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变故 夜里的时候 ...
-
夜里的时候僮锦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寂静的夜里忽然发成那样诡异的声响，颇有些让人毛骨悚然，僮锦缩在被子里，没由来地想起理应死掉的狐妖。
越想越怕，她整个人都蜷进被子里，指望能阻住那令人胆颤的骚动。
被子的隔音效果并不好，不止不好，好像还越来越差——因为那声音越来越响，甚至于似乎就在她床前了。
僮锦把被子蜷得更紧了一些。
却不妨那一阵巨力的拉扯，身上的被子一只角也没能留住，她被一双手用力从床上拖起来。
僮锦紧闭着眼，大喊：“别杀我……”才说了两个字嘴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捂住。
“我倒还真想杀了你！”对方冷哼道。
僮锦听着声音熟悉，抬起头去看——月光不甚亮，却也能清楚的看出来是表少爷凤初。
“表少爷……”僮锦方才被吓得眼泪横流，映在凤初眼里的是一张张惶不已的脸，霎时他的心就软了。
对比自己的弱的人，他还能怎样呢？像他们一样欺负弱小吗？
松开手，他双臂抱于胸前，冷冷道：“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为什么让你等着我你却跑了？”
僮锦刚刚才缓了一口气，又被他这句话惹得心都吊起来了。
她吞吞吐吐了老半天，一咬牙决定说实话：“因为少爷你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我坐着都头晕，就自个儿回来休息了。”横竖被他骂一顿，她心里想，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那么确定他不会打她或者怎么地。
她身体虚弱他是知道的，凤初听了她的解释，便也没再说什么，只仍然绷着张脸，冷哼一声出门去了。
被子被他随手扔在地上，僮锦叹了一口气，爬下床捡起被子拍了拍，回到床上继续睡。只是一夜无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向他道个歉。
或者她本来不该跑，就该等在那里的么？她如今在这里不过是个吃闲饭的，比个下人还不如，或许真的该听话些。
想到这里又是一阵酸楚，眼前浮现杨乐微那张微笑的脸，心情才好了些，慢慢地也就睡着了。
后面的几天僮锦仍然每天一个人呆着，喝药，偷偷出门晃几圈，或者发懒了就躺在床上睡觉。杨乐微没有来，凤初也不怎么来了，来得最多的小云脸色越来越差，神色也很不耐烦，想来对要照料她这么个没用处的人已经不乐意了，没前途也没钱途。
僮锦心里着急，若是她身体好些能帮着做些粗活，也许还不至于这么不自在；然而她的身子千疮百孔，每天下地走那么几圈都能要了她的命，更别提干活。总之她心里很是焦躁，越是焦躁身体反而越发不好，连饭也吃不下多少了。
僮锦渐渐瘦了起来，估摸着自己过不了这个秋天了，因为杨乐微而燃起的那么一点斗志也渐渐消散了。
一天晚上，她忽然觉得这么孤单的苟活着还真不如死了干净，悄悄起身穿了外衣，推开门向外走去。走之前还将屋里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省得让人说闲话。
王府里大大小小的池塘和水井并不少，她在外走了这多日，也熟识了几处，其中有一处最为偏僻，在废旧的厨房后面，看起来像是荒废很久了，平日里都不见人影。
僮锦走了几步就开始喘气，她咬牙扶着树、墙、石头，仍是坚持着走到了水井那里。
夜里有些阴寒，僮锦却再也不怕了，很快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呢？她趴在井沿上，忽然想起幼时与哥哥在村里水井边打闹的过往，忍不住落了几滴泪，用袖子擦掉了。
整了整头发和衣裳，她爬上井沿。
这时身后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有人！她不知怎么突然失去了跃下水井的勇气，跌落在井旁。一抬头，正巧看见前方那个步伐凌乱、乌发披散、身形却有些眼熟的人。
他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双手紧紧抱住脑袋，似是很痛苦。他走近了，而她无力走开，看见他因痛苦而有些扭曲的脸，正是她一直想着的乐微！而他竟然也是向这水井而来！
“少爷！”僮锦惊异地喊出声来，不知怎么身体就有了力气从地上爬起，用身体挡住他，心中焦急：“少爷您怎么了？”
她这一喊，头痛欲裂的杨乐微忽然觉得脑子清明许多。方才僮锦没能拦住他，此刻两人正双扑在水井边上。他怔怔地看着扶住他的僮锦，从她眼中看到一些不该出现的东西。
乐微撇过脸看着仍然有水的水井，毫无波澜的水面上映着一个古怪的倒影——一个人，一个有着一双狐狸一般的耳朵的人。
在月光下，僮锦清楚的看到他散落脸上的长发没能遮住的褐红色的双眸。
就像那恍若噩梦的晚上，忽然出现的狐妖一般。
可是，他分明就是杨乐微，为什么……为什么……
莫非，是被狐妖施了什么妖法？
在她失神的瞬间，乐微头上的耳朵渐渐缩小，终至于消失；而他的双眸也变回正常的样子。
乐微怔怔的看着水中的倒影，而僮锦愣愣地看着他在发呆。
果然……是被施了妖法吧……
“少爷您没事吧？”僮锦担忧的声音打破了深夜的宁静。乐微转过头来，似乎才看到身边有个人。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他问道。
僮锦不知他为什么这么问，却还是据实以答：“少爷头上长出了耳朵，眼睛颜色也……”
乐微眸色一沉，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回答，立即闭紧了双唇。
“你，什么都没看到。”乐微冷冷地说，双眼直盯着她。
那眼神令人害怕，却又令人觉得心酸。他的眼神有种受伤的疲惫，还有一点绝望，就像她自己时常从镜子里看到的。
如果被别人知道这件事，他们会以怎样的目光看待少爷呢？僮锦打了个冷战，连忙点头：“奴婢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有发生。”
“如果你敢说出去——”乐微眼神变得尖锐，双手揪住她的衣领：“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他的语气和神情都很吓人，但僮锦并没有感到害怕。他只是在保护自己，她能理解，哪怕他随时都能把自己扔进旁边的井中。
“奴婢发誓，若奴婢告诉任何一个人，就让奴婢死无葬身之地。”年纪尚小的她身量不高，声音中还带着些稚气，却很严肃地许下誓言。“少爷若不信，奴婢可以自己跳进去的……”她小声地说，看了一眼本来就打算跳进去的水井。
如果他真的想让她死来保住这个秘密，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反正，她本来就没打算活下去。
他松了手。
一阵风拂起他本就凌乱的长发，遮住他半张脸。
“欺负弱小，本少爷做不到。”他低低地说：“你小小年纪也不要说什么死不死的，只要不泄露今晚的事情，便什么事都没有；若是泄露了，即使本少爷不动手，你也活不下去的，明白吗？”
僮锦并不太懂他的话，却还是使劲地点了点头。求死的念头也再一次消散。
她活着，至少有一天当他被人发现这个秘密后，还可以保护他。
虽然她的手很小。
“你回去吧，以后夜里不要出来乱晃了。”他严厉地说道，理顺了乱发和衣裳，隐入黑暗中。
僮锦看着他的背影许久，这才小步小步地往自己屋里挪。方才她用了太多力气，这会儿根本使不出多少力了。
她再怎么想求生，也并不是她想就能实现的。
身体仍旧愈来愈差，渐渐发展到不时地昏迷。终于有一次醒来的时候，听见有人在争吵。
“表少爷，这是王妃的命令，你还是少干涉的好。”听声音像是李嬷嬷。
表少爷也在？正想着，耳边就响起了凤初刻薄的话音：“我就是干涉了又怎样。王妃那里我自然会去说，你们谁也不准动她。”
“一个小贱婢而已，表少爷何苦和自己过不去。来人，带表少爷回房。”李嬷嬷显然已经没耐性了。
似乎有人动手了，然后凤初开始打人，屋里乒乒乓乓乱成一团。
僮锦理不清发生了什么，他们闹得她头晕，只记得最后王妃带人过来了，凤初和王妃说了些什么。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身下已经不是王府里那张许久无人收拾的床，屋里有一股香火的味道，窗外传来响彻心扉的钟声。
很久以后她才知道凤初当年到底做了些什么——王妃令李嬷嬷把她扔到荒郊野地自生自灭，而凤初情愿被他们说很多难听的话，也坚持要求王妃寻一处尼姑庵让她去静养，否则他就把乐微曾被狐妖缠身的事宣扬出去。他平素就不是什么乖小孩，王妃怕他闹事，只得应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变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