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鬼魅 ...
-
卫风夷知道她肯定是想起贪吃中毒的事,无奈地摇摇头,端水来把冷毛巾放在她额头。半个时辰后,李九歌的烧却没有退下去,反而越发地说起胡话来。卫风夷稍一踟蹰,找件厚衣服将她裹好抱起来施展轻功离开竹林,赶到清平镇的医馆里,请郎中替她治病。
郎中是个发须皆白的老者,会金针术,不过一刻,李九歌身上的温度慢慢降下来,人还是昏睡着。老郎中嘱咐近几日静养后,随手写张方子扔给卫风夷便继续治疗别的病患。卫风夷按方子抓药,抓好以后便抱着她在对面的街上找个客栈住下。
折腾了大半日,一大碗汤药才灌下去一小半。卫风夷将她安安稳稳地放下,盖好棉被出去。不一会儿,李九歌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艰难地看了看四周,瞧着像是在客栈,脚上的铁链也解开了,免不了心理一阵雀跃。她浑身酸痛,掀开被子走下来开门。
一开门,见到黑衣的卫风夷站在门口怀抱着长剑,静静地注视着自己。李九歌朝他一笑,笑容明媚,齿眸如皓,嘟着苍白的嘴唇“木头,我饿了。”卫风夷一愣,忙说:“我去找点清粥。”李九歌点点头,踮起脚拍拍他的肩膀“快去吧!”卫风夷转身走到长廊上,走了几步,骤然停下来,双手紧紧捏住剑鞘,感觉心脏都紧紧地缩成一团“你……”李九歌看着他削瘦的背影,那背脊上的无数伤痕都是在这几年的沉浮岁月中,为她而留下的。
“本来我很生气的,可是现在不生气了。我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老太婆和皇帝哥哥,你是唯一一个永远不会害我的人。”一股淡淡暖意随着她的一字一句萦绕在卫风夷的心间,他背对着她,脸上却不知怎的露出一丝酸涩。但他看也不看李九歌,语气冷冷的“你错了。”说完,消失在她面前。
李九歌在客栈里养病养了四日,四日后神清气爽地拉着卫风夷在清平镇里蹦蹦哒哒。这清平镇不过是个巴掌大的小镇,总共就四条大街,四条大街上有些青石板的小巷。往来的客商也极少,大多都是当地人做些小买卖,大多人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自给自足的日子过得平淡而简单。两人在镇上多逛几次,就把镇上大大小小的路踩熟了,哪里有口井,哪家养着咬人的黄狗,哪家小孩最喜欢吃桂花糕都摸得一清二楚。
李九歌左手拿着麦芽糖,舔一口,又尝尝右手的桂花糕,活活像个小丫头片子,哪里有点长公主的样子。从镇子里大咧咧地走到镇外,李九歌闭上眼睛用布条遮住双眼,让卫风夷带她回到了竹林小屋。回到呆了半月的小屋,李九歌拿着菜叶一蹦一跳的去喂鸡和兔子,然后坐在秋千上边玩边给相思鸟喂饲料,卫风夷则在井边打水洗衣裳。
从她出生至今,岁月从未如此平静,如一弯浅浅地小溪,在心间缓缓流淌着。
两人在竹屋四处忙来忙去,不知不觉间天边的色彩变得昏暗不明,李九歌点燃桌上的灯,屋子里瞬间明亮起来。卫风夷把几个小菜端到桌上,李九歌凑过去吸吸鼻子,忍不住称赞道:“恩……好香啊,木头你手艺越来越好了。”卫风夷把碗筷摆在她面前“吃吧!”
两人吃完饭,卫风夷收拾完碗筷回来看见李九歌还坐在桌上,双手托着下巴笑盈盈地望着他。 “木头,过来坐。”李九歌指了指身边的凳子。卫风夷依言坐下来,静静地看着她。
李九歌清清嗓子,认真地回望他“木头,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所以你一定不会害我。不如,你告诉我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掳我到这里,也许我们能想出什么解决的办法呢?”卫风夷的眼神闪烁,别过目光看向门外的竹林。“绝不能……”话未说完,他眼神一变,站起来将手放在剑柄上警惕地看着远处灰蒙蒙的竹林“待在屋里别出来。”说完,他一个闪身站在院子里。李九歌知道定然有变,很听话地没跟着出去,躲在窗边暗中观察着屋外的情形。
屋外,一个全身裹在黑衣服的人影从竹林中走出来。看见卫风夷正站在院子里,冷冷一笑“没想到你躲这么远,让我好找。”卫风夷不回答,缓缓抽出长剑来。那全身黑衣的人毫不在意的看了看他身后“看来长公主就在里面了。”他说完这句话,卫风夷双眼带着杀意剑气凌厉地向黑衣人攻去,剑光冰白,黑衣人“唰”地一声也抽出剑挡住来势汹汹的卫风夷。卫风夷借势飞身后退,一脚踩在竹子上,飞快地挽起一个剑花再次向来人袭去。黑衣人冷哼一声“不自量力”,长剑似乎一瞬间化作游龙朝向卫风夷的剑锋而来,两人的剑不留一丝活路,一瞬间迸发出无数火花。卫风夷运气到剑,将黑衣人逼迫地后退一步。卫风夷喉咙口涌上来一阵腥甜,又活生生将那股味道咽下去。同时,趁机再次将挽剑,地上干枯的竹叶随着他的剑气缓缓地飞舞起来,以剑为势形成了一个竹叶化成的长剑。卫风夷招招都是杀机,不给黑衣人留一丝余地,竹叶化成的长剑一成形立即攻向黑衣人。黑衣人挥剑抵挡,竹叶被他的剑气震得失去剑形,但是那些散掉的竹叶更有攻击力。无数的竹叶从他身边划过,尖锐的竹叶边缘划破他的衣服,在他身上留下无数道伤痕。黑衣人刚意识到这点准备从竹叶中脱身,没料到卫风夷趁此机会,举剑攻到身前,长剑不偏不倚正刺入胸膛。
危急时刻,竹林暗处一只袖箭破空而来猛地射穿卫风夷持剑的手腕,卫风夷只觉得手上一麻,瞬间失去知觉,不过一夕间败下阵来。卫风夷飞快地看向竹林中的暗处“谁!”竹林中发出一个娇媚的笑声,一个浑身黑衣的女子从竹林中走出来,看起来身姿妖娆,媚眼如丝。刚一出来就数落起黑衣人“夜鬼,瞧瞧,这可是我第三百五十二次救你了,你准备什么时候以身相许啊?”黑衣人一僵,站在一边不准备理这个女人。这女人习惯他不理自己,转而捡起地上的白剑,看着卫风夷“卫风夷卫风夷,你在宫中这么久,竟然不知道我们鬼魅可是一对,夜鬼为男,夜魅为女。失策!”卫风夷右手的手腕大量流着鲜血,这一会嘴唇已经失去颜色“他派你们来的?”夜魅腰肢轻扭,从怀中掏出一枚金牌“瞧瞧,也不是我们想杀你,这是圣上下的口谕,我们也得靠着圣上过日子不是?”说完妩媚一笑,对夜鬼招招手“还不动手,这一趟差事可累死老娘了!”
夜鬼拿起剑缓缓走过去,一个人影却从竹屋中冲出来呵斥道:“住手!”夜鬼如若未闻,运剑直向卫风夷的胸膛。李九歌不料鬼魅不理自己,情急之下冲到卫风夷面前为他挡剑。
此时此刻,日息月掩,卫风夷看着那个义无反顾朝着自己奔跑过来的红衣少女,一向沉静无波的眼眸中,一点一点地化开,变化成一圈圈涟漪,无声无息地化作波涛汹涌。
就在李九歌冲到卫风夷面前那一刻,卫风夷浅浅一笑,如镜花水月中的幻象一般又极快的逝灭了。他伸出剧烈疼痛的手,抱住李九歌然后迅速转身,心甘情愿地任由长剑刺破他的皮肤,穿过他的骨骼,扎透他的心脏。李九歌只觉得一股烫人的热流喷溅到她的背上,随着她的背脊一路燃烧。她转过身来抱住卫风夷,不可置信地瞪着卫风夷胸口上的汩汩流出的鲜血。她心中什么也不知道了,大脑里也是一片空白,只知道要把血止住,一定要把血止住,于是笨拙地伸出手掌就去堵他的伤口。夜鬼走上来想把卫风夷丢开,李九歌恨恨的瞪他一眼,怒喊道:“滚开!”她捂在他心口的小手,让他一丝寒冷也感觉不到。他深深地看一眼她的脸,似乎想把这张脸永生永世得记在眼中。
李九歌看见他望着自己,急切地问道:“木头是不是很痛?我有、我有止血药!”说着掏出止血药,不要命地洒在卫风夷的伤口上。卫风夷一把抓住她的手,面如死灰地摇摇头。
“长公主,记得我第一次见你吗?”
“记得。”她记起从那时那刻起,眼前这个男子就无时无刻不站在她身后,静静地守护在自己身旁。
他似乎又看见七岁模样的李九歌,她在芍药花从中灰头土脸地朝着他笑,他伸出沾满鲜血的手,轻柔而满怀情深地抚摸着李九歌的脸,然后说“那时你,你……很好看……”
那时候,我的心,便如春抚静水,不可停歇。
数年的忍耐,数年的辗转牵挂,数年困于心间的猛兽终于破门而出,在阳光下抖落一地情事。
不知怎的,听到这句话,李九歌心头一酸,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睛落下来,一颗一颗砸落鲜血之中。
“木头哥哥……”她轻唤着他,一双眼睛模糊地看不清他的脸,再多的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