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后善妒》花梗子

48、春寒 春寒料峭，

　　春寒料峭，早晚最是冻人，章台殿里从前灯火通明，如今落魄了，夜里连灯笼也不多点，一间屋子只停着一支蜡烛，颤巍巍的烛影在风中摇动。

　　徐蕊君闷不作声，拿一副喜鹊图案的毯子围住身子，独自靠坐在榻上，宝汐、宝玥在屋里陪着，也不敢发出响动，整个屋子里一片静悄悄。

　　“锄红呢，怎么不见她在跟前晃来晃去了？”徐蕊君冷声问。

　　“这……”宝汐迟疑了一下，“说是回未央宫取点以前的东西。”

　　徐蕊君冷笑道：“她如今也不来了，倒有一大半时间往未央宫跑，指望着讨了梅后的欢心，等我死了，好直接去未央宫当差，是不是？”

　　“娘娘别说这样丧气话……”宝汐忙劝道。

　　“是，我还没死，我还没……”徐蕊君虚弱地伏在桌上，“我……不远啦……”

　　她翕张着干涸的嘴唇，嘴里也不知道在嗫喏些什么，声音非常轻微，宝汐凑近了也听不清楚。

　　“娘娘，”宝玥提醒道，“是不是该睡了？到晚上了。”

　　这寻常也不是睡觉的时间，不过徐蕊君这阵子总是十分萎靡，睡着的时候倒比醒着的时候多，何况今天在御花园还受了那等屈辱，宝玥想着总该让她歇一歇睡上一觉，说不准明日里起来就要宽慰些。

　　“不能睡，我不能睡……”徐蕊君泣道，“宝玥，我一闭上眼睛，就是她们的样子……她们在笑，在笑，笑谁哭得难看，谁在哭呢？我一睁眼，眼泪就流下来，呜呜，她们在笑我……笑的是我……”

　　宝汐和宝玥到底看了心疼，她们与徐蕊君同在宫中多年，情感上终究产生了密切的联系，奴才与主子一同登高跌重，一个个全都摔得鼻青脸肿，谁也笑不得谁，反而因此产生了互相怜悯的情绪。

　　“娘娘，我去太医院，请太医来看看娘娘，开一个安神的方子吧，这样总不成。”宝汐站起来就要走。

　　徐蕊君用尽最后的力气拉住她的手，道：“别，别让别人看见我这样子……”

　　“娘娘细想，今天仪嫔那句话很是有些道理。”宝汐劝道，“娘娘如今尽管再如何落魄，也是个嫔位，上头只有梅后和琅妃比您强些，足够娘娘光宗耀祖啦，娘娘且放宽心，只要放宽心，身子好起来了，一切都好说。”

　　宝玥也跟着道：“是呢，只要娘娘养好身子，将来有的是封妃、封贵妃的时候。”

　　徐蕊君阴沉沉地咳了几声，封妃？封贵妃？她没有那九条命，去挑战谁的权威。

　　忽听外头有人禀告道：“娘娘，有客来。”

　　这时候不知有什么客人来，是来瞧她的笑话？徐蕊君恨声道：“说不得是顺嫔，是仪嫔，她们今天白天笑够了，晚上来看看气着我没有，你们出去，说我睡下了，请她……请她回去！”

　　外头却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这屋子里四面都还围着炉子，怎么却这般冷呢？”

　　这人的声音由远及近，逐渐听得真切了，徐蕊君此刻脑子糊涂，还未回想起来，宝汐已道：“是琅妃，琅妃娘娘。”

　　琅妃到此，外头人并不敢阻拦，宝汐的话音刚落，帘子就被掀开。

　　徐蕊君见了琅妃，才强撑起身子，将身上的毯子紧了一紧，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只有半热的小手炉，示意宝汐交给琅妃：“娘娘身子弱，受不得寒气。宝玥，再拿个手炉子来。娘娘捧着这个，些微有助益。”

　　琅妃摇头不接，只道：“并非这屋子里寒，是看着妹妹垂头丧气这样子，瞧这说话的声音，颇不似从前了。”

　　“从前……”徐蕊君苦笑道，“娘娘别拿我取笑了，娘娘看我这张脸，站在宫中，天生就低人一等的。”

　　“我与妹妹忆从前，倒也不算僭越。”琅妃道，“从前与妹妹素无来往，那也便罢了，只是去年曾与妹妹共商年宴之事，那时候看妹妹是个心气极高的人，如今却也成了这副样子。”

　　徐蕊君想起，梅后刚刚起复时，自己也遭受了顺嫔等人的欺辱，那时候琅妃就告诉她，“宫中女子长日无聊，以后这样的日子还多。”

　　只是那时候到底还有一丝希望，如今的徐蕊君是什么也没有了。

　　她重新将手炉揣进怀里，认命说道：“此一时彼一时也，娘娘在未央宫解围的恩情，我并非不思一报，可娘娘今日也看见了，这章台殿，只怕从今后都要像这般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