完，就被拖走了。

　　那是他们的第一个梁子。

　　许栗眨眼，思绪转回现在。
　　19：00的铃声匀速响起。
　　伴随着宋深玉指下最后一个音符。

　　许栗勾了一下嘴角，他向来恩怨分明，率先开始鼓掌。
　　伴随着许栗的掌声，其余人如梦初醒，也跟着开始鼓掌。
　　最后，偌大的礼堂回荡着几百人激昂的掌声。

　　中分老师颓冷着肿胀的脸，挪着巨大的身躯从幕后慢慢走出来。

　　掌声一看到他就慢慢停滞了。
　　宋深玉的确撑过了六十分钟，但是接下来会不会面临惩罚？
　　现在才刚刚开始。

　　场下的气氛再次紧张。

　　宋深玉起身，走向中分老师。
　　他微一欠身：“这首曲献给老师，希望您喜欢。”

　　宋深玉这人综合素质就是这么高，向来彬彬有礼，看不出一丝得意、狡猾。
　　中分老师似乎愣了一下，原本积蓄已久的阴暗愤怒陷入了一种混沌的思考。

　　他僵硬的大脑在搜索宋深玉是否真心。
　　但是不得不说，刚才的钢琴曲无论是节奏还是氛围，都无可挑剔。

　　在大约经历半分钟的寂静等待后，他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
　　他是一个宽容的老师，一直都是。
　　所以，他鼓了一下掌。
　　“感谢你的演出，宋同学。”

　　随后，他看向台下。
　　“快乐的时光一眨眼就过去了，同学们，我们的集体课在这里就要告一段落了，希望大家能从课程中学到勇敢、团结，找到自己的闪光点！”
　　“那么，下课。”
　　他微笑着，挺着巨大的身体站在一束孤独的灯光中。

　　“啪！”
　　舞台上的灯光熄灭。
　　观众席上的灯光亮起。

　　许栗豁地站起来，陈嘉嘉紧张地问：“怎么了？！”
　　许栗蹙眉：“宋深玉呢，他下来了吗？”

　　他快步向前走去，先看向黑暗的舞台，倒没看到宋深玉的影子，先放了一半的心。
　　一扭头，看到他已经从舞台的另一边跳下去，现在正被1班的同学围绕着叽叽喳喳，众星拱月。

　　许栗自嘲地笑了一下，心道自己实在多虑，刚要转头，便看到宋深玉像是发现了什么，遥遥相望了过来。

　　许栗愣了一秒，随即冲他笑着点点头，示意外面聊。

　　一走出礼堂，就知道过了最难的这一关。
　　许栗心情大好，又想点个烟，但是想起宋深玉那个质疑的表情，以及周围的1班学生们，又默默把烟放了回去。

　　宋深玉看到许栗出来，顿了顿，和周边人说了什么后，径直朝他的方向走过来。

　　许栗一打眼，就看到1班震撼的眼神，正在上下打量他俩，不由得“噗嗤”笑了出来，抬眼问宋深玉：“上去的时候有没有带着必死的决心？”
　　宋深玉垂眼：“不至于，我有90%的把握。”
　　许栗：“怎么分析的？”
　　宋深玉：“昨天你耍赖的时候，他并没有直接发狂，反而因为你对他笑而放过了你。仔细分析，他只有在被拒绝表演时才生过气，尚存人性。”
　　许栗：“嗯，这倒也是。”
　　宋胜宇：“他虽然长得不像个人，但我觉得他并非完全没有情绪和意识，而且我观察过，他其实是认识一些学生的，前天上台表演的江思立，他在看学生证之前就叫出了他的名字。”

　　这点许栗倒没有注意，因为他先入为主地认为自己不认识这个老师，听完宋深玉的话之后灵光一闪：“懂了，我们的记忆一直在无形中被篡改，虽然我的记忆不认识他，但他说不定是教过我们的。”

　　许栗顿了顿，还是肯定了宋深玉：“赌他尚有人性，算你赢了。”
　　这招还真只能最后一天用。

　　李葵霖和赵梓涵凑过来：“赶紧回寝室吧，老大真是头功，一节集体课下来我俩就掉了2点，现在还有【60】，应付明天应该绰绰有余了。”

　　许栗冲他俩笑笑：“你们先去，我还有点事。”

　　说着，他转过身，走向陈嘉嘉他们。
　　宋深玉的大招放得不错，原本预想到的低数值大崩溃连锁反应没有发生，唯一有点棘手的是陈嘉嘉，她现在只有【41】，虽然没有特别危险，但偶尔会说两句胡话。

　　许栗准备她找找黑猫，找不到拉倒。

　　因为集体课的顺利，大家的情绪都很稳定，现在一下课直奔宿舍封闭起来，只等到熬到明天放学。
　　外面空落落的，陈嘉嘉瑟了瑟脖子：“有把握吗哥？”
　　许栗闭上眼睛：“让我感受一下。”

　　视线进入黑暗，五感却更加纯粹，许栗看到了自己内心虚空深处的黑色猫咪剪影，现在是一个无法激活的状态。
　　他的化猫技能很强，但是只能用一次。

　　随后，他听到陈嘉嘉轻“啊”了一声。
　　抬眼，许栗自己都吃了一惊。

　　十几只黑猫，或在墙角，或在窗台，探出头来。
　　一双双黄澄澄的眼睛正在端详他们。
　　许栗仔细一只只看过去，虽然黑猫都一个样子，但是许栗扫一眼就知道它们都不是那只救他的猫。
　　要说为什么的话，许栗回忆了一下，它们虽然长得挺灵，但是欠缺了一分神性。

　　陈嘉嘉：“这么多，早知道拉孙彬彬他们也来了，不过他胆子小只想保住现在的数字，不愿意冒险。”

　　许栗没回，他试探着去感受它们。
　　勉强也算都是一家人么。

　　不过可惜的是，无论陈嘉嘉怎么呼唤，它们都只是遥遥看着。
　　许栗很快懂了，他往后退去，随后在心里发下指令。

　　这个时候，终于有两只猫鼓起勇气，跑到陈嘉嘉的身边让她蹭了蹭。
　　陈嘉嘉摸着柔软的黑色皮毛，心里一阵喜悦，抬头看到自己头上的数字，慢吞吞地回了5。

　　接下来，无论怎么撸，数字都不再变化了。

　　许栗冲她招手：“回来吧，和白蛇对应的，黑猫每天回复的上限也是5。”
　　陈嘉嘉好奇问：“刚才它们过来跟你有关系吗？”
　　许栗：“有，它们会听我的指令，就是有点耗精神，我现在脑子有点涨。”
　　陈嘉嘉：“那刚才你离得近为什么不行？”
　　许栗顿了顿，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向陈嘉嘉。
　　陈嘉嘉：“？”
　　许栗：“它们，很害怕我。”

　　难怪之前许栗死活摸不到猫。

　　————

　　回到宿舍，一片祥和。
　　也就是没吃的，不然感觉大家都能开派对了。

　　许栗也有点开心。
　　孙彬彬开了一瓶珍藏的可乐，给每个人倒了一杯：“祝贺我们渡过难关！”
　　周树仁推了推眼镜：“别跟半场开香槟似的。”
　　李葵霖：“只要放学时间那条不作假，明天我们一定能安全度过。”

　　许栗也笑着喝完了。
　　顺手在纸上开始写写画画。
　　宋深玉还是照例先洗了澡，上床不问世事地去看他的《人体生理学》了。

　　周树仁凑过来看许栗写得东西：“写什么呢？”
　　许栗转了一下笔：“最后一天了，做做总结。”

　　总结一共有两部分。
　　一是死亡条件和形态，二是头上数值的关联。

　　死亡形态有好几种：
　　1.纪律分清零，不带学生证，触发在空间中被压成一条血线的即死形态。（乔维，一班胖子，10班。）
　　2.出校门，被二维化。（张成伟等人。）
　　3.数值清零，身体会出现不同形态的异化。（15班男生，自己，高酩月？）【高酩月画圈，重点标问号，她是极其庞大恐怖的变异体】
　　4.被高酩月所在的综合楼吞噬，接近综合楼？
　　5.集体课，演出失败被小中分吞噬。
　　6.宿舍开门，死因不详，可等出去后询问陈嘉嘉。

　　头上数值相关：
　　1.＜70后可看见数值。
　　2.＜40后会看见眼球、嘴唇等器官及声音，还有一些不明所以的呼唤。（精神状态明显下降，且这些器官声音来源似乎是已经死亡的学生，或许死亡形态并非死亡，仍有活性，只是不再拥有自由意识。）
　　3.＜10后，看见……

　　许栗的笔在这里顿了一下。
　　最后写上：
　　3.＜10后，看见另一个形态的世界。（意志进入半崩溃。）

　　许栗仍然无法说服自己，那天他看到的都是幻觉。
　　相反的，许栗蹙眉，虽然看不见，但并不表示它们不存在。

　　赵梓涵过来凑热闹，随后怔住：“高酩月是谁？你怎么会有这么多情报，＜40＜10这种你是哪里获得的？”

　　他还特地看了一眼许栗头上的数值，明晃晃的【72】，宋深玉都只有【57】了。
　　虽然宋深玉面对那怪物老师一直都很冷静，但是数字还是比平时降落得快了许多。

　　许栗有把真话说出假话的本事，他挑眉看向赵梓涵：“都说我复活过，可能我是主角吧，劝你早日归降。”
　　赵梓涵将信将疑，但是一脸誓死不投。
　　李葵霖若有所思。

　　李葵霖走过来：“关于能力那条，你有没有想法？”
　　许栗想起这个：“也发现了一点规律，但是模版太少，参考价值不会太大。”
　　李葵霖点头：“你尽管说。”
　　许栗：“能力，似乎都是自己渴望之物，或者与自己渴望之物相关，以及在情况比较危急的时候更容易触发，总的来说，和欲/望的类型强度正相关。”

　　顿了顿，他想起江若樱：“但也不是完全符合，只能说有关联。”
　　李葵霖向他道了谢。

　　整理完毕后，许栗也觉得轻松很多。
　　明天把它一张贴，熬过最后一天。

　　撑过今晚，一定要撑过今晚。
　　他现在获得的只是学校生存的规则，真相或许只能在出去之后获得。
　　但是如果出去之后，面对的是像《黑客帝国》里一样的残忍真相呢。

　　许栗忽然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黑客帝国》是部很老的电影，但是他很喜欢。
　　人类在未来被机器人奴役，成为了机器人的“生物资源”，他们会被没有尊严和自由地囚禁浸泡在营养液体仓中，精神世界完全由母体计算器设定。
　　一面是虚假但是幸福的虚拟人生，可以在里面扮演成功人士。
　　一面是真实但是痛苦的现实世界，人类几近绝望的世界。

　　许栗伸出手指，张开合拢。
　　我是真实存在的人吗？
　　我的能力那么强，我是救世主般的the one吗？
　　每个少年或许都臆想过这种成为救世之子的中二桥段，但真正降临在许栗身上时，他却觉得很迷惘。

　　是夜，敲门声准时响起。
　　无论外面的声音如何诚恳、哀求、威胁。
　　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天际浮白，终于迎来了第五天。

　　2025年5月6日。
　　活动结束的日子。

　　学校似乎是活的。
　　到了最后一天，它死皮赖脸地想要把尚存清醒意志的人留下来。
　　许栗迈进食堂的时候就感觉不对，食堂今日只开放荤食。
　　如果需要进食，就要扣掉一分纪律分。

　　他们的纪律分虽然足够，但是唯恐后面还有炸，最后离开了食堂。

　　一回教室，许栗每个课间都被人团团围住。
　　简直像给人做开解的神父。

　　——“许栗，我看到好多眼球，怎么办。”
　　许栗：“都是假的幻觉，而且它不会伤害你，顶多恶心你一下。”
　　——“许栗，我听到好多失踪的人在和我对话……”
　　许栗：“也是假的，你多看看数字题比较好，或者多看看美女转移注意力。”
　　……

　　“你怎么不去？许栗那边可有用了，我听完感觉特别舒服，多少有点心理作用。”
　　有人在问赵天俊，他就剩【25】了，是班里数字最低的人，每个人都下意识和他保持距离。
　　面色虚白的男生把头埋在脸里。
　　他抬起头，惊恐地看了一眼后面的许栗，嘴里念念有词：“我不去我不去……他是地狱来的恶鬼，他早就死了……你们都会被他骗……我谁都不会信……我谁都不会信……我可以靠自己挺过去……”

　　每个人都关注着自己数字，以及迫切地等待下午17：00的放学铃声，也就没人再去管他了，只能尽量离得远点。

　　现在已经没有几个高于50的人了，每个人的眼中都多少有点滑稽。
　　课桌上的眼珠嘴唇横飞，耳边传来嗡嗡絮语，不停地引诱每个人在课上触犯规则。

　　有人被引诱至深渊，有人坚定不移。

　　中午下课时，许栗的死亡心态中又多添了一笔。
　　但和之前的都不一样。
　　白蛇喷泉雕像前，不知何时伫立了一座座白色的人形雕像，有几座他们的上半身还带有颜色，紧闭双眼，虔诚祈祷，但是下半身已经变成绝对的纯白。

　　祈祷超过三分钟的后果。
　　有了前车之鉴，大家祈祷时更加小心了，但是没有办法阻碍神志崩溃的人将这里作为自己最后的希望净土。

　　中午11：55分。
　　离放学还有5个小时零5分。

　　赵天俊快撑不下去了，以他为圆心，周围的人往外挪开桌子。
　　【19】
　　十分危险的数字。
　　数字是越低的时候降落得越快的。
　　一旦降到10许栗认为就完蛋了，首先高酩月的活动范围看那脖子是可以覆盖全校的。

　　但是即使如此，他也不愿意离开座位半步，只是将头埋在桌子上，宁愿自己融化在自己的座位上。

　　此时，广播响了。
　　但是传来的却并不是那个诡异的播音腔女声，而是一个甜美的女孩声音。

　　“大家好，首先，我能有勇气站出来……是感谢之前来到播音室分发规则的那位男生，我知道你不是老师，我……大概知道你是谁，十分感激，你救了我们班很多人。”
　　“因为我们之前的大意，在前两天并没有记住规则，20条规则被班中一个贱男掌握，他以此成立了一个小团体霸凌其余的同学，所以，感谢你无私的分享。”
　　“其次，我要为大家唱一首歌，灵感来自于昨日顶着巨大压力，破除集体课的宋深玉同学，十分感谢你。”

　　随后，那女孩开始弹起吉他。
　　十分轻柔的歌声，美妙温婉。

　　一开始，许栗只是觉得还不错，毕竟自己的付出真的有帮助到人。
　　但是渐渐的，许栗感觉到不对劲起来。
　　他一听这歌声就有点头晕目眩，戳陈嘉嘉他们，他们却都只是听得很认真，丝毫没有难受。

　　许栗带上耳塞，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数值下降了2点，其余所有人的数值上升了5点。

　　不用说，许栗已经猜到了。
　　既然他的能力和黑猫相关，看来这个女生的能力和白蛇相关了。
　　黑猫和白蛇，的确是天克。

　　许栗开始思考，宋深玉会不会也是白蛇，不然那女生怎么说是被宋深玉激发的。
　　但是宋深玉昨晚并没有集体回复的效果。

　　靠这个白蛇女菩萨，不少人从摇摇欲坠的崩溃线又吊了口气。

　　“滴答、滴答。”
　　时间一点点地磨过去。

　　到最后，大家连水都不喝了，厕所也不上，就坐在教室里，彼此为彼此打气。

　　许栗倒觉得还好，他数值高，和寻常的时候感觉没什么区别。
　　陈嘉嘉和孙彬彬满头的汗，目光迷离，也在【30】多的线上。

　　16：58。
　　16：59。
　　17：00。

　　当所有人看着时针走到这一秒的时候。
　　广播在万众瞩目中响起。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一阵极其欢快的雀跃音乐。

　　随即而来的，正是第一天那个甜腻而机械的播音腔女声。
　　“经过五天四夜的活动，学校的纪律氛围耳目一新！真是幸福的一段旅程！”
　　——孙彬彬真绷不住了，强撑着精神连翻了五个白眼。
　　“期待下次与您的相会！”
　　“本次莲城一中特别活动圆满完成！”
　　“请同学们整理好自己的个人物品，带着喜悦的蜕变之情离开校园！”

　　最后那句话出来的时候，一大半的人都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那是怎样难崩溃复杂过的一种情绪。
　　同时，也在庆幸。
　　活下来了……真的活下来了！

　　下午17:00，如约放学。

　　人群从教室中迫不及待地出来。
　　有的班蜂拥而出，有的班零零碎碎，已剩不多。
　　学校的大门已经打开，外面依然是风和日丽的莲城护城河，春红柳绿。

　　许栗谢绝了李葵霖他们的邀请，坚持殿后走出去。
　　迈出校门口的那一秒，他背着书包，最后回望了一眼学校。

　　血红色的迷雾再次涌现。
　　教学楼之上，高酩月已经成长为遮住半个天际的庞然大物，脖子长如一条巨蛇盘踞在综合楼之上。
　　中分老师站在高三教学楼前面，巨大的身躯依然带着诡异饱满的微笑。
　　无数的死去的同学声音在那一刻重新传至许栗的脑海，纷纷扰扰。
　　无数的人脸印在高酩月的脖子上，凹凸不平。

　　许栗脸色刷得一下白了。
　　但眨眼过后，他的面前又是一片寻常。

　　一切都没有结束。
　　一切都是刚刚开始。

　　许栗了然地转身，向外走去，追赶上在呼唤他的孙彬彬等人。

　　随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许栗失去了意识。
　　不仅是他，是莲城一中的所有幸存者。
　　似乎就是在那条放学路上，漫长的没有尽头。

　　——

　　陈嘉嘉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间双人病房里。
　　白色的墙壁，刺鼻的消毒水。
　　她沉默地看着天花板好久，恐怖血腥的记忆依然在她的脑海中此起彼伏。
　　随后她去洗脸。
　　走到镜子面前，看到了那张精致美丽但不属于她的面孔。

　　陈嘉嘉看着自己身上的病号服，恍然大悟，开心地想：“这里是精神病院吧，原来我是精神病啊，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没有死人，没有怪物，她的室友一定都好好地活着，在等她回来吧。
　　我要高考！我要刷题！
　　等我病好了，我不会再虚度光阴！
　　我要珍惜每一天！

　　陈嘉嘉冲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上进的微笑。

　　随后，她看到了自己头顶上的一串数字。
　　479：48：56。

　　依然是熟悉的字体，颜色。
　　“啊啊啊啊啊啊啊——————！！！！”

　　没有结束哦。
　　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