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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北笛皎月眠海棠.八 “梁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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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卿。”
梁英不带情绪的声音打断了愤懑的文卿。
“是,将军!”
文卿眼一闭一下就跪在了地上,息听发落。
刘柳见状也赶忙跪下。
“你们几人擅自出营该当何罪?”站在梁英身侧的沈听莲厉声质问。
梁文卿正想开口,左侧偷溜被抓的什长先一步说道:“杖责,降级,罚饷。”
沈听莲冷哼道:“在我们军中,出营未报者皆是处死,还杖责?想得未免太过简单!”
“你们去做何事?”梁英冷冷看着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的梁文卿。
“回将军,我们就是去城里买肉吃,真不是想逃!”旁的九人齐齐说完重重磕了十个响头,不见有人出声制止,还在继续磕。
“你们二人呢?”梁英淡漠地说着,“去把齐边给我喊来!”
“治下不严者当连坐处死。”这话惊起了梁文卿一身冷汗。
“回将军,我等知晓军中律例,齐伍长并未治下不严!”文卿嘴比想得快,“在下二人是去夜奔探路的,齐伍长说过‘胜仗之后,恐有漏敌逃营,须得在沿路上摸一趟已保无事。’今日在下见军中众人性情之余都饮了不少酒,在军厨熬解酒汤时,在下偶然瞥见了后帐中有一道黑影朝着木栏翻出溜走了,赶忙喊上了军厨帐里的刘士兵一道前去,此人就被捆在后头,将军可派人去一探真伪。”
“抓到人就应当及时来报,你们离去多久?”沈听莲招了招手派了个人去探。
“离去一个时辰,将沿路十里都已探过,并无漏敌。”文卿大叹一口气,幸亏霍语的马车快。
“报告将军,梁士兵所说是真,后头当真被捆着一个匈奴人。”探情之人来报。
梁英抬眉,冷声道:“梁文卿刘柳各杖责十以示警告,其余九人降级罚饷交由沈副将处置。”
见梁英要走,梁文卿交手磕在地上出声挽留,“将军,刘士兵因在下之故才出的军营,是在下之过,恳请将军让在下代其受过。”
“文卿我!”刘柳本已跪地磕头收下这该有的责罚,却不料。
“喜好代人受过?好,梁文卿便杖责三十。”说完梁英转身就走。
“谢将军!”文卿又连连叩首。
沈听莲颇为失望地看了一眼梁文卿,“明日寅时,军罚帐,梁文卿领罚。”
“在下领罚!”
文卿的声音敲打在左侧九人身上。
梁英的杖责已是军中最小的责罚,落到沈听莲手上才是真的噩梦。
“你们几人随我过来。”沈听莲厉声喊到。
“是!”几人连滚带爬地起来。
梁文卿刘柳两人回到帐子,就是扑鼻的酒气,每个人都睡得横七竖八。
文卿将人一个一个摆好,又给每个人盖了点稻草免得喝酒出汗风一吹都病倒了。
全部拾掇完,两人才有一条回去的路,待都躺在自己的席位上,才开始静静品味夜晚。
刘柳越想越混身不自在,“文卿,我可以的,本就一人十杖,无事的,你为我揽下,平添了十杖,我,我心有愧疚啊。”
文卿无所谓地翻了个身看着她,“无妨,本就是我拖你去的,那漏敌也是你先瞧见的,说起来今日还是刘柳救了我呢,快睡吧,明儿等我回来就好。”文卿探手给刘柳捋了捋头发,笑了笑就合上眼睡了过去。
刘柳轻抚着这张已经不同于第一次相见时那样光滑的脸,剜心的痛,她此生从未遇见待她如此好的人。
“文卿,我定会养好身子,我们要一道去闯。”刘柳将自己的额头贴上文卿的安然睡去。
寅时。
“梁女公子来了。”鹴元打着哈欠,今日他养母让他和自己兄长来施刑,背后不言而喻。
骦团抱着仗板静看着一言不发。
“在下梁文卿见过梁亲卫。”文卿说完就往刑凳上一躺。
“三十仗,一......”
三十杖下来,文卿佯装昏了过去。
“人晕倒了,进来,把她带回去吧。”骦团面无表情地掀开帘子将焦急等在帐外的刘柳喊了进来。
刘柳哭红的眼睛没吓坏文卿,可眼下她又不能说自己并无大碍,只能迷糊喊着疼,下次再也不敢了。
“将她带去伤员帐里,余下的医士会处理。”鹴元有些心虚,莫不是自己没掌好力度,不该啊,可左右看了看毫无血色的梁文卿,他也不敢说话,只能悻悻开口。
刘柳咬着唇让自己不要哭出来,最后点点头背起文卿就往外走。
下雪了。
初秋的北境迎来了第一场飞雪。
无声的军营里,只有一道绵延的泣声。
刘柳哭着给文卿戴上斗笠,用松软的稻草包托着文卿血淋淋的臀,背上身,不敢走急,怕她多疼一分,又不敢走慢,怕她多疼一刻。
“你怎得这样傻。”文卿再听不下去这抹真正为她而流的泪。
刘柳耳边传来虚弱的声音,登时止住了哭,“文卿,你是不是很疼!”
文卿叹了口气,头无力地垂在刘柳颈边,“疼,感觉麻到不是我自己的了,可,不走这一遭,我便不是我了。”
雪冰凉地贴在两人的手上。
“下雪了,刘柳,北境真的好冷。”文卿是疼的,虽不至于昏过去,但皮肉上的痛没办法真切地忘记。
刘柳停了步子,将文卿的手全部塞到了她的身前衣裳里。
“不可玩雪,你这一遭走得代价真大!”刘柳重新迈开步子。
文卿掌心是刘柳跳动的心。
少年情谊,情比金坚。
沈荷珠哪里睡得安稳,昨夜里听说梁文卿寅时要行杖责,一夜没睡,早早就候着。
刘柳见沈荷珠清一下创口,文卿就一身不吭地攥紧手心的布,心焦得不行,“医士,她这伤当真没事?”
“这天冷,伤不会感染,就是会有高热,须得你多上点心了。”沈荷珠亲手为文卿收拾好,心神才松,神一松便就有了困意,“我去睡会儿,有何事就来寻我。”
刘柳将沈荷珠送到帐外才进来守着。
文卿又痛又困,如今早就睡了过去。
“睡吧。”刘柳的手冷得像铁条,不敢去触碰她的脸颊,只能一下一下为她火辣辣的伤口扇着凉风。
“语儿来了?”梁英捏着眉头,从寅时起她就没睡过。
霍语作揖,“见过梁英将军。”
“军中不必多礼,坐吧,这两位是?”梁英瞥见站在霍语身后的人。
“西南谷医圣后人,兄谷幽缕,妹谷幽步。”霍语一一介绍。
“谷平阴的后人?”梁英一笑,“坐吧。”
“正是祖父。”谷幽缕勾唇笑着。
梁英命人上了茶。
“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家主赴任梁军师副手,吾等一是相伴家主前来,二是探寻西北奇毒。”开口之人是谷幽步,人如其名,此人通体幽香,开口婉转柔和带着人如入秘境。
梁英挑眉看着霍语。
“家主?语儿如今还做起家主了?”
“西南交战时,我意外救了二人,他们不知为何自那时起就这样喊我。”霍语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家主言轻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①,我同家妹已无亲人,家主留我们于清苑,那便是我们的主子,我们自当终身效力于家主。”谷幽缕玩弄着指尖环扣中爬出的青蛇,虽带有些许玩世,但言辞倒是恳切。
梁英不置可否,“那便住在军营里吧,骦团,为霍军师谷家兄妹安排营帐。”
“将军,文卿在何处?”霍语便是算到她被责罚才这么早来的。
谷家兄妹见此处不宜久留就开口告辞,“将军我们便先退下。”
梁英点头,待帐中只有自己和霍语时才缓缓说着:“在伤员帐,昨夜你见到卿儿了?”
“见到了,英从母,卿儿尚小,心性未定也在情理之中,想来从母也定没有重罚她。”说完,霍语就起身行了一礼,“经此她便知晓了。”
“你倒是和你母亲一样,遇上,算了,让鹴元带你去见她吧。”梁英没再说话,只是摆摆手让他出去。
“从母告辞。”
得到确信,霍语仍旧礼数周全,却也格外心急。
“霍军师也认识梁文卿?”去的路上鹴元的嘴也没闲着。
霍语撑着竹簦快步走着,随意点了头。
“怎不爱说话?”鹴元最不喜这样的人,就像他兄长,冷冰冰。
“鄙人嘴拙,便说话少了些,鄙人在此向梁亲卫表过。”霍语真没闲心同旁人闲谈,他只想快些见到文卿。
鹴元偏生吃这一套,“瞧你瞧你,这般客气。”
“到了,此处是女伤员帐,许是只有梁文卿在里头,你可以大声问一下。”鹴元将人送到就急急忙忙提步回去忙自己的事情。
“咳咳咳咳。”文卿猛地咳嗽将一旁的刘柳咳醒了,“水,我想喝水......”
虚弱的声音飘荡在漏风的帐子里。
“怪我,怎就睡了过去,这水都凉透了文卿等我,我这就去倒些热乎的来。”刘柳探手去摸她的额温,见有点起热心下一紧。
文卿混沌地点了点头,“喝热的。”想喝暖和的,她好冷。
“好,我这就去取热水,等等我。”刘柳起身往帐门走去,不敢掀太大,就掀了一角。
“嘶,霍公子?”刘柳被眼前之人惊道。
霍语手中提着一瓦罐的热水,他的簦上是断裂多次又不断累起的厚雪。
“文卿如何?这是刚换来的热水。”他的手不知是冻伤还是烫伤,红得不成样子。
刘柳侧了身子,淡淡开口,“公子进去便是,里头只有文卿一人。”
霍语闻言意外,愣神片刻就清醒过来,将竹簦递给刘柳,“谢刘女公子,现下雪大,莫要淋了雪。”
说完就提步迈进帐子。
“水......”
文卿头很痛,她觉得自己在发热,现在不想喝热的,想吃雪。
趴在木床上的文卿不敢乱动,她只想刘柳快些回来。
“卿儿,来喝水。”霍语轻声说着,扶起她肩膀的手根本不敢用力。
文卿皱着眉想抬起沉重的眼,却始终只能眯着一点。
“霍语吗?”她虽开始起热意识模糊,但听到他的声音还是怨他的。
从她口中听到自己的名,是那样的虚弱,是那样的不似从前,霍语眼里的泪水入蚌珠般滴滴落在了文卿的额角,哽咽之余只应答出了一个字。
“嗯。”
“我好冷,不对好热,好痛,霍语,我不会还没死在战场上先死在此处了吧。”
文卿胡言乱语,头疼不行,又觉得自己浑身又冷又热,满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痛。
“不会的,不会的,先喝些水。”
霍语的手慌乱间碰到了文卿的脸颊,只是一瞬就被她的手牢牢抓住。
“凉快。”
他的手下是她滚烫的额头,天生带着寒意的手此时倒是起了用处。
霍语坐在地上,两只手轮换着给文卿降温。
“我真的还有机会成为将军吗?”静默许久的帐子,文卿这句话扎着霍语的心。
“卿儿,会成为的。”他后悔了,后悔亲手将她推到如今这样。
文卿借着最后的清醒,转头到他在的一侧,努力睁开眼睛想看着他。
“不哭了,我不怪你了。”
他不说话只是不停流着泪,内心无比煎熬。
“知错犯错得军罚才是对的,霍语,谢谢你,可算没让我成了我此生最厌恶之人。”
文卿眼皮失去力气彻底合上。
这世间的是非对错,皆有定准,对者接赏,错者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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