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阳卷01·朔月 蓝曦臣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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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势造英雄，射日之征涌现出了无数战功赫赫的豪杰。云梦江氏与清河聂氏是攻打岐山温氏的前沿阵地，魏无羡与聂明玦在正面战场所向披靡，而姑苏地界远离战场，几无战事，是以不如前者名声大显。
但我并不急躁，因为这都是暂时的，战前游说百家抗温，合纵连横的人是我，将云深不知处提供给各家年轻子弟作为大后方避开战场的人是我，派遣自家修士外赴支援，四处收复失地、虎口夺人、护送伤者的人是我，得到卧底不夜天的孟瑶传来的情报，以此为基础策划数次扭转战局的大胜的人也是我。若是不出意外，姑苏蓝氏将会拥有射日之征最大的功勋。
但就是有了意外。
阳泉的情报出了岔子，执行奇袭计划的聂明玦与温若寒撞了个正着，被岐山温氏反客为主，将他与其他修士一网打尽，俘虏回了不夜天城。
孟瑶传来的密信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会竭尽全力救出聂明玦，若有机会，他会直接刺杀温若寒，让岐山温氏再无翻盘的可能。
我了解孟瑶，他既然敢把刺杀的可能性摆上台面，那么他至少已经有了八成的把握能将温若寒一击毙命。
那么他为什么不早些刺杀呢？为什么偏偏要在聂明玦被俘虏以后才动手？
更何况，阳泉有一支温氏军队开赴河间，这个情报本就是从他那里传来的。他现在是温若寒身边的红人，当真一点也不知道他正打算亲临前线吗？
我不由冷笑了一声，但还是拿起了手边的朔月，前往孟瑶让我去接应他的地点。
瞧瞧，连脱逃的路线都已经计划好了，可不就是蓄谋已久。
孟瑶扛着比他高出一个头还多的聂明玦，半拖半背地走在林间隐秘的小路上，一边还四下张望。我晓得他在等早该出现在这里的我，但我隐匿于阴影之中，手捏灵诀，悄悄以灵力将重伤昏迷的聂明玦唤醒。
二人果不其然发生了争执。
在聂明玦怒喝“砍死了你，我再自裁”时，我一瞬间觉得这样也许是个不错的结果，正面战场的最大功臣，以及成功刺杀温若寒、毫无疑问将一战成名的卧底，双双毙命于不夜天城郊，清河聂氏与兰陵金氏的不世功勋将与死者一起被掩于一抔黄土，但再大的死后哀荣，也影响不了现实中的争权夺利。
如果没有云梦江氏魏无羡的存在，我也许真的会顺水推舟放任这两个人自相残杀。
但最终我还是出手挡住了聂明玦的霸下，将孟瑶卧底岐山传密之事一一道来。
选择聂明玦做自己刺杀温若寒的见证者，当真是一手妙招。聂明玦为人最是刚正不过，有这样的人为他背书，孟瑶的刺杀之功将没有任何人能抹杀半分。可惜他还是棋差一着，本以为这一出能顺便解决聂明玦过去对他的芥蒂，却弄巧成拙，反而因为顺势杀了其他几个俘虏被聂明玦记了一笔抹不去的账。
聂明玦底线太高也欠缺圆融，孟瑶圆滑有余但毫无底线，两个人的观念注定无法调和。我看破不说破，提出三人结拜。
我知道他们不会拒绝，聂明玦虽对孟瑶偏见已深，但仍觉得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念着眼下这份救命之恩，有心想引他走正途，但孟瑶已非他下属，结拜为他的兄长后才能重新有督促管教他的立场和身份；孟瑶虽立下大功，但到底生于微末，多出两位地位显赫的义兄为他抬身价，百利而无一害。
三尊结义成为了一时的佳话，只是孟瑶的认祖归宗并不完满，兰陵金氏毫不迟疑地吞下了他刺杀温若寒的功劳，却吝啬于给他一个继承人的身份——让他从当代家主的“光”字辈，而不赐名金子瑶，就是剥夺了他的继承权。
但这不需要我来操心，金光瑶是个野心勃勃的人，他会自己想办法上位的。我只需要做鼎力相助他的好义兄，给他谋取高位的底气，至于他要用什么见不得光手段铲除异己杀出一条血路，我都不需要知道。
有秘密的人是最好控制的，因为他们破绽百出，永远要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但不管怎样，本该属于姑苏蓝氏的最甜美的胜利果实还是被兰陵金氏摘走了。
金家主持开办了庆贺胜利的花宴，邀无数修士和家族普天同庆。我踏上金鳞台铺着细墁地面的宽阔广场，遥遥望向另一端气势恢宏的重檐歇山顶汉殿，只觉得殿顶灿金琉璃瓦反射的阳光有些太过刺眼。
兰陵金氏同样处在战场后方，战前也不曾如蓝家、江家一般被温氏大肆打压过，加之底蕴深厚，因而战事方休便能如此铺张，显出自家奢华富丽的张扬姿态来。
这是在给百家下马威啊。
“聂宗主，蓝宗主。”
江澄与魏无羡并肩而来，见我、忘机还有聂明玦在此，便上前打个招呼。不过五年而已，曾一起在碧灵湖和水行渊搏斗的少年们都已面目全非，那一点微末的少年情谊也随着各自家族的巨变烟消云散。彼此并无闲话可叙，互相致意后便各自分别。
聂明玦见二人走远方道：“魏无羡为何不配剑？”
这样重大的场合，佩剑是玄门修士的基本礼节，不配剑就是失礼，也难怪聂明玦看不惯。
忘机竟先接了话：“估计是忘了。”
聂明玦挑眉道：“这也能忘？”
忘机又道：“不稀奇。”
我暗暗惊讶忘机竟会为这种小事开口，他和聂明玦从前也没说过几句话，一边道：“这位魏公子说过，繁文缛节他通通不想理会，别说是不佩剑了，就算是不穿衣服，旁人又能奈他何？真是年轻啊。”
可不就是年轻吗。在十七岁的年纪蓦然失去了家族的庇佑，不知从哪里修来一身诡秘莫测的鬼道术法，在战时还能以压倒性的实力确立自己的地位，赢得旁人趋之若鹜的拥戴，从而积聚势力重建被屠了满门的莲花坞，但在和平时期，他这一身功法除了惹人忌惮，还能得到什么呢？
想必他自己也不是不明白，所以才作出那样高深莫测、睥睨众生的傲慢姿态，他求不来别人的敬意与爱戴，便只能维持别人对自己的畏惧来立足。
“金子轩！你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可都别忘了！现在这算什么意思？！”
魏无羡的怒喝声突然传来，我循声望去，就见金子轩也怒道：“我在问江宗主，又没问你！我问的人也是江姑娘，跟你有什么关系！”
魏无羡道：“说得好！我师姐跟你有什么关系？当初是谁眼睛长脑门顶上去了？”
金子轩道：“江宗主——这是我家的花宴，这是你们家的人！你还管不管了！”
我有些头疼，当年在琅邪战场的时候，我已经听够了这两个人的争执，已经到了懒得去调和的地步：“怎么又吵起来了？”
江澄道：“魏无羡你闭嘴吧。金公子，不好意思。家姐很好，谢谢您的关心。这件事我们可以下次再说。”
魏无羡冷笑道：“下次？没有下次！好不好也不需要他来操心！他谁啊他？”
他说完便转身走开，方向恰巧就是我们这边，江澄向他喝道：“回来！你要去哪里？”
魏无羡摆手道：“哪里都好！别让我看到他那张脸就成。本来我就不想来，这里你自己应付吧。”
我瞥了眼神色阴沉与忘机擦肩而过的魏无羡，又看了看被他甩在身后，脸上同样逐渐阴云密布的江澄，最后扫视了一圈周围神色各异的围观修士，指尖轻轻敲了敲身侧的剑鞘。
所以说，年轻啊。就连在外人面前假装师兄弟感情深厚坚不可摧都做不到，可不是在给人机会挑拨离间吗。
江澄动了通过家族联姻与金子轩结盟的心，可惜魏无羡未必会成为他们的助力。
这很好。
我四下里看了看，疑惑道：“怎么一直不见怀桑？”
聂明玦的神色竟有些不快：“找那个会驭鸟的女修去疯玩了，她今天也受到了邀请。”
前些日子去不净世时，我曾听怀桑提起过他最近结识了一位驭鸟之术精绝的女修，据他所言，她不同于寻常的灵宠驯兽师，不需要花费长年累月的精力与所驾驭的鸟类培养感情，凡是她目之所及范围内的所有鸟雀鹰隼，只要不曾认过主人，短笛一声必然应者云集，飞鸟密集时，场面之壮观堪比百鸟朝凤。
他说得神乎其神，我却未曾亲眼见过，多少有些好奇，可惜那女修并未长住清河，似乎还在到处游历，居无定所。没想到眼下竟是到了兰陵。
“那我倒是有些想见见这位大师的庐山真面目了。”我笑道，“大哥知道他们在哪儿吗？”
“斗妍厅西侧，最喧闹的那一处就是。”聂明玦向那个方向指了指，“雕虫小技而已，那女修武艺不精，一身灵力全用来玩这些场面活了。”
他素来看不上武道以外的技艺，对什么驭鸟之术自然半丝兴趣也无，我见怪不怪，带着忘机一同向他指的方向而去。
“戚姑娘，能让这雀儿飞到我手心里吗？！”
“戚姑娘，我想要那只苍鹰——不不不不别直接飞到我头顶上，肩膀！肩膀！”
“戚姑娘，能不能教会我家八哥学会说话？？”
金雕与雄鹰在高空迂回盘旋，五彩斑斓的鸟雀环绕在人群之间，羽翼掠过下方富丽壮美的牡丹花海，缕缕金丝的花蕊在阳光下莹莹闪光，似金星璀璨。花朵震颤之间，仿佛真是雪浪在翻涌。
层层叠叠的包围圈中，那女子素手朝天一指，灵流带起空气细微的波动，翱翔天际的金雕径直俯冲而下，在一片惊呼声中落在了她冷白的手臂上，利爪留下浅浅的红痕，它收起矫健双翼的同时，也敛去了一身锋芒毕露的攻击性，讨好地蹭了蹭她的脸，温顺如家养的鸟雀。
金雕落下的速度太过迅猛，众人一时处在惊魂未定的震撼之中，原本喧嚣震天的花苑竟出现了片刻的寂静，下一刻便迅速被更加狂热的欢呼取代。
我的头脑也陷入一片空白，顷刻间波涛汹涌的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这个人，这个人——
怎会与死了十几年的温大小姐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阳卷01·朔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