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夹竹桃 第二日一早 ...
-
第二日一早,李九歌伸个懒腰推开窗,瞧见初晨的青翠竹叶上零零落落地凝结着晶莹透亮的水珠,像一颗颗大小不一的珍珠掷落于无边青帐上,随着风吹帐动如流珠般滚落。卫风夷一个人在院子的梧桐树下做秋千架,那身黑衣和七岁那年的孩童逐渐重叠起来。
七岁的李九歌在御花园的花丛里埋头捉蚯蚓,听见老太婆的声音,就从一朵朵芍药花中钻出来。那时正值五月,芍药花开,一簇簇明丽的芍药在春风指尖徐徐盛放,好似天边遮蔽不及的红彩云霞。而李九歌瞪着大大的眼睛,满头满脸杂草灰尘眼巴巴地望着来人。那人比自己大不得几岁,一条黑色发带将头发束高,显得很有精神。他脸上的神情严肃,浑身穿着黑衣瘦瘦弱弱的样子,腰间还挂着一把大人用的长剑。她一见,觉得滑稽,随着春风上的芍药一同笑了。
软软动人娇娥娘,一应春风催红裳。
“臭丫头,又弄得一身脏!”老太婆假装生气地摘干净她双髻上的杂草。李九歌浑然不在意,嘿嘿傻笑着,把手中的蠕动的蚯蚓递出去给他看“喂,你要不要玩这个!”老太婆一看,吓得尖叫一声,拧着她的耳朵把她从花丛里揪出来,痛的她张牙舞爪地拿蚯蚓吓唬老太婆。
从那日开始,卫风夷变成她身后的影子。她起初不适应,也不喜欢这个怎么逗都说不出几个字的闷葫芦,便指示着他给自己架秋千,偷御膳房的糕点,欺负跟她同龄的皇子……
后来,日子久了,她在不知不觉间习惯这个一身黑衣默默不语的哥哥,无论什么事都同他讲,她一个人絮絮叨叨,他随在她身后静静聆听,只觉得当初岁月静好。
李九歌下巴靠在手臂上看着卫风夷麻利地架好一个秋千,然后抬头望向自己,木讷的脸上竟闪过一丝局促。他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李九歌的窗下,仰着头问比他高一个脑袋的李九歌“醒了?”李九歌鼓着腮帮子“恩,肚子饿了。”可怜兮兮的,低着头看向卫风夷。
卫风夷看见她那近在咫尺娇软明媚的脸,一双大大的眼睛好似那雪山顶上辽阔无风的夜空中闪烁的郎朗星晨。他赶紧低头,从怀里掏出两块红豆糕,高高地举到她面前“先吃这个,再等会儿饭好了,出来吃。”李九歌欢快地应了一声,拿过红豆糕,提着裙子蹦蹦跳跳地跑出来,坐在桌边等着吃饭。两人吃完饭,李九歌兴致勃勃的站到秋千上玩得不亦乐乎,卫风夷默默地给她推秋千。
她的裙裾翻飞,笑容朗朗。
他的目光胶着,心中满足。
到了下午,李九歌帮着卫风夷把篱笆圈成两处,分别把野鸡和野兔圈养在里面。吃过晚饭,天边的光亮随着竹林深处蔓延而来的雾气逐渐熄灭。李九歌连着五日跟在卫风夷后面打理着竹中小屋。渐渐地,小院中秋千架起,小池流波,竹亭凉凉。李九歌和卫风夷站在屋前满意地看着小院中的景象,李九歌一屁股坐在台阶上,笑盈盈的自夸“没想到我还挺能干的。”卫风夷看着李九歌和那院的景色,干涸的心隙间透进一丝甘泉,浅浅地融进心田里。
“木头,明天我们去附近的镇上去买些好玩的好吃的怎么样?”李九歌猛地跳起来站到卫风夷面前,天真烂漫地笑问道。卫风夷静静地看着这个笑靥如花的女子,良久才回答她“好。”李九歌一听,高兴的在院子里跑了几圈,跑得流出薄汗才停下来。
清晨,卫风夷将李九歌双眼用黑布蒙起来,用轻功把李九歌带到镇上。李九歌睁开眼睛,眼前便是清冷的镇口,牌匾上书:清平镇。李九歌昂着头在牌匾下琢磨半天,也没想起自己在哪听过这个地名。
“走吧!买好吃的去啰!”说完,李九歌得意洋洋地一蹦一跳走进镇子。虽是个不知名的镇子,比不得其他镇子那样繁华,但却别有一番乐趣。镇子里大多卖的都是竹制品和一些连听都没听过的土药和当地的特色小吃。李九歌在各个小吃摊前吃了个遍,评头论足一番又跑去买别的玩意儿。两人走到一个杂物摊前,李九歌随意地翻看着摊子上的东西,看见一根紫檀木长簪,簪头如剑柄,九歌拾起来细看。那摊主见李九歌有兴趣,便上前搭话“姑娘真是好眼光,这簪子可别有洞天。你瞧……”说着,那摊主取回簪子,两根指头捏住赞头,簪身便分离开来,露出骨白色的剑身,细细望去,剑身雕刻着冰裂纹。“原来是只剑簪。”李九歌忍不住接过来,摊主赶紧拿出常用那套吹牛皮,神秘兮兮地说道:“姑娘,这簪子传说中可是住在神州上的万古大神以骨锻剑身,以血养剑魂,再以凤凰之火炼就而成……”
李九歌一听,就知道什么神州,什么朱雀都是拿来唬寻常人家的姑娘,不过是根紫檀木剑簪,皇帝哥哥的国库里珍宝多得是,紫檀木少见,她只是没想到这个小镇也有这种材质的簪子,到这摊贩嘴里就变得神乎其神的。她懒得同这奸商费口舌,丢下东西就去另一个药摊上好奇地问东问西。
中午两人就在镇上的饭店随便吃点,吃完后,李九歌又拉着在镇子里买些生活用的物件和干粮。眼见卫风夷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李九歌这才坐在茶楼里休息。
喝完茶,天色已晚。李九歌跑去茅厕回来,卫风夷便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收拾到一处同她说:“回去了。”李九歌听话的点头,自觉地把黑布蒙在眼睛上,下巴一仰“走吧!”
迅猛的风从李九歌耳边呼呼地吹过,不一会儿能听到竹叶过耳的簌簌声,心肺里也瞬间灌满竹叶那淡淡的清香。落地便抵达竹屋,李九歌把眼睛上的黑布取下来,就开始嚷嚷“我饿了,要吃好吃的!”卫风夷默默将东西都整理到一处,然后卷起袖子往厨房去。李九歌也把袖子撸起来,两步跳到卫风夷身后“我也来帮忙!”
厨房里,李九歌手忙脚乱地跟灶头里的柴火作斗争,不一会满屋子都被她折腾得全是呛人的白烟。“咳咳咳……”她被烟呛的要死,赶紧捂住口鼻跑到厨房门外大口呼吸,然后可怜巴巴的扒在门边看着卫风夷在厨房的一团浓雾里镇定自若的做饭。
她被烟熏得双眼水汪汪地,哀凄凄地喊“木头……”那白雾中的黑影无奈地叹息一声,朝她摆摆手“去等着吃饭。”李九歌连忙点头,转身一溜烟就跑得没影。
一刻钟后,李九歌背着一个小包袱昂首挺胸地走到厨房,见厨房的白烟已散个大半,地上躺着一个黑影,正是卫风夷。她走过去伸出手指放在他鼻子底下,呼吸均匀,没有大碍。
“幸好那卖药的小老头没骗我,没想到夹竹桃放在火里烧还有能迷晕人。”李九歌把剩下的夹竹桃粉揣在怀里,费了不少力气把卫风夷拖到门边靠着墙。然后蹲下来拍拍卫风夷昏迷的脸,见他没有一点反应“木头,这件事我不同你计较,下不为例。”说完,她背着包袱离开竹屋,钻进幽黑的竹林中。
竹林四处都是黑漆漆的,时不时从黑暗中发出一些“咕咕”的身影,李九歌回忆着今天出去的记忆在竹林间钻来钻去,一时半会却还是出不去。她深吸一口气,靠在一根大腿粗的竹子上休息“没道理啊?怎么走这么久还出不去?”等歇过气,她提着火光微弱的灯笼往前走,可总觉得一股寒气逼进,脚步便越走越快。
竹林中寂静得十分诡异,李九歌心中七上八下地打起鼓来,她在竹林中绕来绕去已花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走不出去?
“啊!!!”
黑幽的竹林中,鬼魅一般站着一个黑影,那身黑衣和背后的竹影几乎融合到一起,看起来好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影。
李九歌一屁股吓到地上,那黑影环手抱剑静静走过来,走近了,就着那闪烁不定的烛火才看清黑影的脸。李九歌深呼吸,悬在刀口上的心猛地放下来,露出一个勉强的笑脸“木头,你吓死我了!”卫风夷不说话,捡起地上的灯笼递给她“拿着。”李九歌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枯竹叶随手接过来。此时,卫风夷突然把李九歌打横抱起运起轻功,不一会儿飞回竹林并将她送回床上利落地嘱咐一句“睡吧!”便走了。
李九歌就着那忽明忽灭的烛火看着刚关上的门发呆,然后无奈的躺倒在床上,看着青色的幔帐哀叹“可恶的老头,也不说清楚到底管几个时辰!”在竹林中提心吊胆走了一个多时辰,此时一股疲惫感从四肢蔓延到脑袋,她转身立刻睡着了。
翌日,睡到自然醒,李九歌一股脑从床上爬起来,刚一动就听见一阵“叮当哐啷”的声音,皱眉一看,一条拇指粗的铁链连着一个铁环锁在自己的左脚上,铁链的另一端则固定在床角。烈烈怒火从她的胸膛以燎原之势烧到她的脑袋,她只觉得整个身体里的血液“轰”地一声滚滚燃烧起来“卫风夷,你给老子滚过来!”
“卫风夷!”
“卫风夷,滚出来!姑奶奶我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