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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玉剑亲信寄相思 梁文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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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卿在院中举着石锁,一举就是天明。
父亲为何突然归家?母亲怎得多年寒病一朝全然退去?
“女公子!莫不是一夜未睡?”阿喜打着哈欠从后院溜达出来,不想刚抬步入了文卿院子就瞧见自家女公子在此处站着。
文卿回身看她时,眼底的青灰出现,阿喜方才疑虑已经明了。
“快回屋换身衣裳,这汗淋淋的莫要伤风。”可任由阿喜怎样劝说,梁文卿的脚没有挪过一寸。
阿喜心中一慌,赶忙探手去试她的额头,“也没高热,女公子是怎了?”
文卿开口也将自己吓了一跳,喉咙沙哑喉间一股腥血,“无事,阿喜去将军府请元舅和从母吧,今日吾等还要比试。”
说完,梁文卿就放下石锁,走到一边,自剑鞘中抽出一柄剑。
“你可算来信了,你也知晓我要走了吗?”文卿的院子又只有自己一人,她仔细抚过剑面,双血槽带着她喜爱的纹样,回看手握之处,单手柄,梁文卿唇角微勾,“智囊不愧是智囊,纵使过去了这么多年,竟还记得。”
梁文卿指尖碰上略微带着凉意的云纹玉剑格,再没忍住笑出了声,“霍语,若是你,你会用这柄剑吗?”
有了此物,这剑就已经不适用于战场了。
可是,梁文卿还是想带去北境。
她的左手划过剑脊双眸看向剑尖,起式间,剑刃转上一道寒光乍现,梁文卿回身后劈剑指青石,转刃提剑直指初升之日,扬风撩发,绞剑向下屈膝背花,抬腿提气间剑如破竹崩出渐渐抹回,旋身换手,收气背剑站定,发丝落了几根,缠在血槽中。
“待我立下军功,定会亲自去丹阳请你的。”梁文卿收好乌发,细细摩挲着剑格之上的刻字。
“清见”
“卿儿新得的剑怎这般不实用?”梁茗的声音如今又沙哑了不少,北境黄沙到底磨人。
梁茗和梁英不知何时站在了院门,就在那处默默观赏着梁文卿的剑舞。
梁文卿将剑放回剑鞘回身作揖,“元舅从母。”
“无需多礼,卿儿行囊可已收拾妥当?”梁英走到梁文卿身侧坐下,“方才的剑是霍家小郎送的吧。”
擦着汗的文卿停了手上的动作,闻言看着从母,笑着应下,“是他,此次丹阳来的书信赠礼中还有霍叔父送给从母的。”
“一把火燎了吧,我不想看。”梁英今日难得不着军甲,一席草色曲裾显得她格外明艳,沙尘之下造就的粗粝面庞也遮不住她这双传神的眼眸。
文卿为梁英端了一碗热茶,又给梁茗备了温酒。
“阿喜让东厨多做些早食。”文卿交代完就坐在了梁英身侧。
“这语儿怎会送你这柄剑?他可是擅剑之人,怎会不知此剑上不得战场。”梁茗一口酒下肚,清早的凉意彻底褪去。
梁英轻笑一声,“也不知姝儿阿姊怎么就把语儿交给他那叔父带着了。”
“这话就不对了,肃征待语儿那是尽心尽力,若鹤铃在世一定也是感激不尽的,英儿莫将过去恩怨同真心付出相提,这份真心你也曾体味过。”梁茗记得霍从辰本不喜做什么将军,只是霍从延意外离世,他不得不扛起守护南境之责。
“我说错了?那便错了。”梁英一口喝下了热茶,好似不觉得烫又自顾自斟了一碗,一口饮下。
文卿将剑往身后藏了藏,却不想被从母抓了个正着,“卿儿啊,从母真言,不可倾心一些与我们此生都绝无干系之人。”
梁英透过梁文卿,就像看到了过去的自己,她恍惚间,又见到了那个送她礼物格外奇怪的男人。
“从母,霍语是我的挚友,我同他并非绝无干系。”梁文卿握紧了剑柄,想起他那一箱书信,心头一热,“他是我的军师。”
“军师?”梁英大笑起来,可眼底是酸涩,一模一样,“卿儿,出谋划策莫有一日让他将你的心也谋划进去了。”
“够了。”梁茗攥着酒碗的手指尖泛白,“够了梁英。”
“是够了,梁茗,这一切皆是因你而起,好不轻飘的两个字。”梁英夺过梁茗手中的酒碗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
“从母,你身上的伤......还没好。”梁文卿的话还没说完,梁英喉间发出的声音已经告诉她,来不及了。
梁英喝畅快了,将碗用力放在桌上,“卿儿,后日亥时将军府出发,从母先走了。”她起身,腰间的玉佩同碗壁相撞,顿了好长时间才自嘲开口,“卿儿,去将信拿给从母可好?”
文卿赶忙起身往屋中跑去,“从母等我片刻。”
“慢些,不急。”梁英手指缠着玉佩的玉珠,抬头看向檐角的红日。
梁茗吃了一口刚热好的饼,“坐下吃点吧,去了北境哪里还吃的上这些。”
梁英垂眼看着梁茗,掀起裙裾就坐了下来,“梁茗,霍从辰当年为何不告而别。”
“梁霍不得通婚,知道真相又能如何?你要背弃了你的将士们去南部同他远走高飞?”梁茗对自己的这位阿妹格外残忍。
梁英将头用力埋在手里,耳边全是发簪垂珠的吵闹声,她一气之下全部拔光,她不需要这些,就像不需要情爱一样,“不会,他比不上。”
“那就让事情过去吧,菀儿都放下了。”
梁英真是被这亲兄一直戳中烦心事,一件未灭一桩又起。
“菀儿之事......是我的错。”梁英对不起的从始至终只有这位胞妹。
梁茗将最后一口热饼吃下,拍了拍梁英的肩,“帝看上的只有菀儿,此事与你无关。”
“是我没护好耿二郎,说到底是我的错。”梁英想起了耿二郎那张笑脸,和他死在她眼前的模样,不觉泪意翻涌却到底是不爱落泪之人,硬是忍了回去。
“你如何护,皇权君命之下,何人能护住?”梁茗取出袖中的帕子递给梁英,“擦了吧,莫叫卿儿瞧见,她会多想的。”
“只愿君儿卿儿不会走到我同菀儿这般田地。”梁英乎觉往事又一次出现在了生命中。
文卿抱着一整个木箱的信跑出来就见从母元舅又坐在一起吃着稻饼,心中一喜。
“从母给。”刚说完,木箱就被梁英接了过去。
“谢卿儿了,从母吃饱就先回府,让你元舅带你习武吧。”梁英说着就提步往外走。
文卿同梁茗眼神一对,见他点头马上应到,“后日见从母!”
梁英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右手,大步离去。
梁茗指了自己身侧,说着:“坐下用早食,过会儿同阿舅比试一番,让阿舅瞧瞧卿儿这些年的长进。”
“那定会叫阿舅刮目相看!”文卿一瞬就忘了让自己糟心的父亲,现下只想着过会儿的比试怎么打过自家元舅。
“好大的口气,那阿舅就拭目以待了。”梁茗给文卿盛了一碗面汤,“多吃些,过几日就吃不上了。”
“那我更要少吃些,免得去了北地还要念起精舍的东厨阿伯呢。”文卿虽嘴上这么说,可手还是端过了漆碗,就着稻饼大口吃着。
“北地吃不上饭那是常事,去了那处卿儿就真真是位将士了。”梁茗酒足饭饱,捂着肚子站起,双手向后一伸,转动着筋骨,“可做好万全准备了?”
文卿咽下口中泡到正好的饼,“嗯!”她用力一点头,那双娇憨的眼眸早已变得熠熠生辉,充满血性和气力。
“好!那便好!”梁茗对梁文卿的培养远胜自己的那双孩子。
“对了,二表兄不去吗?”梁文卿转念想起这次同元舅一齐归家的二表兄梁冽。
梁茗脚步一乱,“不去,他一酸腐之人如何上得了战场。”
文卿并未看见,只是自顾自吃着问着,“大表兄是习书之人,可二表哥自幼习武怎会是酸腐文人呢?”
梁茗停了做势,盘腿阖眼坐在木榻上,“卿儿,寻常人习武只为强身健体,并非人人都可上阵杀敌。”
文卿不置可否,用最后一口饼挂赶紧碗底最后一口汤,一口吃下,也学着元舅的模样盘腿静思。
檐上不知何时落了两只黄雀,抵肩而立,荫随日而转,满院唯有不绝于耳的鸣啼,柔美嘹亮,婢子轻步端着清水用方巾擦拭院门绮窗,奴人息声提着箕帚匆匆来去,间或传出一些交代事务的低语,吹过一阵暖风,数朵无穷落地......
日照当空,“方才眼前走过几人?”梁茗唇角一勾,开口问着。
文卿了然于心,“三女二男。”
“何风吹落了几朵无穷花。”
“西北之风,吹落三朵约莫掌心大小的。”
“几只雀在檐梁上。”
“如今无雀,方才倒是有七只,先是来了两只芦花雀,它们走后,檐角三寸处停了三只灰蓝山雀,梁上的两只黑子雀在阿舅说话时便走了。”
文卿对答如流。
梁茗知晓,眼前小女已是功力深厚,笑着起身活动肩颈,朝着文卿头上轻轻一拍,“卿儿啊,自今往后,你便是西北境地的将士了。”
梁茗摊手想要牵起文卿,“来,比试一番吧,先枪后剑。”
“阿舅接着。”
说话间,梁文卿向后一仰抓起了放在榻后的红缨枪丢给梁茗,自己顶腰站起,手上还握着一杆。
“看招!”
梁茗不再将梁文卿视为小儿,而是视作将担大任的将军。
两人枪过几招,用惯重戟的梁茗落了下风,文卿步履轻快,枪头刺出直击梁茗弱处,将刺之时红缨回马同梁茗的枪相抵,文卿足尖轻点,腾空翻过点地回身挽枪而立,静静收势看着梁茗。
“阿舅如何?可还要一试?”文卿脸上的汗水自颈落入衣襟,额上贴了几根青丝,却笑得开怀。
“甘拜下风,换剑。”梁茗说着接过梁文卿抛来的枪,反手抽出清见甩过。
文卿轻跳接来,“阿舅!”
清见落在地上了怎么办!
“怎得?一把剑这般不舍?”梁茗决心在此扳回一城。
梁文卿埋怨地看了一眼,做势说道:“莫说旁的话,看招!”她并步点剑,霎时提剑跨步弹起,向前劈下。
梁茗回身绕开,剑锋刺出,被下腰的梁文卿巧妙躲过,文卿顺势坐盘回撩正要作势被接身下截撩,点地起身提膝平斩,梁茗弓步劈剑步步紧逼,文卿左闪架剑于前,梁茗抵剑滑至其剑格欲要劈开,文卿眼光一闪,前抬抽出,跳步抹剑落地并步刺喉,却遭梁茗折腰拦刺。
“着急了卿儿。”梁茗收剑将文卿扶正,“阿舅原本是要输的,可现下赢了。”
文卿摸着剑上被元舅划出的痕迹,心都在疼,语气淡淡,“是,阿舅胜。”
瞧她这样子,梁茗伸手抓了抓文卿的头,“这剑定是见过血的,不必这般小心。”他留下一句就往屋中走去,回头看文卿还站在那就朝着院中交待着:“阿舅去洗把脸,卿儿不要忘了理兵器。”
“好。”
梁文卿怎会不知,赠剑者,以己血养剑,用剑者,方可不受此剑伤。
她取出净布将剑擦好插回剑鞘,“谢谢师父。”
说完文卿才一展笑颜,理了理衣裳,抓起剑坐回榻上等着梁茗。
梁茗站在树下看着盘腿打坐的文卿,欣赏之色溢出眼眶,这几日的对试,都在告诉他,如今的梁文卿枪法、兵技、机关无一不精。
她儿时所说的习武练技,一日不怠,字字属实。
“卿儿,阿舅回去了,后日见。”
文卿闻言睁眼起身,朝着梁茗大声回答着,“阿舅,后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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