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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路平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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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将林采薇安顿好,跑去药铺买了伤药给她敷上,又在厨房里“噼里啪啦”捣鼓半天,煮出半碗甜粥来,自己倒弄成个花猫子。
见林采薇皱着眉头喝粥,不好意思地笑笑:“姐姐,我不会做东西,今日先将就着,明日我再试试,一定好吃。”林采薇摇摇头“不难喝,只是伤口有些痛罢了。”九歌翻开她的衣服查看她的伤口“没事,我拿的是最好的药,大夫说三日必能大好。对了,姐姐,等你的伤痊愈了怎么打算?”林采薇凝眉思索,心中迷茫“我也不知道。”
“姐姐,有人曾告诉我,人身上长了恶瘤,你怕痛不敢动它它便越变越大,越来越恶心。还不如痛一时,长安一世,拿刀子隔开皮肉,挤去脓水,也就无事。我想,这些风传的谣言亦是如此……”九歌观察着她的神情,劝道:“不如你搬到别处吧!”
林采薇似有些犹疑“可是我一个独身寡妇,能去哪里呢?”见她有些动摇,九歌一拍胸脯笑道:“放心,事情我都安排好了!你这几天只管养伤就是。”
林采薇在床上养伤,九歌每天得照顾她还得收拾家中物品,忙得不可开交。四日后,林采薇的病已好得差不多,能独自下床走动,把家里的东西打点出去换成盘缠。
听林采薇说要再做些胭脂,九歌不知原由,以为是要做些来自己用,便照着林采薇的吩咐上山大清早采花。回来时,背着满满的山花和花露。走到平安客栈看见两个熟悉的人影,掉头就想溜。想想她被沈长寂拿捏在掌中,里子面子都丢个干净,实在不想再见这人。定风倒是眼尖“哎!这不是小丫头吗?过来!”九歌迫不得已走到两人面前,瘪着嘴,满脸不乐意“干嘛!”
定风从她背篓里捡出一朵花插在她头上“哎,乡野丫头!”九歌把头上的花胡乱扯下来“你再胡说我可撕你嘴了!”定风知道这丫头泼辣,忙捂住嘴。九歌看着风轻云淡的沈长寂问道:“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那些长舌心盲的刁民?”
沈长寂冷冷道:“我问你,如果你是她们,生在乡野,大字不识,听人信誓旦旦地说了这些话,又见到当时的情景,扪心自问,你是信也不信?”九歌辩解道:“可是……”“我再问你,你有没有信过他人口中是非,传递他人谣言?”九歌想起以前自己觉得日子无聊了,最喜欢听茶羽聊那些是非八卦,沉默地垂下头。
“口间是非,只需茶余饭后动动嘴皮子,却比刀剑更能杀人诛心。天地之大 ,人人如此,你能杀他们,杀得了天下人吗?”
沈长寂此言震撼人心,将九歌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好灰心丧气地背着山花回家。
平常人的口舌是非尚且如此,而她,言语之间便断人性命,是不是更该死呢?
林采薇用九歌采回来山花做了许多盒胭脂,第二日傍晚所有胭脂都成形,林采薇和九歌一起提着篮子给邻里街坊每家每户送去两盒胭脂。林采薇性格好,应门的人面色不善,她仍旧柔盈盈地笑着感谢人家多年的关照。
送完以后天已黑透,各家各户都关门休息了。两人沿着黝黑的河边小路回家,林采薇走前面,九歌低着头走后面忍不住抱怨路黑。这时,原本关门熄灯的人家不知怎的,突然起来把油灯点燃放在窗边。沿着河边的小路,灯火一盏接一盏地次第点亮,暖暖的光芒透过窗户将两人面前黑沉沉的小路照得透亮,宛如一条发光的黄金大道。九歌正站着发呆,旁边的门扉打开了,言辞刻薄的瘦个子将纸灯笼放在门口,看她们一眼,低声道:“一路平安。”
“一路平安。”有的人放下一张平安符。
“一路平安。”有的人留下一把雨伞。
一路平安。
沿着这条发光的路前行,人们送的东西堆满背篓,而林采薇颤抖着肩膀,抹着脸上不停流淌的眼泪步履坚决地往前走。直到走到胭脂铺门前,她回头迎着秋夜无比凌冽的寒风大声哭低语道:“谢谢!”随着这声释然后的谢谢在风中回荡,这条黄金大道逐渐暗淡,熄灭。林采薇心中翻滚着万千种情绪,这许多年她所受的所有委屈,都抵不过今日人们为她燃起的烛火,送上的祝福。终于,她跌坐在地上不管不顾地嚎啕大哭起来。
也许,这世间所有的流言蜚语和人间的这刻温情比起来都不值一提。九歌看着来时的那条路,心中想。
第二日天不亮,林采薇和九歌带上所有东西出门,一艘乌篷船正停在河边随着水波荡漾。定风撑着船桨站在船头,看见她们来了,边催促快些,边帮忙把东西运到船上。两人刚在船中坐下,定风便摇着桨开船了。
“姐姐,离开平安镇以后,他们会把送你到长安城的。我暂时不能回去,等我回去了一定找姐姐玩儿。”九歌从包袱里把随身带着的山茶银胜华拿出来看了一会,自嘲地一笑,然后交到她手中“长安城不比小镇子,这个东西你拿着,如果有难处把它当了就是!”林采薇知道她随身就这一件贵重物品,忙拒绝道:“你一个姑娘家在外有意外,自己收着才是。”九歌摇摇头,坚决塞到她怀里“这个东西我留着也没用,你就放心收好!”
说话间,船就到了镇外,岸边静静停着两匹马车。定风让船靠在岸边,九歌将林采薇送上马车,收拾好她的东西同她道别:“姐姐,一路保重!”林采薇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眶微红“你自己小心!”九歌大咧咧地一笑“嗯!”
看着林采薇的马车走远,她走到另一匹马车旁“谢啦!”马车里坐着白衫公子沈长寂。定风坐到马车上握住缰绳嘲笑她:“看不出来,你这臭丫头还有正经的时候。”九歌扬手一巴掌给他打下去,他假装疼的张牙舞爪。
“臭丫头,没个姑娘样儿!”
“怎么着,还找打?不许叫我臭丫头!”
定风连连摆手问她“好好好,别打了,那你叫什么?”
“九歌。”九歌摆摆手“好了,有缘再见!”听她这么说,马车的锦帘打开,露出沈长寂长长的手指“上来。”九歌后退一步,她现在见到这个沈长寂就心里发憷,简直就是个貌美腹黑的恶鬼。“我、我就不跟你们一路了,我……”她随手指向西边“我走这边,跟你们不同路。”
“我也是。”
冷淡的声音让定风诧异地看她一眼,这丫头身上难倒有什么古怪?居然让公子愿意与她同路。
九歌暗自跺脚,心一横,晾着那只手自己爬上马车坐下。马车摇摇晃晃,她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也不说。倒是沈长寂看她一副自危的样子问她“去哪?”九歌把西边的地名从脑海中溜一遍,索性挑个最远的“川蜀。”
江南在东,川蜀在西,坐马车走至少需一个多月,这人一看就是个随心懒散的主,自然也不会送她到川蜀去。
“两个月后大雪日,蜀山英雄会,正好一观。”
九歌在心中将他撕成片片,面子上还是僵硬地笑笑。
跟沈长寂一路,九歌没事就主动出来跟定风一起驾马,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插科打诨日子还好混些。七日后,马车走到云潘城,三人在云潘城最大的客栈住下来。云潘城是南边的贸易之都,十分热闹,来往人物也多,所以客栈中只剩下一处天字房,一处地字房。掌柜连连说抱歉,九歌高高兴兴夺过他手中地字房钥匙就跑。她现在很有自知之明,她每日吃人家的用人家的,也就只能纡尊降贵一下。
夜里,刚睡下她就听见房间里有响动,立即从床上爬起来低声问“谁?”一个黑影用迷药捂住她的口鼻将她迷晕后从窗户掳走。
第二日定风来喊人,却发现没人应声。闯进去一看,她的随身物品都在,床上冰冷。
“公子、公子,小丫头不见了!”定风跑到天字房喊道。
沈长寂淡淡看他一眼,不为所动地继续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