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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卫风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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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深宅中,雀鸣莺柳。九歌从睡梦中幽幽转醒,四处瞧了瞧。房间里一排排放着珍玩字画,桌椅都是梨花木,看起来是一处大户宅院。她打开门,准备出去瞧瞧,迎面走来一少年。身穿鸦青劲装,黑瘦而高挑,眼眸深沉。她一见到来人,眼睛“哗”地亮起来,喜笑颜开地直扑过去“卫风夷!木头!”卫风夷在她扑到自己前错身让开行礼,让九歌几乎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卫风夷见过长公主。”
九歌,与长邺天子同姓,乃长邺最受宠的长公主李九歌。
李九歌站起来抓住他的手“皇兄不是说把你派到北疆去打仗了吗?你怎么会在这里?”卫风夷将手缩回来“长公主私自离宫,皇上密诏属下回来追查长公主下落。”李九歌好奇问道:“那你怎么查到我在这里的?”
“属下跟着长公主追到平安镇,长公主已经离开了。所以快马加鞭赶来离平安镇最近的云潘城守着。昨日长公主进城时,属下看见您了。”他得知李九歌逃跑的消息,日夜兼程地追过来好不容易才截住她。
李九歌见到故人心中高兴,却不免疑惑“那你昨晚为什么要掳我走?”卫风夷脸上僵了僵“我……”李九歌毫不在意地拍拍他的肩膀“掳得好,不然沈长寂还不知怎么欺负我!”见卫风夷还跪着“快起来了,在外叫我九歌便是。”
“长公主……”
“九歌!”
卫风夷无奈地叹息一声“九歌。”
李九歌满意的点点头“我饿了。”卫风夷立即去传人上膳,走了两步转过身问她“你的脸……”李九歌摸摸自己的脸“怎么?”卫风夷摇摇头,垂头掩饰眼眸里闪过的杀意。
“没什么,只是觉得公主瘦了许多。”
那些人该死,便不必脏了公主的耳朵。
从小时候起李九歌就贪玩任性,七岁的时候,老太婆选了卫风夷做她的玩伴。他性子静,无父无母,武艺又高强,当她的伴玩再好不过。从此后,她走到哪,他就跟到哪。她在宫里遛狗逗猫,上树翻墙,他就在她身后静静站着。她溜出宫在长安城里胡乱玩闹,他也从不多言语一句。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事无巨细都同他讲,他便静静地听着,也不多言语。久了,李九歌就喊他木头,自己觉得十分贴切,他也闷着声音不反驳。直到两年前,皇上将卫风夷派去北疆,他们才分开。这次若不是出了这事,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木头了。
别后相见,让李九歌十分欢喜,安安分分地在宅子里呆了几日。这天夜里,她正光着脚丫子在冰凉的池子旁边玩水,忽然想起正事,转头找到盘腿坐在钱榆树底下的卫风夷惊恐地问道:“木头,皇兄是不是让你来抓我回去?”卫风夷静静地看她一眼,点点头“明天回京城。”“啊……”九歌痛苦地喊叫一声躺倒在池边,抱怨道“皇兄肯定特别生气,我才不回去。我若回去他就把我随便嫁出去了!”说完,翻过身用手臂支着下巴,可怜巴巴地瞧着卫风夷。
“皇上担心长公主。”卫风夷不为所动。
李九歌眨巴眨巴眼睛,狡黠一笑“既然这样,你回去告诉他我没事得很不就行了?要不然,我写封书信给你带回去,这样你好应付皇兄,我也好再玩玩儿。”
“不行。”
李九歌光着双脚几步跳到他面前,叉着腰,气势汹汹地说:“你不答应我,我可就不理你了!”她从小就总拿这招对付卫风夷,屡战屡胜。
卫风夷垂下眼帘藏起眸中的流光,把她的鞋取来,蹲下,放在她脚边“明天我派人送信回长安城,我留下来。”“好呀!那我们明天就去川蜀。”李九歌如愿以偿,高高兴兴地把鞋子穿好,跑回房间写信。
第二日,送走报平安的信,李九歌和卫风夷出城往西走。卫风夷雇了辆马车前行,他在外面驱马,李九歌坐在马车里啃酸枣。没一会儿,她就耐不住性子,跟着坐到外面来,喋喋不休地跟卫风夷讲起自己在江南的见闻,卫风夷则静静地听着。
时光仿佛回到两年前,在那葱茏明澈的年月里,一往如初。
“哎!柿子!柿子!”李九歌兴奋地指着远处的一棵果树,金秋的果树上挂满金红色熟透的柿子,饱满地鼓胀着大大的肚子,似乎下一秒浓稠的果汁就要从薄薄的果皮里爆裂出来。李九歌连忙让卫风夷停下马车,纵身一跃跳到地上往柿子树飞奔而去。卫风夷追过来的时候,李九歌已经跟野猴子似得爬到树腰上伸长手臂去够离自己最近的柿子。
李九歌擦擦脸上的汗,把偷来的柿子小心翼翼地扔给卫风夷。正忙得不亦说乎的李九歌,透过树枝间的缝隙看见不远处的马车被两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偷走,一时顾不得其他“喂!给老子站住……”话音未落,她一脚踩空尖叫着从树枝上落下来。站在底下的卫风夷伸手接住她,一股熟悉的香甜味扑鼻而来,沾染满怀。李九歌挣脱卫风夷的怀抱就要追过去,哪知道脚刚着地就痛得她惊呼一声。
她连忙指着跑远的马车对发愣的卫风夷喊“快追!”卫风夷如若未闻,蹲下来查看她的腿“追不上了。”李九歌倒也不是真的在意马车,旋即转怒为笑“那我脚扭伤了,你可得背我走。”卫风夷点点头,蹲下来让她爬到自己背上。李九歌躺在他背上,舒舒服服地呼出一口气,撒娇道“木头好久都没有背过我了。”卫风夷什么话也没说。
“木头,你的银两……有没有放在马车上?”她吃过亏,所以特别惦记着这事儿。
“我放在身上。”
听见他这么说,她放心许多。卫风夷背着走了半个时辰,身后传来阵阵马蹄声。李九歌让卫风夷停下来站在路边招呼过路的马车,但看见那马车走近,她便后悔了。
定风驾着马车在她面前停下来,他打量了一眼卫风夷,又逗起九歌“嘿,这不是臭丫头吗?你这是让人拐了还是卖了?”李九歌哼一声“木头,这人欺负我。”
定风正想损这丫头的臭嘴,那男人的剑已出鞘,以迅雷不及掩耳放在他脖间。定风只觉得脖子冰凉,冷风嗖嗖地灌进脑袋里,连忙求饶“别别别,姑奶奶,你走也不打声招呼,今天刚得到你的消息就巴巴地追来了,你可别恩将仇报啊!”李九歌得意地哈哈大笑“你什么狗胆子,一把剑就吓破了?”定风扯着脸皮敷衍地笑笑“臭……”瞥见那男人的眼色,话语间不得不放尊重些“姑奶奶,快让你这位哥哥把剑放下来。”
李九歌让卫风夷把剑放下来“放心吧,木头来找我,所以那天夜里我走得急,忘记给你们留口信。”
这话一说完,马车内传来熟悉的声音“走。”
定风朝李九歌指指马车内的沈长寂,耸耸肩膀无奈地驾马走了。
看着那辆马车驾马行远,一路烟尘,李九歌翻了个白眼,指着前方的漫漫长路“木头,走!”
好在没走多久,两人搭上一辆运草料的木板车。在秋日暖阳中,从道路两边一望无垠的金黄色稻田里吹来徐徐暖风,携裹着稻田的香气灌满衣襟。李九歌舒展四肢躺在草料上,十分惬意地享受着这样自在坦然的时刻。这里和宫墙里不同,所有的风都是从远方吹来的,所有的云朵都是从天边漫游而来的,所有的味道都是从大地里生长出来的。
所有一切,都是自由的。
被困在宫墙的时候,她也常常会做梦,梦见骑着白玉马的那人,梦见自己和哥哥、老太婆自由自在地生活在寻常人间。她鼻息间萦绕着暖暖的稻香味道,注视着湛蓝的天空中,斜阳落下,晚星稀稀疏疏地亮起,远处传来倦鸟归林的鸣叫。
若她不是长安城里受宠的长公主便好了,她想。
草料车走到傍晚时分,才见到小镇人家。两人在镇上胡乱吃饱住下来,李九歌担心大雪日到不了川蜀,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就让卫风夷备好快马重新上路了。两人一路上快马加鞭,随着北疆吹来的寒风抵达川蜀地界。
灵关道。李九歌常听人提起蜀道难,难就难在这灵关道,如今见到这道路狭憋,四面危峰才知道其中艰险。
有的路崎岖不平,倒能顺利通过,有的小路环山而建,一个不小心就会连人带马翻入山崖。两人不得不不下马步行,李九歌一路上倒也没叫累,一门心思想着要赶去看那什么英雄会。
八日后,两人终于赶到锦官城,从锦官城再走三日便能到达蜀山。李九歌决定在锦官城玩儿些时日,然后提前三日动身去蜀山,卫风夷对九歌向来唯命是从,很快,两人在锦官城最大的芙蓉客栈住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