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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北笛皎月眠海棠.四 “早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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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休已过,两两一组,负重奔野二十里。”
齐边背手站立,朝眼前的一排人努了努下巴,“刘柳梁文卿一组,可会军中号令了?”说着朝梁文卿看了一眼。
文卿神色坚定,开口答到:“报告伍长,梁文卿已会,击瓦为退,击木则进,旗低而趋,旗向左便向左行,旗向右故向右行,瓦为金,木为鼓,士兵作战之时需识旗语鼓金之声进而做出行进之举。”
齐边点了点头,“奔野作训。”他大吼一声。
他手下的五人皆是大喊着:“是!”
几人齐齐奔出。
二十里路在文卿这只是皮毛之痒,她留心环顾周围,北境果真如此荒凉,二十里路,唯有军中人。
“梁文卿!你在四处看些什么东西!”齐边怒吼着。
文卿转回眼球,提着一口气大声回复着:“是!”
刘柳在她身侧粗喘着,却开口就是关心,“你可还好?”
文卿见她气息这般乱,简单点了点头就伸手牵住了她的手腕,一探脉,寒滞细弱。
“明日起你先请命去军厨中都养,你有产子疴疾不可再这般不要命的奔野了,力量我会带你。”文卿低语着,还想说一些就被一道厉声打断。
“梁文卿!”齐边不知何时跑回到了两人面前。
满下巴的胡子被他的汗水搅和在一起,衣裳也被半脱系在腰间,“你们在做何事?”齐边语气相当严厉。
“今早军厨喊我们派人去都养,我不曾做过饭,齐伍长应当也不愿去那处吧,我想伍长不愿去旁的那三个人也是不愿去的,那便让刘柳去如何?”梁文卿脸上不见一丝细汗,清爽干净,原本干裂的脸少许闭合了些。
齐边此前确是不想理会军厨那帮人才久久不送人去,但日日烦他他也遭不住,梁文卿刘柳轮到他这儿,倒是替他解了困,顺坡下驴,“我本就打算让刘柳去的,要你多事?”
梁文卿撇了一眼,将刘柳带在身后,自己站在两人之间,“伍长,那便让刘柳回去吧,余下的五里路我替她奔完。”
齐边好不容易当上个伍长就这么被一个女兵吆五喝六的他非常不喜,干了的胡子歪七扭八,就和他开口说的话一样四仰八叉,“今日你若不奔完五十里路不必回去。”
他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
文卿嘴巴一咧,就伸手去解刘柳身上的负重,嘴里还说着,“快回去快回去,拿着这个你去寻军中沈医士她会给你医治的。”落在刘柳手上的是一枚白玉,上面刻着单字“卿”。
刘柳不想让她吃力背了两人的负重平平多奔好些路,想要拿回来自己奔完,“文卿不必如此的,我可以的,只有五里路了。”
“是十五里路,莫要费时了,回去吧,养好根本同伤及根本你要哪个?”文卿不再废话背起刘柳的负重就往外奔去。
五十里路,不过两个时辰,来去也就四个时辰,奔快些还能赶上晡食,文卿轻轻闭眼再用力睁开,耳边是真切的北境之风,不是她在西河幻想的,是真的!她的心许久没有这般畅快过了。
齐边四人在梁文卿步子未停的从他们身边略过时觉察不到她的一丝气息,二十里路下来毫无气声。
“这女郎瞧着年岁小,气力倒是不错。”红鼻子士兵说着,还要探头看去。
短脖子士兵揉着酸胀的粗腿,轻嗤道:“也就一般,我等不也无事?像她这样的逞强之人最为无用。”
红鼻子不乐意,冷哼着:“哪里无事?方才也不知是何人大气喘着抬臀就要往地上坐,还被伍长踹了,现在倒是端着拿着好不要脸。”
眯眼睛是真困了,不乐意掺和这群蠢人的交谈,只是走到齐边身边,甩了甩额头的汗,低声低气问着:“伍长,我们可走回去吗?”
齐边睨了一眼,嘴里发出一声不屑,冷言冷语:“一群二十又三的人豚,怎好意思在此处捻酸的,走?我看你也不用回去了,还不起来列队回营?”
红鼻子朝着眯眼睛白眼一翻,自顾自提着步子往回跑去。
齐边走前还往梁文卿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五十里路够她吃一壶了,心里笑着,若是什么人都像她这样对自己,那他还做甚伍长。
“话说这个梁文卿也姓梁,莫不是英将军的亲信?”眯眼睛心思细,品出了一股味,赶忙向瘫倒在地上的短脖子说。
短脖子满不在乎,“亲信会从小兵做起?英将军当年可是一入军营就上阵杀敌立军功的,哪是她这样的人比得上的。”
眯眼睛想了一番也觉得他说得对,若这梁文卿真是什么将军亲信也不会同他们待在一处了,想着躺躺就躺躺,也顺势往短脖子身边一瘫。
“话说你是富商之子为何会进军营?怎没喊你阿父阿母散点钱换个代役?”眯眼睛不怀好意。
短脖子就是个笨人来的,竟真得贴着眯眼睛说了起来,“我同你讲,你可莫要告诉了旁人。我当初就是瞎说的,在这军营里若不将自己说得好听些早晚连口汤都抢不上。”
眯眼睛眼睛一眯,这样他就心安了,“回了。”起身拍了拍衣裳不顾短脖子自己向营里奔走。
“哎等等我,你这人怎这样!”
“我怎样了。”
......
齐边就是那个被骗之人。
伍长管五人,军厨需两伍出一人,两两相分他这一伍刚巧多了出来,非要出个人,刘柳梁文卿没来之前,此处就这三个宵小之徒,一个乖张,一个惯骗,一个蠢笨,挑出去一顿饭就被打了回来,幸有刘柳,如今他倒可得了个耳根子清闲。
文卿奔了五十里,没成想还看到了个孤零零小摊。
她摸了摸钱袋没带在身上,却还是跑了过去,一打眼就瞧见了梁竽给她的刺果,那股酸意霎时冲上鼻尖。
文卿摇摇头,算了算了早些回去吧,这里的果子艳红却酸的不行,中看不中吃。
坐在摊前的女子带着面纱,手上乌黑,不知在研磨何物,文卿只是瞟了一眼,就赶忙撇开眼,沿路回去。
身后面纱女子抬眼看着她,掩藏在薄纱之下的唇勾着。
“找到了。”
她取出一支玉笛轻轻奏起,曲子悠扬绵长,奏的不是西北的黄沙,而是江南的青葱湖水。
“唳。”
这声仓鸟叫声也将文卿绊住,她回身间,只见一只半人之大的仓鸟停在那面纱女子的摊子上,女子的面纱被风扬起,她这才瞧见藏在薄纱下那张倾城容颜。
此人并非此地百姓。
文卿记住了这双看着自己的媚眼。
“女公子,如今是未时二刻。”她的声音婉转柔美,文卿从未听过女子这样的音调,却听过一男子说话带着这样的尾调。
闻言文卿回身作揖:“在下谢过女公子。”
仓鸟展翅挥动,大风肆起,白衣薄纱掩映在扬沙间。
文卿再起身已不见那人那鸟的踪影。
就像是一场黄沙禁地的美梦。
回去的路上文卿一直没能忘记这位女子,细细想来,她倒像极了南竹简里写的东海仙人,飘飘仙骨伴有坐骑来去无踪。
越想,文卿就奔得越快,“得快些,再快些。”她着急回去听荷珠阿姊对刘柳的医诊。
一百里路,四个时辰。
梁文卿的腿迈入军营之时,身上的重物就被卸了,人一把倒在地上,她看着无云的天,心里脑里空无一物。
没有风来为她擦去额角的汗,她也不想抬手去擦,这四个时辰,是她此生无法再有的肆意。
军营的晡时号角响起,文卿从地上爬了起来,地上留着一圈水人,她的背上排了一片泥塑。
“文卿!”是刘柳。
梁文卿抬手随意擦了擦被汗水糊住的眼睛,她手上端着一碗满满当当的饭食,再往上看,是她笑得灿烂的脸。
刘柳见她累到脸色发白,心一惊,赶忙去将人扶到石头上坐好。
“来先喝点水。”刘柳从腰侧取了一个水囊打开了塞子递到文卿嘴边。
文卿接过就大口灌着,急切却喝得干净,没有一丝水顺着唇角向下流开。
“啊!”文卿用袖子一把擦去嘴上的水渍,肆意一喊!
刘柳看她这样没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可还要喝点?”
文卿摇摇头,端起放在脚边的饭,大口吃了起来,还不忘问,“刘柳吃了吗?”
“没呢,你慢些吃。”刘柳是都养要最后吃。
“沈医士为你看过疴疾了吗?如何,可要紧?”文卿几口饭顺下,整个人焕发生机。
刘柳往她身边一坐下,绞着手。
“看过了,平日里医士我们是求见不了的,但沈医士人很好,我拿着文卿的玉佩去见沈医士,她接过去都没细看就给我看了病,这身子就是遭那场雨淋坏的。”
“那要如何调养?”
文卿当年虽只和霍语学了点皮毛,但后来也翻了几本医术,搭个脉倒是偏不了。
“沈医士叫我日后多泡泡热泉驱驱寒,再喝些她开的暖宫汤就会好起来。”刘柳红脸说着。
她几时泡过热泉此等贵物,平日里只有府上的主人女君公子们可一去享受。
可这话当真是说到文卿心头上了,“这西北之境还有此物?”
“听闻军营向后二十里开外的山上有一处废热泉,从前府上公子说起过。”刘柳见识不广,所知也只有在府上那些年听来的。
文卿搂过刘柳,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就听刘柳惊呼:“怎可这样!”
“有何不可?大战胜后便是饮酒犒牛军中大休,那时我们溜出去就好,来去一个时辰就够了,沐浴半个时辰都用不上,那时何人顾得上我们两个小兵?”梁文卿歪脑筋一动就是个离经叛道的奇女子。
刘柳到底是她的命中挚友。
“好!”
两人举掌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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