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悲歌》苏寂野

9、英雄帖 到了晚上，

　　到了晚上，她被站在青楼门口被香袖子迷了魂，死活要女扮男装跑去青楼看美人，哪想到她带着卫风夷在大堂看舞姬跳舞，没过一会儿就几个姿色颇好的姑娘簇拥着两个人从楼上走下来。她不经意看过去，便瞧见走在前面的那个正是沈长寂，后面在那拦着姑娘们的是定风。李九歌一见沈长寂，缩着脑袋就往卫风夷身后躲，一边躲一边在卫风夷背后低声急道：“别动别动。”卫风夷站在她面前，将她完完全全挡在身后，静静地看向那两人的方向。期间，定风感受到他的目光，偏头过来看他一眼，电光火石之间焰火交织，在爆裂的前一刻，定风冷冷地转过头继续张牙舞爪地护着他家公子离开。直瞄到那两人走出门口，李九歌一派轻松地从卫风夷背后钻出来，喃喃自语道：“难道这里也有好看的美人？”她摇摇头“不管了！小二，来两壶梨花白！”两壶梨花白下肚，喝得半醉，张牙舞爪地要去抱人家姑娘，被卫风夷拎出来。
　　刚出大门，就见沈长寂和定风站在青楼对面的梧桐树下，皎白的月光透过梧桐树叶将两人的身影照映得影影绰绰，不知道在等什么。李九歌登时酒醒大半，缩着肩膀准备溜着墙根悄悄走。哪想到定风那个杀千刀的眼睛毒，立马逮住她“喂！九歌，站住！”
　　李九歌一听，立刻准备开溜。
　　卫风夷看着她，眉峰锁起“你怕他？”
　　李九歌立马拿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来，双手叉腰，背脊挺直，昂着头“老子堂堂……天不怕地不怕，还怕他？”说完，看见沈长寂正朝自己看过来，赶紧缩着脑袋往后躲。其实她倒不是害怕他，只是她堂堂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被他瞧见过自己最狼狈的样子，见过自己最忍辱的样子，但又偏偏因为林姐姐的事欠着人情，多少心中有点别扭。
　　定风从对面追过来，扔给她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牌“公子说你要上蜀山，怕有个意外让你收着。这玉牌，那些莽夫看看，应该能消灾避难。”
　　李九歌看也不看，要把玉牌还给他“不要不要，我有木头怕什么！”
　　“公子说了，你必须得收好。”
　　李九歌瞟一眼沈长寂立刻认怂，忙把玉牌收回来“姑奶奶收了！”沈长寂见她收好便坐上旁边的马车，定风朝她摆摆手也跟过去。
　　等他们走了，李九歌把玉牌拿在手里仔细看，和田羊脂白玉中间带着红沁，倒是宫中见过的玉料，但是图案特别，正好在中间红沁的部分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红鸟。
　　“木头，这是什么鸟，看起来有些像鸡，可是眼睛怎么有两个眼珠？”
　　卫风夷面色凝重“重明鸟，传说中的上古神兽。”李九歌听着耳熟“原来这就是重明，这眼珠看着好吓人，你收着好了。”说着嫌弃地丢给卫风夷，吵嚷着爬到他背上，支吾一声便在他背上睡得流口水。
　　而背着李九歌在深夜的芙蓉树下穿行，卫风夷的神色渐渐变得怪异无比，酒家红色的灯笼照在他脸上，隐隐地竟有丝狰狞。
　　这几天锦官城的天空一直阴沉沉的，寒风吹着，吹到夜半十分便淅沥沥地下起雨来，风雨凌冽的混杂在一起迎面吹来把人淋湿透。李九歌和卫风夷打消骑马去蜀山的念头，从客栈雇了辆马车出门。天色微明，锦官城沉浸在一片潮湿的雨夜之中，李九歌让卫风夷把马车停在城门口，借着城门口的灯光左顾右盼地等人。
　　直到东边灰暗的云隙中稍微透出些灰蒙蒙的光亮，她才看见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往城门走来。两人在雨中披着重重的草蓑，穿着草鞋低头走路，雨水落在两人身上，溅起迷白色一片犹如笼罩轻雾。她一见他俩，高兴地从马车上跳下来提着裙子跑过去拦住他们。“我就猜到你们要去蜀山！我也要去，何不一起！”屠阳抬起头看见是她，心里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开心，嘴巴上却不饶人“小爷是去蜀山当英雄的，你一个女人少给小爷添乱！”“嘿！”李九歌伸手过去狠狠地捏他的脸蛋“臭小子，看不起你姑奶奶我，欠揍！”说着，无视他的挣扎，一把抱起他就扔到马车里，吼道：“给我坐好！”回头又向白鸦招手“白大叔，上车！”
　　见白鸦走进，卫风夷拔剑拦住他。
　　“他是白鸦，不能同你一路。”卫风夷紧紧盯着那黑袍子里的人脸。
　　李九歌无所谓地往剑锋前一站，伸手移开面前的白剑低声泠然道：“什么黑鸦白鸦，这我朋友，把剑放下!”言语之间，拿出了少许公主气度，霎时间气度非凡令人不得不听从。
　　听见她这样说，屠阳在马车中惊愕地看着她的脸，心中涌起一阵热流，不由得有些怔忪。
　　李九歌见卫风夷收起剑，顺势躲进马车里殷勤地招呼白鸦“白大叔，快上车！”白鸦探究的看了卫风夷一眼，上车坐在屠阳身边。
　　于是，性格迥异的四人一同在雨路泥泞中前往蜀山。
　　一上车九歌便想起还没自报家门“白大叔，我叫九歌，外面那个是卫风夷。对了，你们去蜀山干嘛？”李九歌忍不住好奇问道。屠阳翻个白眼，嘴里含着李九歌塞给他的糖人含混不清地说道：“都说了，小爷要去蜀山让天下英雄看看小爷的本事！”
　　“就你？”李九歌噗之以鼻。
　　“屠阳已到束发之年，我们去蜀山给他取剑。”白鸦幽幽地开口，声音在冷冷地寒气中听的人背后发麻。
　　李九歌有所耳闻，江湖儿女，束发之年都要铸一把新剑，赐名后开刃见血才能成为真正的剑客。
　　“龙照剑？”李九歌惊呼道。见白鸦点头，她赶紧打开帘子冲着卫风夷的后背喊“木头，你打不打得过白大叔？”
　　卫风夷沉思一刻，老实回答“打不过。”
　　李九歌没了生气“哎”一声靠在马车上，哀怨道：“完了完了。”见屠阳捂着嘴巴得意的偷笑，她一把拎起他耳朵“臭小子，你拿到龙照剑，先给我玩儿两天，听见没？”
　　“你求爷，爷就给你玩！”话音刚落，李九歌就下狠手揪他耳朵，疼的他赶紧答应“哎哎，玩！给你玩！”李九歌满意地收手“这才乖嘛！”
　　李九歌和屠阳一路上打打闹闹，几天之后车轮泥泞地抵达蜀山。
　　远远的望去，四境寂然，蜀山从地平线上拔地而起直上云霄。彼时正值清晨，整座蜀山笼罩在淡淡的轻烟白雾中，迷蒙中隐约可见山顶常年冰雪霜白，山间寒林松绿，如一位深衣白发的老者于无尽的岁月漫野中静立，显得十分高巍肃穆。等马车走近了，喧嚣的江湖气扑面而来，只见蜀山脚下人头攒动，拿刀的，佩剑的，使锤的……一个个都跃跃欲试地填完英雄帖，等着明天一大早蜀山门开。
　　李九歌跟着屠阳和白鸦来回跑，见两人一笔一划地在一张黑色烫金的帖纸上写字疑惑地问道：“写这个做什么？”
　　“这你都不知道……”屠阳放下手中的竹笔，从桌上取来一张黑色烫金的贴纸“呐，听好了。这个叫英雄帖，这些来参加英雄会的人都要写一张，上面写上自己的姓名、武器、籍贯然后扔到那个山门口的破箱子里。到时候，所有英雄帖都会放到英雄榜上去，打输的人就把英雄帖从英雄榜上撤下来，留在最后的就是一代英豪。”说到最后，屠阳已是志在必得的模样。
　　李九歌夺走他手中的帖子，蹦蹦跳跳地去找卫风夷好叫他写一张，走过去才看见他已经写好了，便帮他把英雄帖投进山门口的红檀木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