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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和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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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风夷从怀中摸出一只染血的紫檀木剑簪举到她面前“低头。”李九歌看着这只簪子,双眼模糊,抽搐着低头。卫风夷伸手,染血的手指郑重地将簪子簪到她的长发上,待他簪好,李九歌坐好,满脸泪水朝着他露出微笑。
“好看吗?”
“世上无双。”
竹林的夜晚,异常萧冷,那些竹叶被风吹得“簌簌”直响,发出痛苦的悲鸣。她和他许久许久没有一句话,她紧紧地抱着他,感觉到他的身体渐渐冰凉,僵硬,失去生气。但他那双眼睛,就像从前一样,静静的望着李九歌。
李九歌知道,这个世界上,一个真心真意守护着她的人不在了。一股温暖从她心间急速的流逝,使得她的心瞬间变得冰凉。她见过许多生离死别,自己的手中也是杀过人,掩过白骨的,但是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她在乎,也在乎她的人死在自己面前,一种不可名的哀痛涌上心头,那是比她被人背叛,受到诋毁,忍受侮辱时还要疼痛千万倍的。这种疼痛像蚀骨的蚂蚁,一寸一寸地撕咬着心脏,令她痛得无法出声。
她像个木偶一样,抱着自己弄破的布娃娃,如何也不让别人靠近一步。
笼中的相思鸟,一叠声一叠声地叫唤着,相思鸟诉相思,好似呼唤着谁的名字。夜深了,月光从头顶照落竹林,形成浅浅的月雾。李九歌一个人扛着锄头在院子里挖坑,然后艰难地打水上来把卫风夷纸白脸上的鲜血擦个干干净净,将他入土为安。
撒上最后一把黄泉土,李九歌一把将卫风夷常用的剑插在坟头上,端端正正跪下来磕头。
天边的光色微亮,云层间晕染着一种野莓般的青蓝色,偶尔漂浮几丝浅水蓝。李九歌在卫风夷的剑冢前整整跪了一夜,一句话也没有说。清晨时分,院子里的野鸡伸长脖子仰着头朝着东方的微光“喔喔喔”地打鸣。李九歌浑身冰凉,扶着打颤的腿站起来,越过整夜守在她身后的鬼魅两人回到房间洗漱。
夜魅看见李九歌进去了,长舒一口气坐在秋千上摇摇晃晃“吓死老娘了,我还以为长公主会杀了我俩。”夜鬼细心留意着竹屋里的动静“长公主性子顽劣,不是不讲道理。我们奉圣上之命行事,长公主不会为难我们。”
李九歌脱干净一身血衣,泡进热水里,热气随着四肢温暖着躯体。但那颗心却无比的冰凉,她闭上眼睛回忆起卫风夷为她簪发时虚弱地在她耳边说:“找机会逃,北境动荡难安,他想把你许到突厥和亲。” 她没料到皇帝哥哥说将她许到突厥去,竟是有八分真在其中。
为了将她嫁到突厥,才要杀掉木头,将她带回皇宫吗?
我偏不!
李九歌猛地睁开眼睛,从水中走出来穿好衣裙,走到窗边打开相思鸟的笼子“去你想去的地方吧!”那相思鸟左看看右看看,迟疑地看一眼李九歌,最后一展翅翼朝着无边无际的天空飞去。李九歌把空空的鸟笼放到一边,转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背在身后。她走到院子里,把野鸡和野兔放回竹林。夜鬼夜魅一见她出来,便取出圣上密令,半跪行礼“鬼魅奉圣上之命,恭迎长公主回宫!”李九歌走到夜鬼、夜魅两人面前一指剑冢“过去,给他磕头。”两人知道长公主的脾气,几步走过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李九歌蹲下来,轻轻抚摸着卫风夷的剑“木头,过些时日我一定回来看你。”说完这句,她眼中闪烁着一点泪光,却不想哭出来,于是吸吸鼻子把眼泪逼回去。
“走吧!”李九歌走在前头,招呼夜鬼、夜魅。走到竹林阴影中,她忍不住停下来,想回头看看木头,可人已不再,她再看,又能看到什么呢?
竹林萧瑟,人影寂寥,那一朵于世间风雨中招摇的山茶花,最终头也不回地离开青青竹林。
清晨的清平镇上一个人影也没有,李九歌提着裙角坐上马车,然后沿着镇外竹林中的黄泥路往北走。一路颠簸小半个月,马车才离开南诏,抵达蜀地边境。李九歌一到蜀地,死活不愿意继续坐马车,站在马车边双手抱在胸前,鼓着腮帮子望着天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走的架势。这小半月,夜鬼着急回长安城向圣上复命,一路快马加鞭,李九歌被马车颠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看着可以坐船前行,自然不愿意再受苦。这个小祖宗绝对是腹黑报复,这一路把两人折磨地够呛,夜魅和夜鬼对望一眼,无奈答应下来。
三人弃车上船,沿着长江顺流而下。傍晚时分,顺江吹来的寒风刮得人脸生疼,李九歌靠在甲板上出神地看着江水滔滔,浪花滚滚。船划过水面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远方昏黄的太阳一半躲在山峰后面,一半躲在云层后面,显得灰蒙蒙的,只在云边烙上一层金边。江边高低错落的山岭重岩叠嶂,遮天蔽日一般将青幽的山影投映到水面上,随着水波摇摇晃晃。
不一会儿,太阳完全从山峰上落下去,整个天空变成一块深蓝色的丝绸,而原本波光粼粼的水面变得黑黝黝地,看起来就像一条灌满墨汁的河流。船上逐渐点起灯笼来,那灯火投射在水面瞬间在黑色的河流中晕染开一朵朵光团。李九歌看一眼站在身后的夜鬼和夜魅,把随手捡来的碎石子丢进水里,只听见“咚”地一声便没入一团漆黑中。
夜鬼走上来“小姐,天寒,回房歇息吧!”李九歌一言不发,冷着一张脸转身回房。这一路,李九歌几乎不与他们说话,两人倒也习惯了。夜魅在李九歌身后偷偷翻个白眼,夜鬼狠狠瞪她一眼,跟在李九歌身后送她回房。
在船上的日子过得相当无趣,除了吃饭、睡觉,只能在船上闲逛、发呆。有夜鬼、夜魅两人在,李九歌几乎被软禁起来。就这样在江上熬过四日,第五日的中午,船停到鱼复县的渡口。船老大吩咐三拨船夫到鱼复县采买口粮,留下一拨人修整船体。船刚一靠岸李九歌就迫不急的地跳下船,财大气粗的钻进整个鱼复县最大的酒楼,小二忙将三人引进雅间坐下,招呼客人点菜。李九歌一个人坐在桌上,夜鬼、夜魅两人站在她身后,李九歌随手点了一大桌子的菜慢悠悠的吃起来。吃完饭,又大咧咧的走进珠宝铺子,甩出一锭银子就在珠宝铺子里选了一对最上品的翡翠耳环和一只精雕细琢的金手镯。接着,又渡到最热闹的大街上,挨着整条街的铺子逛了个遍。她出手很阔绰,很快整个县城都传遍了她这个金主的消息,不少铺子都把最值钱的玩意儿摆到最显眼的地方,希望能趁此机会狠狠赚这位金主一笔。
一直逛到天色昏沉,李九歌两手空空悠闲地走在前头,夜鬼、夜魅脸色阴沉地跟着一大堆东西跟在后头。走到最大的一家客栈门口,李九歌走进去给自己要一间天字房,径直回房间洗漱去了。小二上来给她送水,李九歌随手便赏人几两碎银子,小二恭敬地接过来,眉开眼笑地关上房门出去。李九歌脱掉衣服,钻进热水里泡澡。一闭上眼,卫风夷的脸就出现在眼前,那岁岁年年静默的守候,那无数次为她无声背负起的刀光剑影,如今,都化成遥远的南诏边土上的寂寞剑冢,于风雨中化作尘土,于岁月中碾成白骨。李九歌摇摇头,一头扎进水里,在水中,她的青丝半解,一只檀木簪从发间缓缓掉落。李九歌赶紧从水中钻出来,手里握着那只檀木簪,心间上传来一阵细密的疼痛。
另一间房,夜魅一进屋就躺倒在软塌上“那丫头要不是长公主,老娘早不伺候了!”夜鬼皱着眉头在桌边坐下来“不得胡说!”夜魅也跟着坐起来,娇媚的眼睛里流过一丝亮光“不说就不说,不过老娘看着,这个长公主可鬼得很。”夜鬼看着桌上的一大堆东西,略一沉思“接下来这几天我们小心些便是。”夜魅一瘪嘴,又软绵绵地躺下去了“哎,早知道老娘不跟来了,保不定是个掉脑袋的活儿。”
第二天一大早,三人便带着东西回到船上。今天的天气看起来不大好,整个天空阴沉沉的,天色十分暗淡。船老大清点完人头,大喊一声“兄弟们,开船啰!”随着这一声船号子,大船拔锚顺江前行。行至半夜,江风吹得越发凌冽,李九歌不敢睡着,在被窝中瞪着大大的眼睛细心聆听四处的动静。突然,一声轻微的“吧嗒”声从她的门缝中传来,接着约莫有六七个人走进她的房间。几人一进房间,便有一个听来甚是熟悉的声音压着嗓子问道:“你确定这丫头是个大财主?”另一个声音也压着嗓子回答道:“当然了,我亲眼看见她随手就是一锭银子!比阳城的第一富豪出手还阔绰。”一阵寂静后,那熟悉的声音又响起来“去!把她绑起来!”正在此时,李九歌猛吸一口气,从床上一跃而起大喊道:“救命啊!杀人啦!抢劫啦!”说时迟那时快,夜鬼夜魅两人瞬间从屋外破窗而入,持剑同来人打起来。李九歌赶紧缩到角落,这才看清要绑人抢劫的竟然就是船老大,难怪声音这么熟悉。那船老大干了十几年的江湖行当,自有本事,功夫不俗,夜鬼夜魅一时也脱不开身。李九歌迅速从破掉的窗户跑出去,偷偷的溜到甲板上,看着底下黑黝黝的江水,深吸一口气,紧紧闭上眼睛,“嘭”地一声从船上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