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子的喂养手册》叩骨听风

77、时序部7 在书册下一

　　穹顶之上，沙漏里白沙缓缓倾泻。
　　落针可闻的主殿里，257撩开长发，江菏泽的五官被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操控着，露出陌生而松弛的微笑。
　　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在沈青白身后精准找到惊叫自己编号的审判员，彬彬有礼朝其点点头：“是我，你好。”
　　“……”
　　257不在乎后者惊恐的表情，转身朝姜荼看去，前进两步，被无形的屏障阻挡。
　　257抬手拍拍屏障，无奈地朝姜荼耸耸肩。
　　总爱笑的姜荼这时全没了表情，他的脑海里没有任何关于257的认知，但看见这人没心没肺的样子，胸腔里汩汩而出的烈火灼烧心脏，叫他完全没有办法作出回应。
　　短暂的注视后，257眉梢微跳，挪开了视线，退回原位。
　　“小世界是我借2号的手干的，我认。”
　　易滞忍不住倾身，暗含着急去看姜荼，被后者面无表情的样子吓得一僵，慢慢坐直了。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中，开始商讨对257的处罚等级。
　　“……死而复生……肆意妄为……一级罪……”
　　沙漏的计时已过半，沈青白起身，瞥了眼同样站起身的623，挥手暂停了沙漏。
　　“中场，散场，稍事再论。”
　　机关启动，白椅后的人被传送出主殿。
　　623阔步走到2号面前，他叫257，只得到江菏泽茫然的抬头。
　　“……”
　　沈青白噔噔噔跑到姜荼面前，忧心忡忡：“我的亲部长诶，你怎么把257弄回来的？弄回来了也不栓好叫他发疯……”
　　623打断他：“有没有留下痕迹？”
　　沈青白连连点头：“对对对，重塑这种事，你都动用了什么？”
　　姜荼心火炙烤，面上却是云淡风轻：“我忘了啊。”
　　“哈？”
　　沈青白震惊，沈青白不解，沈青白试图解释：“拿美好的记忆换的？”
　　“滚。”623踢开他，这个时候纠结姜荼把257弄回来的手段完全没必要，他朝姜荼道，“那些人不会放弃拉你下水，待会不管他们拿出什么，你等我放出逻辑笼里的人再开口，他们站不住脚自然不会再追究你。”
　　虽然不太记得对罪行的评判标准，但姜荼觉得必然不会如623预估的顺利。从看见257之后疯狂跳动的心脏终于稍稍平息，姜荼回味着，终于对自己记忆产生出探究的好奇。
　　毕竟说好的剧本，为什么自己会对剧本里的人激动？
　　那些人说的溯源精神力什么的，听上去也是想坑自己一把大的。
　　姜荼没反对，另两人便当他默认了，对视一眼，将中断的审判继续。
　　重新开始的审判陷入短暂的寂静，姜荼撑着下颚看着屏障里的2号，257不在，江菏泽并不能给他带来特殊的反馈。
　　他的淡定和2号的茫然太明显，终于，仗着257不在，有人按捺不住将刚才的话题继续。
　　“就算是时序部部长，擅用职权以公谋私，也不能视而不见。”
　　“那个人破坏小世界带走的能量若是被时序部所利用……”
　　“到底是口说无凭，还是应当溯源……”
　　腾——
　　突然站起身的易滞打断了诸多议论声，然而被众人齐齐注目的易滞眼里只看得见姜荼一人，咬牙切齿挤出一句：“你认真的？”
　　顺着他的目光，众人见姜荼点点头，笑着站起身，走下白椅，迈步进关押2号的屏障。
　　他以嫌疑者的身份开口：“光看我一人的也没意思，把我两的一起看吧。”
　　眼见沈青白和623隐隐坐不住，易滞试图拖延时间让他两想出对策。
　　“您知道溯源之后自己会怎样吗？若是操作失误，您会变成记忆空白的傻子，最后能量解体回归宇宙！”
　　姜荼心道自己现在一片空白的样子就很像是来过一次的，该怕的不该是自己。
　　眼见机不可失，原本隐匿起来的那些人再按耐不住，跳出来请示沈青白将溯源舱抬出来，623身后也有人趁乱慢慢移到近前，劈手夺向623手边的逻辑笼。
　　事实上，不等沈青白点头，已经有人拖着溯源舱一步步走向殿中心，易滞试图再拦，被不知何时出现的白袍人挡住。
　　场面一时混乱，姜荼低头，与盘膝坐在地上安静凝视自己的2号，或者说是257对视。
　　257描摹着他的眉眼，轻声道：“三庭分立，民主至上，这套原则实行很久了。”
　　姜荼略略一扫，拖着溯源舱的几人露出了脸，如出一辙的狂喜，面目狰狞地盯着自己。
　　“打破也很容易。”
　　257无奈：“你不是让自己‘一切遵守时空法则’吗，怎么还乱来？”
　　其实是0408发布的任务。姜荼这么想着，有些摆烂：“在遵守啊，按照他们的规矩，不就是该溯源我的记忆了？”
　　这个屏障只有三方掌权人有直接进入的资格，623还在与人缠斗，余下战力值为零的沈青白抱着逻辑笼，被簇拥着裹挟到机关面前，身旁人看不清脸，七嘴八舌地说着纪律与法则，叫他打开屏障。
　　沈青白遥遥望着对视中的两人，目光沉沉。
　　257抬手，没有阻碍地握住了姜荼的手。
　　“你就是逼我。”
　　沈青白终于摁下红键。
　　姜荼笑了。
　　在无数双手抓住两人之前，扭曲的黑洞出现在他们脚下，不过眨眼的瞬间，原地已经没了两人的身影。
　　“姜荼——”

　　纯灰色的房间里充斥着鸦青色的烟雾，丝丝缕缕缠绕着在房间里形成一股小规模的旋涡，风声里裹挟的呜咽里，仿能听见上百人的窃窃私语。
　　两股颜色较深的烟雾袅袅脱出，纠缠出火柴的形状，慢慢地，从头部下抽出两条细条，效仿着人抬手的样子伸出双臂，若是微微扬起的火柴头上有五官，大抵是虔诚而忠诚的。
　　旋涡渐渐缩小，露出被包裹其中的身影。
　　他穿着大红色的长袍，白色的发带和腰带高高飘扬，挣扎着向上。
　　旋涡托着他，交付到火柴人的双手。
　　袅绕在他身侧的烟雾恋恋不舍的亲昵过，渐渐没入火柴人的胸膛，与之同时，火柴人获得了双眼，纯黑色的两个骷髅，开出丝丝缕缕的白色枝桠，呜咽声被各种音色齐声吟唱的诗歌代替——
　　“神明给予淬炼者荣光，
　　被反卷的匕首刺入胸膛，
　　烈火灼烧心脏。
　　反叛之徒投入灵魂与泪水，
　　降临永恒的黑夜，
　　在书册下一篇章重逢。”
　　灰色的房间被阵法强行破开一个大洞，而此时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最中心躺在水晶上的少年，他闭着眼，眼尾一点红痣仿佛血泪。
　　众人连忙收起手上拿着符咒、罗盘等奇怪道具，小心地围在少年身边，他们并不敢擅自惊醒少年。领头的人取出通讯工具，压着声音恭敬道：“姜总，找到小公子了。”
　　扭曲的电流音里，男人简短地说了句话，下一秒，阵法在领头的人脚下运转，身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取代了他的位置。
　　男人的目光沉沉落在少年的身上，良久，俯身，动作尽量轻柔地将少年抱起，贴近胸膛。
　　一群人鱼贯而出，灰色的房间归于空旷，灰色的火柴人从角落腾起，面对阵法收拢的地方，无声的，优雅的，稽首作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