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悲歌》苏寂野

11、英雄会初试

　　白石练武场，寒风呼啸而过，英雄榜周围只有零星几个人。李九歌站在巨大的红色英雄榜前，一夜过去后，不知为何榜上的英雄帖被撤去不少。她从上到下依次看过去，分别找到白鸦、屠阳和卫风夷的英雄帖。看到最后，一张陌生的英雄帖出现在最后，字写得极其潇洒，赫然写着“九歌”两个字。
　　“沈长寂！老子灭要你九族！”杀气腾腾的怒吼响彻蜀山。
　　一颗脏不拉几的小脑袋从李九歌背后钻出来，毫不留情的对她吐舌头：“大婶，你跟谁结了这么大梁子？这下可惨啰！”李九歌砖头看见身后幸灾乐祸的屠阳，双眼直冒火星，把气都撒到他身上，张牙舞爪地追过去揍他。
　　卫风夷静静站在门口看着李九歌鼓起腮帮子，皱紧眉头坐在桌边上。显而易见的，她的心情无比糟糕，嘴里还念念有词，按经验来讲，她正在诅咒某人。他取来一张干净的毛巾，走过去默默将她的头发擦干，然后细心梳理整齐。见她还是闷着不吭声“怎么了？”卫风夷难得主动问她什么，她支起手肘托着下巴靠在桌子上无奈地小声说：“被小人设计了，给我投了英雄帖。”
　　卫风夷将她的长发简单地用银缠枝纹的绸带束起来“我会护你的。”李九歌拧紧眉头，千万种心思从脑海中飞过“我手无缚鸡之力，他让我参加英雄会有什么意图？”总不会真有这么小心眼的男人？到现在还为一句“白痴”记恨到现在吧？卫风夷静静退到一尺外，看着她不安的背影，手指不由自主放到剑柄上。李九歌站起来，皱着眉头，抿着唇角，使得镜子中的人看起来有些冷漠“沈长寂来历莫测，需小心提防。趁他这段时间在蜀山，你去查查他。”
　　这是皇宫生死场中的长公主。
　　卫风夷垂下头，声音果决“是。”
　　午时三刻，白石场。
　　英雄会初试。
　　李九歌环视一圈，发现今天的人比昨天少了小半。屠阳跟在白鸦身后，冷着脸一副小大人般的模样。李九歌挤到屠阳身边“臭小子，你怕啦？”屠阳早知道是她，回头不屑地斜看她“大婶，一会儿你别哭着求小爷保护你就是！”“你说什么！”九歌即刻扑过去收拾他，两人闹腾起来，一时间鸡飞狗跳，逼得旁人退避三舍。
　　不一会，百川从伏泽大殿中缓缓走出，白衣携风，声音清朗入耳“诸位英雄，三炷香后仍能站立者胜，比武开始。”话音刚落，他面前的石案上便点起一柱红香。
　　一阵寒冽的北风从山顶上吹下来，顷刻间，站在白石场上的人影都迅速地拿出自己的武器，小心谨慎地提防着身边人。“看招！”不知谁一声呐喊，几乎所有人都就近乱斗起来，只见四处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卫风夷在百川话音落地之际便抓过李九歌飞身退到战场边缘，只护她周全，拿定主意绝不主动参战。李九歌双手叉腰毫不在意地站在卫风夷身后，得意的看着屠阳挥着一根木剑在人群中苦战。再看白鸦，半张脸遮蔽在黑袍底下，好似冷血无情的鬼面阎王。不少人认得他，冲着他来，哪想到他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人家还没摸到他的衣角，就被他轻拨慢推地把人打倒。李九歌忍不住问道：“白鸦大叔没事吧？”卫风夷一脚踢飞一个大胖子，抽身应她：“江湖之大，唯有他被称杀神。”意即，不必操心。李九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观望着屠阳那边的情形。两炷香的时间很快就过去，石场中的人倒下大半。大多受些皮外伤，一部分受内伤的立即被人抬去医治。剩下的人挂些淡彩，破了点衣角，但都是有真功夫的能人异士。因此，剩下这最后一炷香是最难熬过去的。此时的白石场空旷许多，冷风呼啸而过，卷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站在场中的人各自退到一角，并不主动出击，静观其变之时养精蓄锐。李九歌朝屠阳看过去，只见一片狼藉中，他衣衫褴褛，脸上、手臂上、小腿上全是一道道伤痕，单薄的身体撑在那柄被砍得残缺的木剑上站得直直的，仰着头不可一世地环视诸人，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傲气。
　　风吹衣袂，他的脸庞稚嫩，但一双眸子却如永夜中的长灯，明亮而坚韧。李九歌恍然之间，似乎真的看见了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石案上燃起了第三炷香，此时，一个瘦猴似得身影从屠阳背后迅速袭来，屠阳顷刻间只觉一股杀气直逼后背，凭着一股直觉侧身躲开。那人偷袭不成，拿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弯刀“小英雄身手倒是不错，凭你那把破剑怕是挡不住我十三夜的小弯刀！”屠阳从容的将木剑举起来，即便伤口流血也没有皱一丝眉头“哼！这些废话等你跟小爷求饶的时候再说！”十三夜没成想这小毛孩口气倒不小，也不同他废话举起弯刀便杀过去。屠阳这次也不退，防备着他异常敏捷的身形，沉着地接下他攻来十几招。瞬间，两人便在场上你一招，我一招地厮杀起来。十三夜自以为自己的身手在天下排得上前十，没想到这个孩子总能料到他的动作，并且在他之前就应招。正打得难分难解时，十三夜突然迅速后退到十米之外，并且将手中的弯刀朝屠阳扔去，屠阳早看出他的动作，轻而易举地躲开空中袭来的弯刀。正准备趁十三夜手中没有兵器时一举将他击败，场外却突然传来九歌的声音“小心！”说时迟那时快，在九歌的疾呼声中一股诡异的疾风从屠阳背后追来，屠阳心中突然想到江湖上传言的十三夜小弯刀，一把弯刀能掌控自如，立即回身举剑迎击背后飞旋而来的弯刀。十三夜趁此机会飞身过来一掌拍向屠阳的后背，屠阳前后受敌，只好硬生生接下这一掌。十三夜这一掌用了八分内力，一掌便将屠阳拍到白石场边缘。屠阳顿时觉得五脏剧痛，从喉咙里呕出一股腥气，忍不住咳嗽一声，竟吐出一口血来。
　　十三夜不打算乘人之危，收起弯刀笑道：“小英雄功夫不错，不过还是等十年再来吧！”说完，正要离开，却见屠阳一只手撑着木剑缓缓站起来，于寒风中艰难站立。他不逊地一笑，目光如灼，抬起手背抹干净嘴边的鲜血。“十三夜，小弯刀，小爷我终于见识到了。不过，就这么让你走了，小爷可要被师傅打屁股的！”说完，他抬起来，一双眼睛里竟有些杀意，霎那之间，他的身影便如鬼魅一般消失在白石场上。众人几乎没能看清楚他的身影，直到下一刻，十三夜惊呼一声“你……”后突然瘫倒在地，失去意识，众人才发现那个消失的少年正站在十三夜的身前。
　　“啪”得一声微响，伏泽大殿前的红香燃尽断头。百川高声道：“时辰到，留在场上的各位英雄三日后抽签再比试。”
　　此时，白石场中异常寂静，刚才那一战，场中没有几个人能够看清那个少年的身手。李九歌长呼一口气，走到屠阳身边正准备取笑他赢得如此狼狈，却没想到他看了一眼九歌便嘭地一声倒下去，不省人事。
　　李九歌这时才明白，屠阳是强撑到现在这一刻的。不免的，对这小子生出些敬佩的意思。
　　第二日午后，听卫风夷说屠阳醒了，李九歌提起裙子亟不可待地跑到他的住所，还没进门便嚷嚷起来。“喂！臭小子，你昨天可真了不起！”屠阳听见她的声音立马用被子盖住自己裸露的上身，嘴上不遗余力的自夸“那是，小爷我可不像你，还要躲在别人后面。爷今后可是要在江湖中顶天立地的英豪！”李九歌在他床边坐下，忍不住发出“啧啧”的声音表达自己的鄙夷。“夸你两句，就上天了是不是？”说着伸出手，狠狠地捏了捏卫风夷的脸蛋。
　　“对了，白大叔呢？”九歌左看看右看看也没见到白鸦的身影。屠阳从被子里伸出一只小小的手臂揉揉自己的脸“师傅去熬药了。”李九歌点点头“那你身上的伤几时能好？”屠阳咧嘴一笑“大婶，你还是别担心我了，我看你后天的抽签就别去丢人了！”九歌一听到这个就想起沈长寂那张脸，头疼起来。正在这时，白鸦端着药碗进来了。他看见九歌坐在床边，沉默地把药碗递到屠阳手中。九歌见着白鸦倒是很高兴“白大叔，没想到你还会熬药呢！”屠阳自豪的说“行走江湖，我师父什么不会啊！”说着一口气把药喝个干净，皱着眉头抱怨“好苦啊！”九歌一听，回忆起自己在宫中喝药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忍不住伸出手指头轻轻地点了点他的鼻子“良药苦口。”
　　见屠阳恢复了生气，她忍不住问道：“你的伤明天能下地吗？”屠阳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这点小伤，今晚睡一觉明天就好了。”九歌有些担忧地转头看向白鸦，白鸦默默地点点头，意思是无大碍。九歌眼珠儿一转“那明天我们到山下的集市玩儿吧？”屠阳一听，眼睛瞬间迸发出明媚的光彩来。
　　乘马车来的路上，他们经过山下的那片集市时，他早就想去玩儿了。但一想到师傅，有些犹豫地看着白鸦。白鸦见这一大一小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心中叹一口气，声音嘶哑地说：“去吧！需记得天黑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