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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西梁旧梦现春心 文卿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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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卿送走秋水,想着还是绕路去了后院,掩步来到阿喜房里。
“好阿姊,今夜有一事我必须和你说,不然真的睡不着的。”梁文卿被阿喜拉着在榻上坐好,嘴里一直絮絮叨叨。
“卿儿说就好了,夜里有事本就该寻我的。”在私下两人间不是主家女公子与其婢子,而是自幼一同长大的姊妹。
梁文卿简单的交代了今夜房中小儿的事情。
“明日可不可以烦请阿喜一早就立一券书,带人携礼去东头何家找他家家主在券书上签名?只有阿喜亲自去办此事我才心安。余下的事情我明日会去同阿母商量的。”梁文卿撒着娇晃了晃阿喜的衣角。
“此事放心交给阿喜便是,现在夜深露重的,快去睡觉,可不能叫大女公子发现了你不在房中,小心日后不让你出去玩了。”阿喜刮了刮文卿的鼻尖,又为她拢了拢有些松开的衣裳。
得了准信,文卿人也立马就松下来,由着阿喜带她回屋。
本就夜奔累了,又照顾了一番小儿,塌上的书文卿是看不进了,正预备着吹了烛上床睡觉,房门就被人轻轻叩响。
“何人?”梁文卿取了挂在架上的外衣披上往门边走去。
“卿儿,阿姊可方便进来?”文君的声音一出,文卿这才记起今日一早阿姊就邀她晚上同塌而眠了,自己倒是又说不回来又说要回来的,也不知道阿姊找了几回了,赶忙开了门。
梁文君的香气随着开门带起的风飘入室内,“阿姊!”文卿立刻扑上去抱住她不撒手。
“你先让阿姊将布枕放上床可好?”文卿的耳朵在文君眼前太有诱惑,她没忍住便上手抓住捏了捏,这手下之人就像被点了笑穴,笑着松开了大抱的手。
“你呀你,全身上下就这耳朵最软,今夜可是又行了什么善事?”文君一手抱着自己的布枕一手牵着文卿,嘴里发问道。
论这世间何人最了解梁文卿,若是梁文君称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
提到这事,梁文卿一下子来了劲。
“阿姊!我今夜遇到一小儿,年六七,为人良善讲义气又格外聪慧,我觉得他是难得的可塑之才便做主收他入了精舍来习书。”文君吹了蜡烛刚上塌床文卿就立马抱了上去,“阿母的精舍一人也是教,两人也是教,卿儿是不是做得很好?”蛄蛹着想窝在文君身上找舒服的位置。
“卿儿莫怪阿姊今夜多说几句,如今在西河你尚可随心而做,可日后不论是去朝中为人臣,还是去边塞为兵将,万不可再这般随性了,换言之,你怎知六七孩童不会骗人?”文君一面说着,一面将床被掖好免得两人夜里受冻。
“我......知晓其中利害的,断然不是胡闹之人,阿姊今夜这般寻我可有要紧事要说?”文卿枕着文君的肩膀,想着快些换个话题为好,这熟悉的气味萦绕鼻息,睡意袭来,“阿姊可是要同我说嫁与太子一事?”
“卿儿猜得不错。”梁文君不喜交友,极少外出赴宴,是至亲又是挚友也只文卿一人,可诉心底事的人除去阿母也只有文卿。
“阿姊但说无妨,卿儿听着呢。”梁文卿说着又往梁文君身上蹭了蹭。
“卿儿,阿姊见过太子,自初见那日起,我便知晓,我与他会如书简中所写的,情,只一眼足矣。”文君言语间带着少女春心初动的羞涩。
文君的话将文卿满脑子的睡意一扫而空。
“阿姊莫不是司马赋文看多了!竟也信那一眼定情,信那缘分天定?”梁文卿儿时在霍语教导的习书不可只习兵技巧要博览群书道理之下,看了许多无用杂乱的书。
看过那些男子写的情爱之书只觉得毫无意义且枯燥浅显,一男子如何写得出女子的心?
好生无聊。
她就将书还了回去默默端回自己的兵书,不曾想那些捻酸的文字竟入了阿姊的眼。
“阿姊啊,莫怪阿妹胡说,你只见过太子一面,便觉自己此生惟他一人了?”梁文卿说完又后悔了,她怎会不知阿姊是为了谁?阿姊若是不嫁,那便是她嫁,就如当年菀从母一般,只好悻悻地呸呸呸了两下,“阿姊是卿儿嘴快。”
梁文君听着自家阿妹偃去的声音,伸手摸了摸她的耳尖,温和地说着,“卿儿,既定之命无从改变,我于心中自描过太子千万般模样,自知晓他是这般模样,便也将心安放了。过些时日阿姊便要进京,这一别也不知是多久,今夜你陪阿姊诉一诉闺中密语可好?”
梁文卿感受着梁文君细声之下的不舍,她用力地抱着自己的阿姊,“阿姊你说,卿儿都听着,都记着。”
太子妃必是过五街走三巷风光迎入东宫,应这梁文君需先一步前去京中梁府待嫁,三日后行完及笄礼就出发前去京城,西河,京城相隔数百里,自那日起只有婚嫁之日她才能再见到家中亲人,如何叫人不去感怀不舍。
文卿觉得自家阿姊说话就如流水,就如今夜月光透过木纹散落这般柔凉至美。
建原八年,秋。
正厅桌上展着的是刚收到的诏书。
“帝召见我等前去京城,诏中所写‘家人一聚’,淮忠你和我一同进京。”梁策停了一下,叹了口气,“需带上君儿。”
“阿父,不必如此担忧,血脉相牵,家中子女在京中的,何人舍得将她们陷入混沌?君儿天命不凡,我们需要信任她,莫要先一步陷入自苦。”梁茗宽慰自己的父亲也是宽慰自己。
“我时常在想,阿翁在世时为何定要同皇族有这般深的勾连?”梁策看着窗外纷飞的落叶,“时也命也,我的从母如此,我的阿姊如此,我的菀儿如此,望我的君儿莫要步了她们的后尘。”
人老了,过去的一切都会成为凌迟自己的钝刀,有一下没一下的割着心头肉。
西河离京城不算太远,却也是一路风尘,晚秋的西北风裹着黄沙,凄凉冷漠。
不同于西北的西河的萧条,京都满城祥和,宫殿富丽堂皇。
三人刚进紫宫便被宣入殿中。
宣室殿。
坐上之人本就气势夺人,尤以红袍加身,帝王本色尽显。
许是帝惧冷,如今不过晚秋也是燃上了殿中的炉火,屋子被整日烘烤着,四壁椒墙吸收热气不断聚热,释放之气温暖踏实让人不觉地放松了不少。
“臣梁策拜见皇上,皇上万安。”
“臣梁茗,拜见皇上。”
“此乃臣舍孙梁文君。”
“臣女拜见皇上,皇上万安。”
帝下座,赶忙将梁策扶起,眼尾沁出细纹,接受着梁策对他的关心与爱抚,“帝如今红光满面,有何喜事?”
“阿父,菀儿如今有孕,朕很是欢喜!特召一家为求齐聚。”又转眼看向梁文君,“君儿,从母想念你很久了,现下先去椒房殿中见皇后,而后裴侍中带你去从母那可好?”
随即帝放下梁策的手,从红袍中取出一方蜜糖递给文君。
文君记得帝并非先帝所立的皇太子,听阿母所说,帝与其母王氏常居于西河,因相住同一里,便自幼与阿母姨母相识,皇室太子娶西河梁氏女本是太祖所立之召,世代如此。
时年帝非太子,梁菀亦有相爱之人,俩人本就无缘。
然世事变化无常,隐忍数年的王氏最终发起政变欲夺权,铁骑踏破未央宫那夜,她在先帝面前杀尽其子嗣,逼着病榻之上的先帝立下遗诏,一夜血洗,她的独子终成了如今的建原帝。
而远在西河的水屋,一切随着政权覆灭不再纯粹美好,全西河最为柔美传意的陶水榭也自建原帝登基那日起不复存在。
“喏。”文君礼数得当,未展现出过多的情绪,她默默将这枚蜜糖放回袖中,想着待见到从母就拿给她吃。
梁策见此忙作揖:“陛下怜梁氏,君儿与太子的善缘能得陛下挂念,乃是臣族福泽。”
“阿父,若不是母后当年所为,菀儿便是我的皇后,我等不该如此疏离。”建原帝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往事,红袍之力也无法抑制其喉间的颤意。
“陛下何出此言,得陛下垂怜,吾等已是死而无憾,臣请陛下莫要以阿父称之,臣无福消受。”梁策作揖的力大到在听见帝的那声“梁将军”出来前都无法叫其扶起。
“陛下,太子就要下学,还请梁将军镇北将军与梁女公子移步皇后宫中。”裴侍中看了眼窗外便出口提醒了时辰。
意识到身旁还有这些余人,建原帝回神间收敛起自己的情绪,再开口,“那梁将军便移步皇后宫中,朕不留尔等于此了。”
回归龙椅端坐模样才是帝王本色。
梁策三人作拱手作揖,退出大殿。
往来的宫人,两两,三三,宫道之上风声四起,有人敛衣快走,有人扶额徐趋,形色间窥不见一丝绿意,冷瑟裹挟一切。
夹道步行间,一抹浅青倩影站在风里,腰间的赤黄佩绶与青玉告诉来往之人,此人是宫中贵人。
文君眯着眼睛拨开尘雾望着远处的风中青柳,正是梁菀。
“外王父,阿舅,是菀从母!”鞋履快步在石板上哒哒作响,梁菀满脸的愁色在见到文君时散尽。
“君儿,可有想从母?”梁菀弯着腰一手搂住文君一手抚着她的后背,将攥在手中的金虎纹白玉垂珠悄悄戴入她的发髻,白玉清透,虎纹描自幼虎模样憨态可爱,梁菀轻笑着拨动了白玉,鸣珰微响。
怀中的小人儿闻着响,收回一只环抱着梁菀的手摸上自己的发髻,小模样变得越发得意,“想的,想极了!从母,这支垂珠是给君儿的?”忙着取下来好生端详,她脸上的笑引得梁菀吸了口凉风咳不止。
“梁昭仪,此处风大何故在此相迎?”梁策的声音将文君从梁菀身上拽下。
“臣梁策,拜见昭仪。”
儿时的怜惜也终是止在了君臣有别四字之上。
“阿父,快请起,菀儿怎可受此大礼。”梁菀的清泪落在两人握手处,多年不见,意气风发的父亲已是满头白发,心头的酸涩之意化作了喉间的干苦。
“现下椒房殿中皇后未归,阿父阿兄且随我移步安福殿稍坐可好?”梁菀说完又抬头瞧见周遭的眼色,收起哀愁,只想将家人带回自己的暖巢。
“既如此,那甚好,一别十载有余,今日一见需得好生叙一番旧。”梁策怎会不知自己孩儿心中所想。
一行人走在透着寒意的宫道,无人再有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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