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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北笛皎月眠海棠.五 齐边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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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边从军厨帐中出来就看见蹲在营门处的两个人,他隐着步子往那处挪去,还没全然靠近就被梁文卿一眼扫到。
“齐伍长!”文卿蹭一下带着刘柳站了起来,好险差点被听到。
“你回来了,真跑了五十里?”齐边故作难缠,装作不信问着。
文卿心里一喜,果然问了!
“回伍长!在下瞧见了进城的城墙,想来那处应当是五十里路的标记。”文卿每十里就记下一个特点,二十里是他们四人,三十里是片胡杨林,四十里是一汪美泉。
齐边捋了把胡子,嘴角一扯,“不错,没耍懒,今夜便都早些休息,明日吾等要去前线作战,尔等统统去都养做好后方补给。”说完齐边就打着哈欠朝春校尉营帐走去,今夜这些在军中有些地位的伍长什长都要接受明日的指派。
“文卿你去换身衣裳,这汗滋滋的身上不舒爽吧。”刘柳摸着她身上湿透的衣裳,北境白日里太阳照着热得不行,夜里风一吹就像入了冬,“莫着凉。”
“去用晚食吧。”梁文卿说着捡起撒了一地的负重又端着碗跟在刘柳身后。
刘柳三步一回头,“我来拿回去就行,你快回帐子。”
“你饭都没吃,这碗我自己来刷就成。”两人掀开帘子进帐打眼就见长长木桌上就徒留了几个野菜团和一碟碟腌菜,碗碗瓦瓦的菜汤,“这伙人怎这般无礼!”
刘柳见怪不怪抓起团子塞在嘴里,手上利索地端着瓦罐送了几口汤,“英将军营中已是最好的了,若是换了旁的军营女子哪有热汤吃。”
“可你为我端了这么满一大碗......”文卿捏着手中的碗,“刘柳来多久了。”
“三日,前面被将军捡到后,将军便将我送去了医馆,后来我就在城中做了一段日子的活计,可那府中的女君发现了我,我被赶出了城,三日前在路上被廖军侯捡到了。”刘柳不过多时就吃了四个野菜团子,“来这,我再也没饿过。”
文卿点点头,碗一个一个收着,不再说话,她明白了,什么本朝女子年满十五就能上阵杀敌,是假的。
“我们军中女子可多?”文卿压下心底的翻涌问道。
刘柳想了片刻,“方才在心里数了一下,不多,我们军中没有军妓,女子只有二十人,除却带有官职的十人,余下的多数都在都养。”
“新入军营的只有你我二人?”文卿撩起袖子就将手伸到了刺骨的冷水里,锅里全是碗碗相碰的声音。
刘柳一趟一趟搬着,“是了,近来没有女子入军营。”擦好木桌张张收起,她又回到锅边蹲下,从边上柴堆里找出了一只火折子,“文卿下回若是洗碗,定要将水煮到温热,不然冻手,快擦擦干,余下的我来洗。”
锅里的水满满变热,刘柳手脚快,几下功夫就将碗洗好摞在一处。
“走吧,回去休息了,今夜可算是不用上训。”刘柳牵起文卿就往外走,见身侧的人低着个头笑着说:“这是我的活计,怎好叫你做的?”
文卿瘪着嘴,“可为何只有你一人在这?”
“许是旁的人忙?”刘柳没在意这些,从前她也是这般过得日子。
文卿站住脚步,用力将刘柳掰向自己,“刘柳,为何饭是你们做的,却要叫男子先吃?为何男子吃了便转头就走?”
“文卿,哪有这么多为何,军中之人,分做三六九等和平人女子,我们身子不好上不得战场便在此处做些轻活,日子吃何都能过下去,不必为此焦心。”刘柳想自己到底没看错,这文卿啊,就是世家女子,事事都想得太过简单太过纯粹。
“不对。”文卿心中说着,连带着赌气,她不知旁人军中是什么样的,可从母军中为何也有这样的恃强凌弱。
“刘柳,你先回去,我有要事不必寻我。”说着文卿迈开步子就往后方跑去。
刘柳担心想跟上却被文卿甩在了后头,黑灯瞎火就算借着火把也没瞧见人,她只能照着文卿所说,先回营帐。
秋日里的北境不爱落雨,这里只有看不尽的黄沙,文卿站在沈听莲的军帐外,她在想,找了会有用吗?不找会怎样?
帐子里是一个世界,帐子外的她也是一个世界。
文卿站了两刻钟,她的掌心渗出连连血痕,再抬眼看向这个通明的帐子,她决然回身走下木阶。
“人若要求得公平,须得有之于他人的价值。”
梁策的话回荡在她的耳边,从前她不懂,可当自己只是一个小兵站在副将帐外时才真正感悟其中之意。
她怎么开口,用梁将军从女开口,还是用梁文卿这个身份开口?
用前者开口她留在此处意义何在?用后者开口她一个小兵又算得上什么?
文卿麻木地感受着手心的痛。
四周一阵风起,黑漆漆的一片,梁文卿看不清眼前,风停时,伴着一声同午后一样的“唳”,扬尘散去。
那只仓鸟停在了她的面前。
“是你!”文卿抬手遮掩才瞧见自己掌心的血,原先的茧全裂开了,可她管不了这么多,这只仓鸟怎会在此处!
仓鸟听到文卿的声音赶忙哒哒哒迈着小步子靠近,拿着它的绒毛蹭着文卿的手。
文卿竖起汗毛,向后退了一步,就见这仓鸟又黏了上来。
“你的主人在何处?”文卿用另一没有血的手轻轻摸上它的头顶。
仓鸟向上顶了顶,尖喙里藏着一张叠好的帛布。
“这是给我的?”文卿不敢直接伸手去取,一不小心这仓鸟的喙可将她手钩穿。
话刚问出,就见仓鸟头一低将嘴中的异物吐了,转而又开始蹭文卿的衣裳,嘴里发着呜声。
文卿低下身子捡起,借着远处微弱的火光辨着眼前的字。
“不可去汤泉”
一字一字读出文卿将帛布哗一下撕了,“你在何处偷听的,不对,你主人在何处偷听!”
文卿连连后退,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指着仓鸟,“还不快走!”
仓鸟的眼里落寞至极,似是伤心?文卿觉得眼前之物真是怪异,一只仓鸟如何伤心!
“快走!”文卿又赶了一次,这军中正在密谋要事,若是此物有顺风耳岂不是叫它听了去,“等等你主人在何处?”
听见主人,仓鸟又急急往她身上蹭,嘴里不停呜着丝毫不见唳声的酷飒,“做何?我不是你主人。”文卿被它整得摸不着头脑,“走吧走吧,你一只鸟又能做出何事。”
文卿把鸟推了推远,往自己帐子走去,仓鸟在她身后哼唧着,不情不愿地闪闪翅膀飞入夜色。
“什么怪鸟,怎知道我要去汤泉的?”
说着越想越离奇,文卿索性甩了甩头,方才在帐外也没听清帐子里在说什么,终归有细作也听不着。
回到几人的草席通铺,文卿悄悄数了数人头,还真就几位女子。
刘柳焦急地张望着帐子口,见文卿探头进来赶忙压低着声音喊着:“回来了!”
文卿听到这道怕她听不见又怕别人听见的招呼,笑眯眯点了点头,好不容易挤过一群人可算是坐回了自己这一小方天地里。
“方才去哪了?我一个抬头你人就不见了。”刘柳从怀里拿出温热的帕子给文卿擦着脸。
“想办法去了,明日起我去打饭,定叫你也吃上!”靠人不如靠己,若是她没本事带着刘柳过好日子,便先苟着过些差不多的日子。
刘柳被这就比自己小了一岁的妹妹逗得直不起腰,“好,那就靠文卿了。”
文卿用干布随便擦了一下,换了身新衣裳才舒舒服服地躺在稻草上。
累极的人一躺下就睡得着。
三更天,敲三下。
“快起文卿!”
梁文卿还在梦中吃羊汤,却被晃着摔了碗。
刘柳轻轻拍着文卿的手,“起了起了,我们要去做早食。”
文卿整张脸皱皱巴巴,打了一个哈欠,才站起来,“走!”
铲子她是拿得来,锅也会架,可做饭食偏偏会叫她糟蹋了菜。
“你烧火就成。”刘柳给她抱了一堆柴火,“听我说火候不够你就加一把。”
文卿倒是上手快,火一打一个着。
“好暖和啊刘柳。”日头没出的北境冷得刺骨。
“对的,从前我最喜欢做的事便是在冬日烧火,儿时阿母还会给我藏个饼,掏出来还热腾腾的。”刘柳在锅里加了几灌水紧接着倒了半袋粟又丢了些野草填填味。
干完活又悄悄躲在文卿身边,“看。”文卿低头一看是两个被刘柳藏在怀里的野菜团子。
“文卿看着火,莫烤焦糊了。”说着就见刘柳将团子往火堆里一扔。
文卿扑哧笑出了声,刘柳见此也捂着嘴咯咯笑着。
旁的几人本就因着起太早没睡醒,头昏昏沉沉,依着烧火的暖和反倒是又打着瞌睡,整个军厨帐里没人管她们俩。
锅里的粥咕嘟着,火堆旁的人嚼着。
“你将这些饼和粟粥拿去将军帐里。”
一位年长些的女兵端着一木盘的吃食递给文卿,头也不回地往回走去。
刘柳擦着手,“文卿我陪你去,你第一回去莫要走错了。”她第一回送的时候就走错了帐子,差点没被骂一顿。
“不妨事的,刘柳你去盛粥,免得被那几伙人说。”文卿观人观相,这余下的人被分成了好两派,她和刘柳是被排除在外的。
十张稻草席子,到她俩就是两个人挤在一张席子上。
刘柳不放心地把人送到门口指了指方向,“莫走错了,找不着记得问问守卫。”
“回去吧,外头冷。”文卿说完就哈着气往梁英帐子走去。
刚到帐外就见骦团面如寒霜地站着,她大声一喊:“梁亲卫。”
梁骦团轻点了头,再无表情。
“进。”
是梁英在帐子里说的话。
文卿路过骦团还是挪了一只手给他递了个饼,“吃些吧。”接着掀开帘子就走了进去。
“卿儿来了。”梁英早早穿上了鱼鳞甲,站在众人面前唤着文卿。
梁文卿这才看见里头坐满了人,头皮感觉凉透了,清了清嗓才开口:“士兵梁文卿为各位将军将领送早食,在下告退。”
“退下吧。”梁英这才回过味来,方才是自己喊错了,只能无奈笑着低下头。
“各位先用早食,饭后再谈。”梁英令下,大家才敢站起去取自己的分量。
文卿心不在焉地跨步过木阶被拌了,一个酿跄间右肩就被后来之人扶住。
“文卿等等。”
梁文卿回头就见是沈荷珠,今日她穿了一席灰色行军便服。
“荷珠阿姊昨日之事文卿还未谢过阿姊,今日便在此言谢了。”说着文卿刚要行礼就被荷珠牵着带到了无人的一角。
沈荷珠有些红脸,“不必如此不必如此的,刘柳士兵我从前是不知道她生了这等疴疾,如今知晓了定会好生照料的,文卿何故这般见外。”
听此话,文卿倒有些困惑,若不是为了刘柳之事,荷珠阿姊寻她还有何事,便开口问道:“阿姊寻我可是有要紧事?”
沈荷珠虽也有些想不透,可还是琢磨了一番生生说了出来。
“文卿,你的玉佩......被一只巨仓鸟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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