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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北笛皎月眠海棠.六 “仓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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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鸟,叼走?”文卿一展苦笑,又是这怪鸟。
沈荷珠见文卿傻笑着,以为她着急坏了,“文卿啊,这玉佩也是阿姊不当心没收好才叫它夺了去的。”
只见眼前人摆了摆手,“小事阿姊,一块旧玉没了就没了,只是这鸟在军中来去这般自在的?”
沈荷珠听这话也是眉头一皱,有些不解,“它头一回来呢,从前从未来过。”想了想又加了句,“我儿时被鸡啄过,最怕这尖嘴之物,文卿的玉佩那时我就是拿在手上端详,它哗一下飞过来唰一下就叼走了。”
“怪鸟,荷珠阿姊旧玉而已莫要放在心上,若无旁的事阿姊那我就先回去了,军中今日忙得不行,阿姊也要好生当心。”文卿安抚着拍了拍沈荷珠的肩膀,嘴角咧得大大的。
沈荷珠见她这样也将心放下,“待我们回了西北郡,阿姊再送你一块,那时你可以自己挑挑喜欢青玉还是白玉。”
文卿点点头又摇摇头,摆了摆手,“不要不要,阿姊我回去。”
沈荷珠看着越跑越远的人笑着摇了摇头,回身就见站在自己身后的鹴元。
“收起你的心思鹴元。”骦团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在了鹴元的身后。
被前后抓包的鹴元恼羞成怒,“阿兄!!!”说完就溜。
“梁亲卫何事?”沈荷珠淡淡看着眼前之人。
梁骦团弯腰行了一礼,“在下敢问沈医士,春校尉今日在何处。”他等了一早上也没等到春蓝。
沈荷珠鼻子一出气,没好气说着,“春校尉说了,不想见你。”说完就往帐子里走去,留下骦团一个人迎风吃菜团伤怀。
军营就在战场后方,前面的战马还在嘶吼,后面的锅铲已经在炒野菜了。
“好生吓人。”
“可不是,听了这么多回还是怕。”
“看送回来的伤员这仗难打。”
“你怎知道?”
“看看就知道,他们用了毒物。”
......
原本看火的文卿闻言弓着腰溜着到了帐门,往外头平地上看去,那些躺着的人无一例外都中的箭伤,伤口处流脓发黑。
“你在这做什么?”是早上叫文卿端早食的女兵。
文卿装作腰痛,“腰酸起来动一下,有事?”
那人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快去多烧些热水,饭食做不来,热水终归会烧吧。”
“会。”文卿懒得和她掰扯,她到底也没说错。
刘柳忙得热火朝天,脸上汗津津,还想腾个手来帮文卿运水。
“你去忙那处就好,这里我自己可以。”热水烧好要装回木桶,来来去去倒也做了一番力量练习,文卿倒是乐得其中。
沈荷珠研制好了草药解毒,正愁没人帮忙,见梁文卿拎着个水过来赶忙喊住,“文卿来帮我一下。”
文卿不做犹豫放下热桶就往沈荷珠身边一蹲,“阿姊要帮何事。”
“帮我将这些草药都磨了,我先去帮伤员清创,磨好就带过来。”沈荷珠交代好就去为伤员拔箭,顾不上其他的事。
放眼看去,一地待洗待磨的药草躺在地上,文卿撸起袖子就开始忙活。
敌方用毒,这般不讲武德,化仇恨为动力,她没花几下功夫就洗好磨好按着沈荷珠的话,一点一点加上药酒配好端过去。
“荷珠阿姊好了。”
沈荷珠满手是血,甚至眼角也有因为拔剑溅起的血,但她毫不在意,“文卿再去帮阿姊烧些水。”
文卿咬着后腮,用力一点头。
双方僵持到后半夜,本做好通宵坚守的准备不料匈奴小部落先一步内乱,梁英一刀砍下了敌方主帅的头颅,此战大捷。
文卿左耳是刘柳的鼾声,右耳是沈荷珠平缓的气息。
她睡不着,虽捷报传了好几次回来,可到底还没见到梁英,她不敢睡。
原来等待会令人这般恐惧。
一天,文卿见到了太多太多死去的将士。
有她在军营里一眼都不曾见过的,也有......她自己的伍友,她记不清自己看见短脖子被人抬回来时的心情,只知道,原来人断气的时候真的会闭不上眼睛。
血淋淋,只要闭上眼就是沈荷珠拔箭后在空中飞溅的血。
她不惧血腥,但不喜战争,古有说客休战,而如今的朝野并不喜客卿,长久下来,遇事拔刀见敌人一刀夺命就是最为直接的处理。
“我要做不费一兵一卒就可瓦解一方小国之人。”
霍语的话戳中了文卿的心,从前是,如今更甚。
她怕自己成为“杀人如麻”之人,这也是为何纵使过去七年她也没能忘记霍语的缘由。
“去北境才是文卿真正的成长。”
霍语信里最后的一句话不是道别,不是思念,是珍重。
“回来了回来了!英将军她们回来了!”哨兵大喊着,整个军营霎时躁动起来。
文卿双肩一松,刚想回头和两人说句话,就被两个人从地上拽了起来,来的第三天,头一回,她头一回见整个军营笼罩在红光之下。
“恭迎将军!”
所有士兵齐齐喊到。
文卿透过灰白的火烟看见远处不断走近,高头黑马上的女将军,手举大刀,上下挥动,她的脸上是战后的残血,如奉耀宝石般为她称颂着战绩,她身后所有将领士兵皆是昂扬向上挥舞其手以示心中的激情,她们笑着,唱着,越走越近。
从母说得对,想百姓不受战火迫害,就要有人去取下胜利之果,而她们要做的,就是这样一个人。
文卿被刘柳一把抱过,“文卿!有一日我们也可以像英将军这样吗?”刘柳的泪滑下,从前她为悲伤,今日,她为璀璨的未来。
“会!我们定会闯出来的!”文卿搂过她的肩膀,在她耳边郑重许诺。
梁英打马停在众人面前,翻步下马嘴里大声说着,“明日晚食军中设羊宴论军功封赏!”
方才若只是躁动,现下便是翻山倒海,军中男女皆是一夜未睡,宴席自第二日一早开始准备,文卿也没闲着,干完都养的活计赶忙去找春蓝。
“春校尉!文卿求见!”
梁文卿端着一大捧刺果,她今早自己奔野,赶巧遇上了卖刺果的老媪,她又带了些散钱便买了一篮。
骦团出来时,文卿手上的刺果滚了几颗在地上,大早上,他为何会从春蓝帐中出来?
“春校尉唤你进去。”
“啊,好。”文卿扯了扯嘴角,她又不是没有看过小文,眼神登时变了变,有些玩味地看了几眼骦团。
文卿进去时春蓝已经穿好了衣裳,在倒立。
“文卿这么早就来了?这般着急?”她合眼逗着,喉咙里带着清早起来的沙哑。
文卿将刺果放下,就找了一处木凳坐下,“是文卿之过,这般早来了。”
“这有什么,平日里我早起了,今日.....你方才也瞧见了吧。”春蓝压根没打算瞒着,她和骦团早晚的事。
文卿唰脸一红,说话开始断断续续,“碰巧撞上了......春校尉放心,文卿定是守口如瓶之人。”
春蓝莞尔,毫不在意开口:“小事一件,你从母早已知晓,明年春日我们便要完婚了。”
文卿瞪大双眼,嘴巴张开又合上,“我听闻梁亲卫为从母养子,而春校尉却是老校尉之女,老校尉当真同意?”
春蓝想到此事也只能翻下身子笑了笑,“都不同意,可我偏要结。”
文卿抓了抓头,也不知怎么开口。
“怎得被吓到了?文卿,阿姊同你说,若有一日你遇见了此生相恋却今生又无法相守之人,也定要将他拥有后再弃,横竖不能叫自己吃亏。”春蓝自由洒脱惯了,她阿父就算要将她捆着嫁给哪位世家公子她也是不会回去的,她就喜欢骑着马扛着大刀守一辈子北境。
文卿恍惚间点了点头。
“噗嗤。”春蓝大笑一声,“我说文卿啊怎得还点了点头?我这番话旁的几个阿姊听了可是要摇掉头的。”她伸手摸了摸文卿的脸颊,摸开心了还掐了一下,“我阿母离开得早,她若还在,想来我也会有一阿弟或一阿妹。”
文卿抿着唇有些酸涩,她一下子想起了自己的阿姊,“我的阿姊,我已许久没有见过她了。”
春蓝没想过要提起她的伤心事,抓了抓脸上没来由的痒,“梁大女公子乃是当朝太子妃,文卿日后去了京城定会见到的。这样这样,陪阿姊吃些刺果,同你讲讲英将军是怎么砍下那人头颅的如何?”
“好啊!”文卿端好两条木凳,又给春蓝斟好了茶,静静坐在一边,听着春蓝绘声绘色地说着,时不时还要举起大刀比划。
“我的刀技可是英将军亲授的!”春蓝说到此处,眼底尽是崇拜。
文卿头一回听到这么多战场之事满心消化着,又在听到刀技时满眼羡慕,“我的刀技是元舅传授的,从前元舅就说过从母的技巧最为灵活,今日看了春蓝校尉的刀法,元舅所言果然不虚。”
“梁茗大将军?他那一手重戟用得可是出神入化,文卿可有习?”春蓝只见过梁茗几回,却深深渴求同他过上几招。
文卿有些不好意思,摇了摇头,“我习得是枪和剑,重械用得不多,阿舅的重戟从未让我碰过。”
春蓝有些失落但也马上换了落寞转而期待,“那文卿枪法师从何人?我可知军中有一人,此人的枪法无人能敌,改日你们可以比试一番。”
“师从叔翁梁竽。”文卿想春蓝所说之人定是梁竽。
“巧了巧了,就是梁军师,哎呀文卿啊,这竽老翁当年也是意气风发之人啊,他有一人送美称‘红缨郎’,当年打匈奴的时候一□□一个,打得他们那叫一个落花流水,只是后来军中再也没出过一个抵得过他的人。”春蓝自幼长在边境,那时北境的将军也是梁家人,如今也是,看着眼前的小女郎,她想今后也还会是的。
文卿倒是想到了叔翁年轻时定是一风流倜傥之人,只是没想到会这般俊俏。
“好了好了,听也听了,笑也笑了,快回去吧,莫叫齐伍长找不到你。”春蓝想到了齐边那副样子,摇摇头。
文卿这才意识到自己离开太久了,赶忙起身,“文卿谢过春校尉,今夜定要吃好喝好啊!”
“好嘞,去吧。”
春蓝将人送到帐外,全然不见了才回去。
喜悦心境下,夜幕终归来得快些。
军营里一片把酒言欢的气氛,文卿刘柳不过俩小兵,确实如她所料,谁在意啊。
“走走走,快些快些。”梁文卿背着两个人的衣裳,一面为刘柳套着黑衣一面偷了根火把。
刘柳激动地手有些抖,“我们这样当真没事?”
“不是逃兵,是为了治病!我方才可是瞧见了好几人朝那城中荡去了,嘘,轻声些。”
等两人彻底跑出去了一段路,文卿才掏出火折子燃了火把。
昏黑的境地,只有此处一星光亮。
“我都摸索过路线了,定不会错。”白日里文卿也没闲着,她用着北境人爱吃的刺果换了些情报。
刘柳才不管是对是错,只要是文卿带着她就好,她牵着文卿的手,点头附和着:“嗯!”
“你从前府上的公子莫不是个傻的?”文卿觉得自己此生被骗最惨也莫过于此了。
“咕噜,咕噜......”
根本不是什么山。
一片无人断墙罢了。
根本没有什么热泉。
一汪及膝锅口大的地下热流罢了。
“不妨事,刘柳你先泡会,我们赶了二十里路来的!”文卿将两人衣裳放下,寻思着到底是热乎的,不能白来,“我去外头守着,你多泡泡,驱驱身子里的寒。”
刘柳笑着拍了拍文卿失落的肩膀,“那我先泡,泡好了文卿也要泡一泡的,这夜里凉,用些热水暖和些。”
文卿点点头,绕身出去,闷闷不乐地往墙外一靠,闲着无聊弯腰在墙角捡了根草莠咬在嘴里,还时不时同墙里头的刘柳说些话。
直到。
眼前出现了一道活在书信,活在过去的影子。
不是影子,是人。
文卿眯眼借着火把的微光看清。
那人身着一席云纹银丝绣线皦白直裾,手上还提着一盏宵行①灯,漫步向她走来。
他柔情启口,单单两字就绕住了文卿的心绪。
“卿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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