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悲歌》苏寂野

13、白旗

　　李九歌一坐下来，就赶紧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木头，沈长寂查的怎么样了？”卫风夷一面给李九歌准备沐浴的热水，一面说道：“沈长寂身份特殊，上蜀山后一直住在伏泽大殿。三日来，他几乎没离开过伏泽大殿。”李九歌长呼一口气，整个脑袋倒到桌子上，闷闷地“哎，比老太婆还难猜透。”
　　另一边，伏泽大殿。
　　沈长寂换了件月白的素衣，斜倚在竹榻上看书，眉目疏冷，如雪日晴空。定风走进来拨了拨桌上的油灯，房间里瞬间明亮了起来。定风双手奉上一个锦盒“公子，这是那些老头子给的雪灵芝。”沈长寂看也不看一眼，眼不离书，书不离手“扔了。”“是，公子，那丫头身边的人已经盯了我们三日了，你不打发他吗？”沈长寂这才放下手中的书卷“不必管他，查得如何。”
　　定风一听，整张脸都皱起来“公子，不如再让那畜生认真算算，是不是弄错了？”
　　沈长寂眉头一挑，嘴角上扬就要冷笑出声，定风瞧见他这幅样子，赶紧后退一步，忙摆手“找找找，我找就是，公子你千万别笑。”说完，一溜烟儿地躲了出去。
　　第二日，天不亮，外头就吵起来了。李九歌刚醒过来，门外的卫风夷便敲门进来给她备水洗漱。李九歌把昨日新买的山茶红缠素枝的衣裳换上，对着镜子把所有长发梳到头上束起，眉宇间看起来清爽英气。
　　水烟白的山岚轻柔地缭绕在山间，不知躲在何处的相思鸟鸣声清脆而嘹亮，那悦耳的歌声随着东风吹进人的耳朵里，把整个人都叫醒了。“这鸟声音倒好听。”李九歌一边等着白鸦和屠阳，一边低语道。卫风夷静静地看她一眼，眼神随着那鸟的鸣声追到不远处的山林中去。不一会儿远远看见屠阳来了，李九歌忙向他们招手“白大叔！”。她见屠阳穿回了自己破烂的衣服，疑惑地问道：“屠阳，你怎么不穿新衣裳？”屠阳挠了挠脑袋“我怕今日比试把衣裳弄脏了。”李九歌心中不免涌起一股子酸楚来，忙转移话题“那白大叔总不必担心这个吧？”说着，双手叉腰质疑地盯着白鸦。白鸦脸不红心不跳，声线嘶哑“吾喜旧衣。”
　　经过前几日的一场混战，如今留在蜀山上的人还有上百人。四人到了白石场，李九歌就不由得往伏泽大殿望去，那里门窗静掩，看不出人烟的样子。她心中有些打鼓，摸不清那个自称沈长寂的来路，更不知道他此番上蜀山的目的，总不可能又是看上哪家美人吧？
　　正想着，百川随着一身青灰色短袍的男子凌空而来。李九歌打量那人一脸正气，腰间一柄青竹柄剑颇为别致，想来便是一剑君子叶一剑了。百川先说话“各位英雄，今日将由蜀山掌门叶一剑主持比试。”白石场上的人听见叶一剑的名字不由得露出敬重之色，只听叶一剑声音洪亮“山间寒重，各位早些开始吧！”说完由百川细说了此次比赛的规则，参与的英雄依次抽签，抽到相同号码的人则在同一组比试，每组五人，最后能立于台上的人即为胜。
　　李九歌觉得这倒有意思，五人一组，彼此可为敌亦可为友。若要一人赢得其他四人委实有些难，必然有人会暗自结盟，但结盟后两人既要相互依存，亦要相互提防，毕竟五人中只有最后一人能得胜。
　　这一次，较量的是人心。
　　前面的人开始依次排队抽签，暗暗观察与自己相同号码的人，各种心思玲珑妙巧。卫风夷和屠阳两人转过头瞧着她，她大咧咧地一笑“你们放心，我必不会逞强。”屠阳暗暗松一口气，这位大婶，总觉得让人放不下心来。
　　四人都抽了签，李九歌抽到十三号、屠阳二十一号、白鸦七号、卫风夷二号。抽完签，百川便客气地请众人休息半个时辰，大抵是留些时间给人好动些心思。李九歌对他们三人的实力很是放心，抽完签也不管旁的人怎么来打探，留下他们三人一溜烟跑到伏泽大殿门口。她找了个偏角紧闭的窗口，屏住呼吸声伏在窗纸上偷听里头的动静。她听了半刻钟，腿已蹲酸了也没听见什么动静，心中猜测那人大抵没在，便站起来，伸出手指沾了沾口水准备把窗户纸给捅破了好瞧一瞧。哪想到此时窗户却“吱呀”一声打开了，窗柩砰地一声砸在她脑门上，痛的她一屁股摔在地上。“谁这么不长眼！”李九歌捂着脑门，怒气腾腾地瞪向那窗口，却见窗门处半倚着一个月白衣袍的清峻男子，正是沈长寂。她瞪着一双圆铜似得眼睛，缓缓地眨巴着眼睛，脑子里涌出了无数个主意，到底被他好整以暇的神情弄得有点尴尬。这事儿，她在皇宫也遇到过，一般对皇帝哥哥和老太婆撒个娇他们也就不舍得同自己计较了。
　　这人可不同，看情形，大抵就只有逃了。
　　沈长寂淡然地看着她脸上变幻着无数精彩的表情，最后捂着脑门从地上爬起来转头就走。“站住。”声音清淡，却不容人拒绝。李九歌脚上顿了一顿，回头朝他吐舌头做鬼脸，喊了一句“就不站住！”提裙就跑。沈长寂手指远远一点，瞬时将她定在原地。李九歌犹记得上次他把自己定了一个下午，强自镇定“沈长寂，你一个大男人，好意思每每拿这种卑鄙伎俩欺负我一个弱女子吗！”沈长寂从容地由大门走出来，走到她跟前“确是欺负你，但你是不是弱女子倒不一定。”李九歌眼珠咕噜噜地转了一圈“好好好，我不跑，你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沈长寂见她服软，淡淡道：“牌子你可戴在身上？”李九歌愣了一愣才想起他在上山之前给自己的那块牌子“你说那块画了两颗眼珠的鸡？”见沈长寂没出声，她决定还是不老实回答得好“在啊，你要我还给你。”
　　沈长寂手腕一转解开李九歌“不必了。”李九歌得了自在，毫不客气地走进伏泽殿从案几上顺了个梨子吃。
　　“还有什么事？”她斜眼看了看沈长寂，手上却不老实地翻着堆在桌上的东西。沈长寂随着她走进来，用依旧清淡的声音逐客“你可以走了。”李九歌心头一喜，提着裙子啃着梨子，一蹦一跳地走了。
　　等她走远了，沈长寂伸出两根指头按住自己的太阳穴，两颗眼珠的鸡！
　　回到白石场上，比武刚开始。李九歌把从沈长寂那里顺来的梨子分给屠阳，两个人边啃梨子边看比武边闲聊。“臭小子，你想跟谁结盟吗？”屠阳一嘴的梨子“哼！小爷我才懒得做这等闲事，有这把剑就够了。”李九歌伸手摸了摸他的桃木剑“你这剑也能打赢？白大叔怎么不给你一把真剑？”屠阳一副你很蠢的眼神看她“别说这把剑了，给小爷一根树枝也能打赢。再说了，师傅早就说过等到我束发后，才能使真剑。”
　　两人说着，便是卫风夷及其他四人的的比试了。李九歌偷偷问白鸦“白大叔，你说木头能赢吗？”白大叔扫视了一遍场内之人“蜀山上，能赢他的不过十人。”李九歌一听，放心地继续跟着屠阳瞎扯。不一会儿，卫风夷便回来了，赢得一派轻松。很快，白鸦也利落地赢了回来。轮到李九歌了，李九歌两三步蹦到台上，看剩下四人的神情早就两两结盟。李九歌刚走到台上，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一摊对四人说：“你们不必管我，我不过想换换位置凑个热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枚白旗插在没啃完的梨子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底下观战的人，一阵唏嘘。坐在太师椅的叶一剑转头无声询问百川，百川看了李九歌一眼“这姑娘便是伏泽殿那位公子添进英雄榜的，这……比试完了，也要请下山吗？”叶一剑皱着眉头，没想到那位竟添的是这样一个废物，不知是什么打算。“不必，随她去。”
　　定风从大门走进去，见公子正在翻美人薄，便静候在一旁。“如何？”沈长寂缓缓合上册子，双眸如墨点点映照在他身上。“公子，你可没见刚才那丫头几乎叫我笑得肚疼。”沈长寂不慌不忙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那丫头，刚上台就举白旗说‘你们不必管我，我就是来凑凑热闹’，把叶一剑气的脸色都变了。不过那丫头挂着公子的名头，想来也没人敢赶她下山。”定风回忆起李九歌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正想笑，见沈长寂仍旧不动如山地看着自己，这才转过弯来“喔！公子说的不是那丫头，我还以为公子想知道呢！”眼见沈长寂的眼刀凌厉地扎在他身上，他赶紧堆笑，凑上去往红炉里添碳“公子，你别瞪我，我可没偷懒。蜀山弟子都看过了，上山的人我也一个个瞧仔细了，没有一个像的。”
　　听完，沈长寂伸出修长的手指按了按额角，沉声低语：“不会错的，定是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