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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南诏 ...

  •   李九歌的眼泪已经从眼睛中大颗大颗地掉落下来。听见屠阳又叫自己大婶,破涕而笑,按下心中的不忍不舍“臭小子!好好活着!记住,在江湖里打滚,打不过人家就逃!”屠阳一听,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也落下来,却不想让李九歌看见。就这样,背对着她,潇洒地摆摆手,走下天梯。
      李九歌目送着他远去,少年坚毅地走在初晨的一片璀璨金光中,身后背着白鸦和龙照两把绝世宝剑,身影在金光中变得模糊,纤细,一转眼就消失不见。她的眼泪模糊双眼,心中直觉今后也许再也不会相见了。
      屠阳,再见。
      “阿嚏!”李九歌红着眼睛,揉着鼻子坐在桌边,苦着一张脸看卫风夷收拾东西。在蜀山顶吹了许久的风,居然着凉了,真是倒霉。等卫风夷收拾好东西,两人便溜下山,等定风来的时候,早已人去楼空。

      “跑得挺快。”沈长寂放下书,面无表情。
      定风俯首递上一根山茶花摇“公子,这是林采薇当在当铺里的东西。”沈长寂淡淡瞟一眼,便认出是九歌当初给林采薇的那根“怎么。”定风将不显眼的一个标志指给沈长寂看。
      沈长寂万年不变清峻的脸上皱起眉头“长邺皇宫的东西。”
      定风点头“公子,那丫头是皇宫里的人。”
      “恩。”沈长寂了然,幽深的眸子看着那只步摇露出一星玩味来,堂堂一国公主,竟敢私自跑出来胡闹。

      另一边,黄幔遮掩的宫中,明黄色袍子的人放下奏折,按了按太阳穴,挥手叫出暗处的人影。
      “何事?”
      那浑身黑色的人影跪下去“禀皇上,卫风夷从北境逃走了。”
      “什么!”龙颜大怒。他原本只当李九歌出去玩些时日,受点苦回来便是。看样子,卫风夷定是知道消息了。一想到李九歌懵懵懂懂的性子他便脑仁疼,这么多年,要不是他和母后护着,这丫头也不知道死过多少次。
      “鬼魅,截杀卫风夷,把长公主带回宫。”
      “属下遵命!”

      而此时,蜀山下的两人正站在十字路口上。李九歌双手叉腰,皱着眉头左看看右看看,一脸迷茫“接下来,我们去哪?”卫风夷静静跟在她身边,不发一言。李九歌想了半天,实在不知道往哪里去,感觉这一趟出来玩得差不多,也该回去了,皇帝哥哥生气的时候可吓人的。
      李九歌伸个懒腰,长长地吐出一口闷气,笑盈盈地眯着眼睛看向卫风夷“木头,走!我们回家!”卫风夷仍旧没说话,眼眸中却不安地晃动起来。李九歌意气风发,出来小半年了,好想皇帝哥哥,还有老太婆和茶羽,回去一定要给老太婆讲讲自己一路的见闻。
      说走就走,刚抬脚,她后颈猛地一痛,昏了过去。卫风夷静静地抱起昏过去的她,专注地看着她的脸,不发一语。
      风雪中,一辆马车,飞快地往南诏奔去。马车上的人正是李九歌和卫风夷,李九歌这些日子都是迷迷糊糊的,四肢也没有一丝力气,三餐都需靠卫风夷照顾。李九歌有时清醒些,问卫风夷什么,他也只是默默的什么也不说。马车在路上颠簸半个多月终于进入南诏。进入南诏以后,李九歌直接就昏睡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只听见鸟声婉转,风树婆娑。
      她睁着眼睛,发现自己身上没有那种软绵绵的感觉,便爬起来打量室内。她在一间竹屋中,屋中布置着简单的家具。推开窗,竹屋外是用一圈不及人高的石墙隔开的碧波竹海。竹林间时不时有各色的小鸟在竹叶间钻来钻去,发出悦耳的叫声。竹屋前是一个宽敞干净的院子,长着一颗高过竹屋的梧桐树,翠色的梧桐树叶与四周的青竹相互照映,别有意致。院中摆着平常石桌石凳,另一边扎着篱笆,篱笆里空荡荡的。一阵风吹来,带来一股竹叶的清香味,清香萦绕于怀,吹散她多日来心头的憋闷。
      这风轻柔化骨,幽幽竹香中掺杂着一股淡淡的花香,不似北风的冷冽刺骨。
      她一瞬间明白过来,自己在南诏。
      这个时节,唯有南诏不见风雪,可闻花香。她大大的眼睛环顾四周,不见人影,也不知道是南诏哪里。
      她手肘支在竹窗上,竹影淡淡落在发间,远方的雀儿追逐嬉闹,看起来自由自在的。她一点儿也不担心自己的处境,一向跟个闷葫芦似得木头竟然将自己掳走,好玩,有趣。“吱呀”一声,卫风夷推门走进来,将竹笋鸡丝粥和几碟小菜端进来放在桌上,看见李九歌靠在窗边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眼神闪过一簇火花。
      “吃饭了。”他说完,自己先坐下来,没了平常的拘束。李九歌也不在意,一蹦一跳的坐下来,闻了闻赞叹道:“好香啊!一看就是你的手艺。你记不记得在宫里的时候,你就常常做这些好吃的给我?”卫风夷没说话,体贴地将碗筷摆在她面前,李九歌眼睛一亮,嘴角含笑“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毒。”卫风夷手一顿,心头一痛,将粥盛到她碗里,又给自己盛一碗,当着她的面吃起来。
      李九歌慢条斯理地喝粥,脑中把事情捋了一遍,但却理不出头绪。她不是没被掳过,生死徘徊之际,总是木头来救她。这一次,掳她的人换成木头,这倒是新鲜。
      也不知道掳她来做什么。
      吃过饭,李九歌看着卫风夷镇定自若的收拾碗筷,甜甜的一笑“木头哥哥,我想吃叫花鸡!”她一笑,大大的双眼盈满夏夜星河中灿烂的星光,整张脸顿时变得无比娇俏明妍。卫风夷心间快速地窜过一阵细细的电流,不自控地回答她“好,晚上做给你吃。”李九歌点点头,跟在卫风夷后面走出房间。这竹屋并不小,除了自己睡的房间,还有一间厨房和大厅,后面还有几间屋子。
      李九歌在竹屋里逛来逛去,没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跳到院子里四处捣鼓也没捣鼓出什么名堂。看见卫风夷站在屋前神色晦暗地望着自己,连忙朝他招手“木头哥哥,快过来!”卫风夷几步走过去,她眉飞色舞地指着梧桐树下“你在这架个秋千……”又指了指别处“这里挖个池子,养鱼玩!还有这里,建个凉亭,吹着清风煮酒肯定好不惬意!”卫风夷看她在院子里活蹦乱跳的,上扬的嘴角露出些许宠溺“好。”
      李九歌想到晚上要吃的荷叶鸡,嚷嚷着要去打野鸡,卫风夷无奈只得带着她到竹林里去打猎。李九歌从小在皇宫长大,从未在乡野中玩耍,于是在竹林中钻来钻去,畅快地感受幽深的竹林和清新的泥土味道。卫风夷一路跟在她后面,随手抓了几只野鸡和野兔。
      回到竹屋,卫风夷把活着的野鸡野兔都关进篱笆里,再看看李九歌已是满头的枯枝竹叶,自然而然地走过去给她摘下来。李九歌缩着脑袋低头任由他捣鼓自己的头发,发鬓遮住的阴影中,那鲜活生动的脸上却一下子凝固成冰。
      卫风夷在院子里杀鸡,李九歌蹲在一旁专注地看着,突然歪着脑袋,表情凝重“木头哥哥,没有荷叶。”卫风夷把拔毛的野鸡开膛破肚“用竹叶。”李九歌抬头看一眼周围环绕的竹林,清风由竹林中的间隙吹过,惹得竹叶簌簌舞动。没一会儿,李九歌把摘来的竹叶和打湿的泥巴一起裹在野鸡身上,然后再院子里挖一个深坑,埋好一层薄土,在上面燃起篝火。
      天色暗淡,不安跳动的火光,将火堆旁两人的脸照映地明暗不定。
      “是我十岁那年吗?”
      卫风夷手中拿着一根竹棍拨弄着火堆,抬头看着她的侧脸“恩。”
      “没想到我十岁那年说的胡话你还记得。”李九歌脸上笑起来,回忆起当时的情景。
      那年她十岁,皇宫深院有无数重朱红大门,重重门后各有冷暖。她独自一人偷偷溜出宫,在半路上被太子拎着脖子抓回来打了一顿,躺在床上无人敢来问候。卫风夷静静站在她房间外,听见她一个人说以后一定要离开皇宫,到乡野里过寻常人家的生活。她住的地方要在一片浩无边际的竹海之中,院子里架着一个秋千,还要养鸡、养鱼和兔子……
      李九歌试探地看着卫风夷的脸“木头,可我现在想回家,我想皇帝哥哥,想老太婆,他们一定担心我。”卫风夷手上的竹枝“啪”地一声断掉“不行。”李九歌不再坚持,低下头,蹲在火堆边,像个受欺负的孩子。
      卫风夷转过头,看向李九歌,脸上的表情复杂多变。
      吃过竹叶鸡,李九歌嘟着嘴巴回到房间生闷气。卫风夷推门走进来,用热水拧好毛巾,坐到床边哄她“洗了脸再睡。”见李九歌一动不动的生气,只好轻轻帮她把脸擦干净,关上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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