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穷奇 上古凶兽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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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奇者，毁信废忠，崇饰恶言，靖谮庸回，服谗搜慝，以诬盛德。四百年前，岐山温氏先祖温卯击杀其于邙山，此为穷奇古道之由来。
后来在姑苏蓝氏藏书阁的古籍中翻到这条记载时，我觉得好笑。
我幼时也不过是以血肉为食的寻常妖兽，后来修炼有成，偷袭了即将竞神成功的玄武，夺了它的气运跻身神兽之列，自此开始横行四方作威作福。但我并非如传说记载的那样，对正直忠诚之人有什么口味偏好，更不会给予作恶多端之徒任何馈赠，我对自己的口粮向来一视同仁。
只是善者总是为恶者所欺所害，因此往往被迫承受更多的不幸，我不过是那些不幸的其中一部分而已。哪里想到以讹传讹，几个恶徒在我酒足饭饱后捡走一些死者遗留的宝器珍品，倒成了我给予的馈赠了。
不过在温卯带领一众修士将我围困，以“惩善扬恶”之名问罪于我时，我还未想通这些关窍。人类短暂的寿命在我看来与不识春秋的蟪蛄并无不同，十年，百年，弹指一挥间而已。我不明白这样朝生暮死的种族为何要将光阴耗费在善恶之别上，我与他们对立，只是因为我是兽而他们是人，我生来就是啖肉饮血的，难道如果我只吃恶人，不吃善人的话，我就不是他们口中的凶兽了吗？
这些疑问，都是在我被封印后才日夜思索的。
是的，我被封印了。我阴沟里翻了船，没有想到修士竟已经强大到了这般地步，我的头颅被斩了下来，躯壳死得彻底，所幸我作为神兽魂魄不灭，便当机立断夺了其中一个修士的舍，不承想温卯竟直接以这具在我看来十分脆弱的躯体为牢，将我的魂魄封印在了地下。
一开始我以为自己不会被封印太久，人类的躯体衰老后就无法承载我的灵魂，自然不会继续困住我。然而温卯连这点都算计好了，他将封印与自己的血脉相连，当囚禁我的□□衰弱到一定程度后，只要他的后裔做出牺牲，贡献新的躯体作为囚牢，封印就会永远延续。
我把温卯的名字颠来倒去地咒骂了无数次，日日夜夜诅咒他断子绝孙，然而他创立的大家族蒸蒸日上，牺牲者源源不绝，恍惚间我以为自己就会被这样镇压千载万世。
然而有一天，“囚笼”突然停止了更替。一年，十年，二十年，我终于突破了桎梏，被破解的封印引来了当代的岐山温氏宗主。
他似乎不知道这个被弃置数十年的法阵下镇压着我的魂魄，我在他毫无防备时夺取了他的躯壳，他的灵魂很顽强，我一时没法将他打散，只能努力压制着他，在灵魂缠斗的过程中，我得到了他的记忆。
他叫温若寒，也不知上百年的传承出了什么差错，到了他这一代，我已经成了传说中早已被杀死的上古凶兽，这个用来镇压我的封印不知什么时候叠加了摄灵阵，会定期从温家人里筛选出天赋出众的小辈作为祭品，待他们修出金丹后便将之献祭，其余族人一同歆享他的灵脉带来的增幅。而这些“祭品”出自被专门圈养的一脉旁支，为了避免“祭品”被消耗过度，他们总是被强迫尽可能多地繁衍后代，地位尤其低下。
结果到温若寒这里出现了异数，他的母亲将原本要打在他身上的祭品烙印转移到了自己身上，让天资卓绝的他得以安稳长大，隐忍数年，一举逆袭夺去了宗主之位，废除了祸害族人上百年的祭祀传统。
可惜他不知道，活人献祭的原本作用是镇压我的魂魄。他以为自己成功反抗了家族的腐朽，实际上是放出了笼中恶兽。
我顶着他的壳子回到不夜天城去坐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岐山温氏是人间最强大的世家，温氏宗主能享尽世间繁华，还能对忤逆者肆意生杀予夺，我非常满意。
温若寒的肉身虽远不及我曾经的神兽之躯，但已足够制服其他人类，但再强大的肉身也不过凡人之躯，很快就会衰弱下去，因而我没有杀死温若寒一直带在身边的小女儿温昭——我把她当作了用来替换的下一具躯壳，她足够年轻，灵脉足够强大，同时地位也足够优越，等我抛弃了温若寒的肉身，就可以顶替她的身份成为下一任温氏宗主，继续享尽荣华富贵。
结果，我再次阴沟里翻船。
我没有费心伪装自己就是曾经的温若寒，我骄奢淫逸，喜怒无常，残忍暴虐，但这些并非毫无征兆，温若寒在夺取宗主之位后，对当年欺压自己亲族的人的清算足够酷烈狠辣，内部推行改革亦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不夜天城上下也曾血流漂杵尸骸遍野，在外人看来，我不过是嗜杀成性而已。
但我忽略了这个女孩，她幼时被摄灵大阵标记为新的祭品，温若寒将定期举行的祭祀传统弃如敝屣，但能被标记无疑证明她天资卓越，顺理成章地被温若寒视作自己的继承人，带在身边悉心教导，然而她从父亲那里学来的不仅是一身修为和宗主担当，还有隐忍和伪装的本事。
她装出一副从未看出父亲被换了个芯子的模样，亲昵乖顺一如往昔，却在我对她失去戒备时，将我的魂魄抽出，封进了自己体内。温若寒的魂魄还未被我彻底绞杀，因此在我被抽离后，他艰难地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体。但他恢复得太慢了，温昭根本无力与我争夺身体的控制权，在彻底失控前，她启动了从穷奇道那里复刻的封印，以自己的肉身为牢，以温若寒的血为引，将我再次镇压于三尺之下。
这下完了，我想。虽然我的魂魄与天地同寿，但又像先前一般被镇压数百年，反复轮回下去，谁受得了呢。为了被封印的日子不要太无聊，我没有打散温昭的灵魂，尽管恨她恨得咬牙切齿，但还是要依靠和她交谈来给自己解闷，有时候我气急败坏地扯坏了她的魂魄，还得帮她把三魂六魄黏回去。
自由来得远比我想象中要快。十年后，封印自动崩解，我花了一些时间才弄清楚发生了什么，整个岐山温氏都没了，温若寒以及他的血脉亲族死得干干净净，自然没有什么能继续困住我。我的心被大喜大悲撑得满满当当，一体二魂的日子太久了，我与温昭已经难分彼此，我为重获自由喜上眉梢，温昭则为家族倾覆悲痛欲绝。
我才不会特地为岐山温氏报仇呢。我恶毒地对她说。但如果你想向整个世界宣泄恨意的话，我可一点也不介意。
那就这么做吧。温昭这样回答。
——让我们把这世间搅得天翻地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穷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