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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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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慕方站起身子:“我可不耐烦看这女人争风吃醋的戏码。刚好有朋友要来,我就先走了。”他转头唤我:“来生,你也别在这杵着了,要不要见见我的朋友。”
我对慕方的朋友没多大兴趣,但也并不想看见丝络。老王爷本来看见慕方要走,有些不快,但看见他唤了我一起,似乎又高兴了起来。顺口问到:“是谁啊?”
“就是当年名头很盛的江北名公子,孩儿那个时候跟他相识,也算走得近。只是近些年,他身子不太便利,一直在求医问药,就没怎么来往。”
走在去待客的花厅时,我有些玩笑的说道:“老王爷不是华荥星君么,你平日里就敢这么跟他说话。就算是现在,他也顶了个你爹的名头啊。”
慕方无所谓的撇撇嘴角:“我要陪他在人间待上几十年,心里那口怨气不出多不舒服。平常人也没这待遇,下去便下去了。也就是华荥星君,好好的不愿意清修,非要走着红尘一趟。他又是天界的老神仙了,天君怕有什么闪失,非要派个人下去,我就倒霉了。”
我呵呵笑起来:“他,当年怕也不是这个样子的吧。”
慕方似笑非笑的瞥了我一眼:“我怎么知道那么多。横竖那时候他是高高在上的星君,我只是一个小将而已。”
“这也是缘分了。指不定天君想要提拔你,给你个机会立功呢。”
慕方伸了个懒腰,指着前方的花厅说道:“但愿如此吧,不说了,这就是我要给你见的朋友。”
我有些犹豫起来:“要不还是算了,我先回去,今儿在这里已经耗得够久了。皓谙还等着我呢。”
慕方皱了眉头:“总是这样不识变通的性子。去见见吧,这个人你见了绝对不会后悔。”
我不想拂了慕方的好意,应承着跟他进了花厅。花厅布置的很清雅,当中的石凳上坐着一个人,正背对着我们。一身青蓝的绸袍,质地似乎是极上乘的,将那个人的背影衬得清隽风雅。
慕方爽朗一笑:“哈哈哈,你终于来寻我了。身体可大好了?”
“劳世子挂念。”那个人一边说一边转过来。“静河,已然无碍了。”
我惊讶的踉跄了一下,怎么会是他,沈静河?
面前的沈静河比起几个月前的憔悴苍白,不能行走简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他站的很直,脸上的气色也看上去完全不像是有重疾在身。他站在那里,像是平常玉树临风,宽袍缓带的贵公子。只是仔细看去,他眉宇间那些故旧的云淡风轻背后似乎隐着若隐若现的苍郁。
慕方看见我的失态,连忙扶住我:“来生,你怎么了?”
我摇摇头,示意慕方没事,而沈静河则先是冲我礼貌的一笑,然后问慕方:“这位姑娘是……”
我心里一寒,一种有点不祥的预感慢慢的浮上心头。慕方则笑了笑:“这是父王的客人,来生姑娘。来生,这是我多年的好友,江北名公子,凌阳沈家大少爷,沈静河。”
我弯了弯膝头,算作行礼。一时间千百般滋味涌上心头,只说出一句:“公子万福。”沈静河温文的说道:“姑娘不用多礼。”语气客气却生疏,像是当真不识得我似的。
想想看,自从南江城在沈家别苑分开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当时他倒在地上,脸色惨白,眼睛里确是一片血色。不过,如果我记得没有错的话。阿岚曾经调查出来沈家似乎和沉月泽联盟来着。而今沈静河这般神采奕奕的坐在这里,难道说他已经拿到了烬燃手里的仙草?难道说,在那个夜晚,流玉山,烬燃……
我觉得隐隐有些恐惧,我是期望沈静河好起来的,可我从来不希望是以这样的代价。烬燃,阿岚,还有耀日。那都是我铭进骨血的亲朋好友,怎可如此。
心里乱纷纷的,慕方招呼我们坐下,我便也坐了。只是终究忍不住盯着沈静河,只觉得自己身上热一阵冷一阵的。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说是知道了我和皓谙在怀镇,特特来,报仇的么?
“你这气色当真看上去是大好了。”慕方仔细瞅了瞅他道:“吃了什么神丹妙药啊。记得当年我特地让御医给你把过脉,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沈静河端起一杯茶,轻轻的抿了一口:“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邪气浸淫,以前不知罢了?灵药,说起来倒也算吧。”他说道“灵药”两个字,眼睛漫不经心的扫过了我,轻轻眯了一下,然后放下了茶杯,再度转向慕方:“说起来,好多年也没见到世子了,近些年可好?”
慕方豪气的一笑:“前一阵子跟父王在西北演兵。说起来都是些打打杀杀的事情,无甚趣味。”
“世子客气了。男儿在世,总应该立马横刀,多些英武之气的。不说扬名于世,保护好自己的家人也是好的。静河较于世子,真是要大大的惭愧了。”
“说起来惭愧也要是我才对。方才从西北回来,父王非要来这怀镇的清歌坊。让你来这等地方来寻我,父王豁出脸面不要,却偏偏还要陪上我的。”
静河微微一笑,眼睛低垂:“王爷也是想要世子跟在身边,父子天伦之情,真是羡煞旁人。”
慕方不经意的问道:“说起来,伯父呢?”
静河又抿了一口茶,轻描淡写道:“数月之前,病故了。”
“啪——”我的茶杯一下子摔在了地上,我的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却偏偏压抑住冲慕方歉然一笑,低头要拾。”
慕方皱着眉头拦住我的手:“别捡了,你又不是当年,小心别划拉着了手。”
我答应着,收回了手。我很想现在就告辞,飞奔回那个我和皓谙的家,把一切的恐惧和疑惑都倾诉给他。但是我更明白,我现在必须从沈静河这里得知真相。这不仅仅是我想要知道,更是皓谙迫切需要知道的。
静河看向我:“都是我不好,吓着姑娘了。”
我不明白沈静河这样究竟是为了什么,但我还是强行压抑住想要脱口直接问他的冲动,轻轻的摇了摇头:“是来生自己胆小。”
慕方又将注意力转回刚才听到的消息:“怎么会?我记得年前看见伯父的时候,他身体还是不错的。他老人家这样一去,恐怕你和你妹子撑起这份家业,有些辛苦吧?”
“静河能力有限,打理的自然不如家父在世的时候好。不过横竖只我一个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倒也无所谓辛苦不辛苦。”
“怎么会是一个人?我记得流溪那丫头可是既漂亮又聪明啊。”
沈静河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笑意,“世子还不知道么?溪儿已经嫁了。”
我的手指紧紧的揪紧了衣裙,感到自己的一颗心正在疯狂的跳动。嫁了?嫁了谁?离桑么?她的热毒可解了?难道说烬燃真的败了?他现在又是生是死?
慕方有些意外:“怎么这样突然?不过倒也是喜事一桩?”
“妹妹一向眼高于顶,本来就耽误了不少年华。如今家父不幸过世,只能赶在热孝里让她出嫁,不然就是再等三年。我身为兄长,虽然一向没怎么尽到做兄长的责任,但总归还是希望她过得好些。”
慕方点了点头,像是在琢磨着沈静河的话。正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快步走进花厅,在慕方耳边耳语几句。慕方听完以后,似乎有些头疼的捏了捏眉间,然后站起身子:“真是不好意思,我先离开一会,稍后就回。你们俩先聊聊,我已经让下人准备了晚膳,待会再与君畅谈。”
慕方快步离开。花厅里一时间陷入了令人压抑的沉默。
在我忍无可忍,就要挑明了说话的时候。静河伸出修长的手指,用指节轻轻敲了敲细白瓷的杯侧。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来生,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我没有想到沈静河居然会主动与我相认,很是惊讶抬起头看着他,但想到刚才那些所有的令人不安的猜测很可能就是现实,我的脸色慢慢的白了下来。我有太多要问,又有太多顾虑,更不知该从何问起,半晌缓缓开口:“他们,怎么样了?”
沈静河站起身来,站在花厅边上。黄昏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一份温柔,也有一份萧索。我看着这样的沈静河,突然想起了当年那个在流玉山里迷路的孩子。温柔,但却坚持。他自嘲的笑了笑:“来生,你口里的他们,可有我?”
我一时失语,他似乎并不期望我能回答一样,却也不回答我的问题。尽管我心里焦急,还是转换了方向,尽量委婉的说:“你身子好些了?怎么会来这里,你知道我,我在这里?”
我终究没有说出皓谙。虽然在我心里,静河一向是善良的人。但是在此时此刻遇到如此奇怪的他,不得不让我心生防备。
“若我说没有,只是恰好来到怀镇,恰好碰上了你,你又会相信么?”
沈静河神色不动,言语间却透着与以往迥异的犀利。他突然转过身子,看着我:“来生,你心里装的人着实是太多了。若你还是二十年前我遇到的那个小姑娘,该多么好。”
我握着手心,感觉指甲带来的刺痛感。我快受不了这种无法掌控的惶恐了。我猛地站起身子,“烬燃,他们是不是出事了?啊——”
我只觉得脚底一阵钻心的刺痛,不由得就跌坐回石凳上。原来是刚才一时激动,居然不慎踩到了石凳旁的茶杯碎片上。下一刻,沈静河已经来到了我面前。一手扶住了我,看着我脚底,心下已经了然。
我身上的这身行头是老王爷死活要给我的,说什么来丫头穿上这身才叫好看。为了以示尊重,今个受邀来王府调香便翻出来了穿上。其他的倒也还好,偏就这双丝履,虽然说是轻柔好看,可这底子也忒薄了些。
沈静河皱着眉头,握着我的脚,说了句“忍一下”,把稍大点的瓷片挑了出来。我只觉得一阵疼痛从脚底直直的传进心里,身子一歪,差点从石凳上摔下去,连忙扶住沈静河的肩膀。
当时心下一动,暗暗调起内息,试探性的向沈静河体内探去。之间顿时一麻,只感觉他身体里一阵清冽纯净的气息袭来,和慕方身上的,如出一辙。我心里便是一寒,如此,定是那仙草救得他了。烬燃那么恨他,定然是不肯把仙草拱手相让。
我心如乱麻,撤去内息,硬生生推开他。沈静河往后退了几步,抬头,神色认真:“来生,这碎瓷不挑出来是不行的。”
我直觉得一股血气上涌,拼命的压住,声音暗哑:“真是有劳沈公子了。烦劳你告知世子,来生略感不适,就不奉陪了。”
此地不能久留,我必须要马上回到皓谙身边才是。
沈静河扶着我的手一顿,随后放开,站起来后退了几步。我不再看他的表情,撑着石桌慢慢站起来。受伤的脚刚刚踩到地上,就是一阵疼痛。沈静河看着我,像是想要过来扶一把似的,但终究还是站住了。
我慢慢的,挪出花厅。黄昏时分,整个清歌坊的花园都陷入了一种暧昧不明的混沌中。刚拐出花园门,我就看见了匆匆赶回来的慕方。他看见我颇为惊讶:“来生,你这是要走么,怎么不知会人跟我说一声。”
他话音刚落,仿佛就看出了我有什么不对:“来生,你脚是怎么回事?”
我扶着花园的月亮门,低头一看,丝履的底子都隐隐沁出了红印,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慕方,时间不早了,皓谙还在家等着我回去。我这就走了。”
“开什么玩笑。”慕方倒也不跟我废话,俯下身子把我报了起来:“早跟你说过,你已经不是当初的你了,偏偏还这么爱逞强。你这个样子,还怎么走回去。先去客房处理一下,稍后我让马车送你回去。”
我知道慕方所说有理,便不再逞强,轻轻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