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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阳城 ...

  •   冰冷的江水,简直要把人冻成冰。李九歌狠狠咬住牙龈,赶紧往河岸两边游。幸好离开鱼复县以后,江水的水势逐渐变得平缓游起来倒也不费劲。李九歌在河里折腾大半个时辰以后才浑身湿漉漉地爬上岸,一上岸,她身上是一丝力气也没有,只顾着躺在泥巴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夜晚的岸边一片冷寂,只有江水一遍一遍地拍打岸边的石头发出的声音。
      李九歌看着一片黑沉沉的夜空,自嘲的笑了笑,自言自语道:“木头,本宫逃得可真够狼狈!”说着,她支撑着冻得发抖的身体爬起来,钻进河边的树林里连夜寻到一处破草屋住进去。一路走来,寒风吹得人被冻成冰,等她捣鼓出一堆火来,浑身上下都已结出冰霜,皮肤、手指都冻成紫色了。坐在火堆旁,身上的的温度慢慢回升,李九歌把衣服脱下来烤干,只留下一件里衣。有了火光,李九歌打量起这件草屋,屋中除了一张破破烂烂的草床什么都没有。抬头看去,屋顶上还有大大小小的洞,冷冷地寒风发出“呼呼”的声音,一刻不停地从洞里吹进来。“嘶……好冷啊。”李九歌站起来把屋门关好,丢了几根手指粗的树枝到火里,火焰舔舐着干枯的树枝,那树枝疼的“噼里啪啦”直响。
      她看着越烧越旺的火堆,不由的想起卫风夷,眼眶逐渐湿润起来。又想到从小到大自己还未曾如此落魄狼狈过,便摇摇头,想把这些念头统统甩出脑袋。最重要的是,接下来,她一个人能去哪里?
      要不然,先偷偷溜回长安城看看?拿定主意,她动作利落地把烤干的衣服换上,随意在草床上铺一层干草躺上去睡了。
      第二日,李九歌是被冷醒的。冷风一阵一阵地从她的衣袖、领口钻进去,冻得她瞌睡虫跑个干净。她睁开眼一看,火堆已经熄了,只剩下一堆黑色的炭火。再一看,青灰的天色从屋顶的洞口投落,形成几根长长的光柱,那青灰色的淡淡光柱中,一片片晶莹洁白的雪花如细沙一般从洞口处缓缓洒落下来,还没落地,便融化了。
      长江南竟然下雪了?李九歌从床上跳下来推开屋门一看,门外的天空阴沉沉的,天空中洋洋洒洒地下着雪花,起初的雪花像一粒粒白沙,刚落下来不久就融化了。地上的青草间零星地结着一团团晶莹的冰花,远处青山上的山顶完全覆盖皑皑白雪之下,像一夜白发的老人。李九歌看着满天细雪,随着轻风扬起,又缓缓沉落,眉峰紧紧地蹙在一起,不免担忧。
      长江以南极少下雪,她出生至今闻所未闻。如今这边冷成这个样子,那北边岂不是要遭雪灾?想到这,她赶紧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穿过小树林,往北边徒行。走到大路边,李九歌寻思着搭辆什么顺路的马车前行。可是,大清早的,这荒山野岭的路上哪有什么人。李九歌好不容易拦住几个过路的牛车,一听说要往北边走都不愿意,反而劝李九歌也暂时别往北边去。李九歌一问,果然是北边遭了百年难遇的雪灾,如今正是要命的时候,谁还敢往北边跑。她只好沿着大路往前走,雪越下越大,李九歌几乎变成一个雪人才听见一辆马车从身后缓缓驶来。李九歌连忙招手拦车,马车停也不停,卷起疾风就从她身边跑过去。李九歌看着那飞雪扬蹄的马车,回味起曾经锦衣玉食的日子,一屁股坐在路边雪地里,指着疾驰而去的马车骂道:“人心不良啊人心不良……”没过一会儿,那辆马车又折回来停在她面前。“臭丫头!你怎么在这里?”熟悉的声音从马车上传来,李九歌疑惑地抬头一看,竟看到一张熟悉的脸。眼眶里的泪水几乎夺眶而出,欣喜地喊道:“定风?怎么是你!”定风咧嘴一笑“公子才从蜀地出来,准备去阳城。”李九歌瞟一眼马车的毡布,估计沈长寂在马车里。此时此刻,虎落平阳,管他什么恩恩怨怨统统被她一股脑抛在脑后,也不管别人愿不愿意,两步爬上马车厚脸皮地说:“既然我们这么有缘,我就随你们去阳城吧!”说完,附送定风一个大大的笑容。
      从阳城回长安就方便多了。
      定风看这丫头,样子比第一次见面时更落魄,总觉得哪里也有点不一样。他左右打量一圈,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一个人,你那个凶巴巴的哥哥呢?”如烧尽的香屑在静夜中沉沉落下,李九歌的呼吸又沉又缓,仓促一笑“我没让他跟来,让他在南诏等我呢!”定风点点头,眼珠子一转,当时他忙着赶路,没发现路边这小乞丐模样的人是九歌,倒是公子喊他停车回来接人。这公子不比寻常的人呐,哪有这么好心。
      定风眯着眼睛贼笑一声,挑起眉毛指指毡布后面用无声的口型告诉李九歌“公子在里面。”李九歌看不懂他这个诡异的笑容,朝他吐吐舌头撩开毡布钻了进去。
      一进去,一股暖暖的气流就将人整个包裹起来,李九歌舒服地长舒一口气,赶紧把身上的雪沙抖下来,整个人贴在炭盆边烤火。等她身上暖和了,才去看一直没出声的沈长寂。却见沈长寂仍旧一身白衣,眉眼清凌。此时,正合着眼皮浅寐,似乎这天地之间,山山水水,雨雪纷飞,包括她李九歌都与他不相关,如同那高高在上的仙人,这三千凡尘俗物都沾不得他的衣襟。
      李九歌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想着想着,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昨晚在草屋她被冻地一夜没睡好,如今身上暖和起来直犯困,迷迷糊糊地靠着炭盆睡了。等她一睡着,那个假寐的人缓缓地睁开眼睛,那眼睛中黑幽幽地落到李九歌身上,一如万古无波的寂静湖水。
      人之生死,何苦执迷?
      李九歌醒来时发现自己靠着炭盆蜷缩在地毯上,她赶紧擦擦嘴边流出来的口水,抬头看马车中的人。沈长寂凝神看着手中的一卷竹简古书,她静悄悄地爬起来坐在窗边,推开窗门一看,外面的雪洋洋洒洒的落下来,把外面的世界统统掩个雪白。他们的马车行至长江边在等着坐船渡河,河岸两边的枯草一片霜白,唯有河中间碧波滔滔,雪一落在河面上便迅速地融化了。
      渡过长江,对面便是阳城,可是渡口的人极少,渡河的生意也冷清。李九歌关上窗子,撩开毡布向定风问道:“定风,渡河的人这么少?阳城不是这一带最大最富饶的地方吗?”定风一副你怎么这么白痴的眼神“你傻啊!长江以北今年遇上大雪灾,从入冬以来就不停地下雪,现如今雪厚五尺,冰封千里。路边冻死的人无数,粮食也越发少了,这些平常百姓往南边逃难还来不及,谁还巴巴的往北边去送死?”李九歌越听心中越担忧“那皇上没管吗?”定风见一艘大船靠岸,边架着马车上船边露出一个白眼“那小子……”说到这,轻咳了两声,见李九歌没注意,继续说道“皇上倒是发放了不少赈灾银两和粮食,可是这雪灾要是一直这么下去,皇上也是有心无力,迟早连这江山都保不住!”李九歌一急,拉住他问道:“什么意思?”
      “定风。”清越的声音从马车中传来。定风知道自己多嘴,连忙转过身去专心赶马车。李九歌知道从他嘴里再掏不出什么,只好缩回马车里。
      前段时间的总总不断地涌上心头,为什么木头要把她带到南诏?皇帝哥哥又为什么不惜杀了木头也要把自己带回皇宫?难道,宫中出事了?
      想到这,她心中像被一只巨大的手紧紧捏住,悬在半空中,整个脑袋“咚咚咚”地乱响一通,连呼吸都急促起来。“怎么,在北边有亲人?”沈长寂看着竹简,淡淡问道。“不是。”李九歌矢口否认,别开头看着随着毡布外透过来的一丝光。李九歌见识过这人的心机,不想同他透露太多。沈长寂这才从竹简上抬起头,幽黑的目光淡淡落在李九歌削瘦的肩膀上,那古井一般的黑眸似乎被风吹过,不动声色的摇起一圈涟漪。
      小丫头,也有心事了。
      车里一片阒静,定风赶着马车上了船,耳边传来风雪吹来的“呼呼”声和江水拍浪“哗啦哗啦”的声音。定风从船家处找些点心给两人送过来,一打开毡布,就看见两人一个在发呆,一个在看书,安静得十分诡异。这两人在一起哪次不是水火不容,闹得几乎打起来?定风赶紧把点心放下,退了出去。“定风!”李九歌警惕地打量着船,没看见熟悉的身影,跟着定风跳下马车说话去了。沈长寂缓缓放下手中的竹简,轻轻推开一条窗缝看向甲板上那个跟在定风身后问东问西的红衣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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