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子的喂养手册》叩骨听风

78、掌上明珠1 姜家小公子

　　阴沉的天气里，天地间被湿冷的水雾占据，自地表腾起的热风抱着人的双腿寸步不离，如同附骨之疽的触感挥之不散。
　　样式普通的保姆车夹杂在一众迈凯伦、爱马仕或者兰博基尼里，压着20的码数局促的跟着前车驶入姜家的停车场。
　　石进从窗外收回窥视的目光，抬手擦拭着并不存在的汗水，探身交代师傅慢点开：“这些车，挨着一下足够我们倾家荡产了。”
　　师傅也认出了这些奇形怪状的超跑的所属，心有戚然地点头附和。
　　两人随意交谈两句，石进重新坐好，但没一会儿，又忍不住往后座看去，整个人都是大写的焦虑：“祖宗们，你们看了我给你们准备的资料了吗，都记好了吗，待会不要瞎跑闯祸知道吗？”
　　后座首先冒出一顶红帽子，帽檐一掀，娃娃脸的少年咧着嘴笑：“石进哥，你放心吧，我们不会给你丢人的。”
　　石进皱着眉，并不是很能放心，絮絮叨叨着已经重复过的话：“这可是姜家小公子的成人礼，我不求你们搭上谁，只要把握住这个机会好好表演一次，到时通稿能够成功发出去我们这一趟就没有白来……”
　　娃娃脸把帽子盖在脸上坐回去，生无可恋：“又开始了。”
　　旁边的队长听得好笑，抬手揉揉他的头发：“理解一下石进哥吧，毕竟这可是姜家啊。”
　　保姆车终于停下，车门打开，陆陆续续下车的五位少年一字排开，齐齐仰头打量眼前雕梁画栋的中式建筑。
　　传说这片建筑群的设计和建造基于曾经的宫殿，姜家联合了世界最顶尖的建筑师，为满足姜家小公子的要求，设计稿都有厚厚的一沓。
　　作为家族史可以追溯到上个世纪的家族，姜家积累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富，但姜家的家主行事作风低调，直到前两年闹得沸沸扬扬的小公子的绑架案后，姜家渐渐不在游走于幕后，树状的交易链伸展到各行各业，追究根本，源自对唯一一位继承人姜小公子的保护。
　　“哥，我听说姜小公子是个大美人……啊！”
　　娃娃脸被石进重重一掌拍得直不起腰，捂着后脑勺泪眼朦胧：“石进哥，你谋杀吗？”
　　石进还想去揪他耳朵，厉色道：“谨言慎行谨言慎行懂不懂！”
　　“哦……”
　　“各位。”身着燕尾服的侍者突然出现，带着白手套的手彬彬有礼做请，“请随我来。”
　　“好的好的。”石进点头，下意识伸出的手按捺不住只能紧贴在裤缝两边，用眼神示意不让他省心的小兔崽子们跟上。
　　侍者将他们引到一间客房，一眼看去，乐器、演出服、化妆用品、糕点零食和饮料一应俱全。
　　石进深受震撼：“这……”
　　大抵是理解他的震惊，侍者笑着补充道：“房间的配置各位可以随意处置，WK是小公子特别邀请的贵客，有任何需要，我们都会尽量满足。”
　　“好的好的，谢谢您。”
　　石进还是忍不住上前和侍者握了手，最后侍者走时，脸上的笑都僵了。
　　门一关，娃娃脸和另一位清秀的少年笑倒在单人沙发。
　　队长也是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拉着身边的少年到摆放饮料的地方温声道：“我记得你刚刚说渴了，想喝什么？”
　　石进狠狠地指指娃娃脸，最后将注意力落在门边唯一冷静的少年身上，问道：“原绪，你怎么了？”
　　叫原绪的少年单手摁在腹侧，面色有些苍白，闻声也只是摇摇头。
　　石进走近一看，顿时吓了一跳：“你是不是胃病犯了！你这汗水都可以洗脸了还逞强！”
　　娃娃脸探头来看，目光在原绪滴水的下巴上停顿一秒，满是别扭地开口劝话：“犯病了就去吃药，出事了还不是我们一个团的责任。”
　　原绪：“……”
　　他只能任由石进挥着手，赶鸭子似的带出门，找到刚才的侍者说明情况。
　　侍者目光在原绪脸上逡巡三秒，不露破绽：“请跟我来。”
　　石进原本想跟着，叫侍者抬手拦住了：“石先生在这里稍候就好，医务室那边并不适合超过三个人造访。”
　　石进讷讷地留在原地，良久才困惑道：“三个，还有一个谁？”
　　“原先生，往前走第三个房间就是医务室，止疼药很好找，您自行去吧。”
　　侍者低垂着头，原绪无法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他真正的目的，但腹侧的阵痛越来越难捱，他只能一个人走进看不出尽头的走廊，向第三间医务室走去。
　　如侍者所言，止疼药的确很好找，大咧咧的摆在进门的桌子上，旁边还有一杯温水，看上去像是早就知道有人会来这。
　　原绪脑海里划过无数的念头，身体还是屈服于疼痛服用了止疼药。
　　端着玻璃杯，原绪对要不要带走杯子产生了犹豫，他原本想问问侍者，一出门，两头不见收尾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墙壁上各式各样的人物画，勾着略微翘起弧度的嘴注视着他。
　　原绪：“……”
　　他捧着杯子踏入走廊，路过第二个房间时，被隐约的乐声吸引了注意力。
　　没有等他脑海里该不该推开门的争吵得出结果，他的身体已经代替他做了决定——
　　这是一间没有任何家具装饰的空房间，正对他的方向大开着一扇门，音乐声正是从中传来。
　　那一处笼罩在阳光里，原绪并不能看清门的外面是怎样的景象，他只是突然心跳加速，被不知名的期冀占据了所有感官和思想。
　　他走向那扇门，彻底迈入光下的一瞬间，被迎头撞上的藤蔓唤醒神智。
　　这是一间精心设计过的花房。
　　花房里五颜六色的花挤挤攘攘开在一处，层层叠叠的绿叶仿佛天然的聚光灯，在这样喧闹又无人注意的角落，身着黑白交错轻纱的少年踮着脚舒展四肢，纤弱的身体踩在舒缓的曲调上，应和一支放慢了的华尔兹。
　　起起伏伏的发尾跳跃着阳光，最后贴服于脖颈沾染水渍，少年的舞姿调动花香，交错着爱丽丝和胡桃夹子的梦境。
　　在天鹅垂颈的最后一个动作里，原绪手里的杯子滑落，可等少年受惊看来，原地只剩下四分五裂的玻璃碎片。
　　少年正是姜荼，即便放缓了舞步，他依旧跳出了满脸的汗，平顺着心跳坐到花房的藤椅上，姜荼敲敲0408。
　　“人走了？”
　　0408：“走了。”
　　姜荼便侧身，将脚搭在藤椅栏杆上，扯过抱枕当做枕头，躺在藤椅上缓缓悠悠和0408吐槽：“我该大喊来人啊——有人偷看本公主了。”
　　“……”0408电子音打出笑声，友好提议，“如果您需要，我可以为您变声。”
　　姜荼：大可不必。
　　他已经在姜家待了六年了，六年里因为自带的心脏病一直被家主勒令不能离开姜家，就连姜家传承的符箓咒印也是有一天没一天的学着。
　　姜家作为现存最古老的天师世家，在现代世界的灵异界处于食物链的最顶端，而即使姜家下一任家主他姜荼是半吊子，但已经开眼的他也能清楚看到地面破碎的杯子上黑雾缭绕。
　　哎，又有人要谋害他的回收对象了。

作者有话说

　　最后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