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水月庵 僮锦被寄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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僮锦被寄养在城郊的水月庵里。用度和食宿自然不比从前，然而王府也并不小气，她的日子过得还算舒适。
从小过惯的苦日子令她对生活无甚奢望，只求平稳安定，如今离了王府，空气似乎都轻松下来，她自觉很幸福，身体也一天天好起来。她的身体状况不能和常人比，但比在王府那段日子好了很多。
每日里听得外面诵经声，僮锦对佛经逐渐好奇。从前家里也会求神拜佛，佛离他们很遥远，如今时时置身于其中，距离仿佛近了很多，每每听到那吟唱，就有一股落发的冲动。
她这一生大概也只能苟延残喘，如果诚心侍佛，是不是能够延长她的性命？她放不下杨乐微，每一次想起那天夜里他的表情他的背影，僮锦心里就一阵抽痛。
她想陪着他，看着他平安终老。
“你？”送药的小尼姑阿水犹疑地望着她：“不是不可以，但是……”
僮锦跪伏在床上，满眼企盼：“阿水姐姐，求求你了，帮我和静安师太说说吧。”静安师太即是水月庵的庵主。
“可是你要知道这不是我说不说的问题。”阿水清了清嗓子：“你是王府寄住在这里的客人，我们要是让你在这里落发，回头怎么和王府交代呢？这种事很为难的呀。”
僮锦被她说得无言。她并没有想到会牵扯到王府，她一直认为王府这样就是舍弃了她，并不以为和他们还有什么牵系。
阿水是个善良的女孩，按说王府对僮锦也并不上心，她也无需管这么多，然而对于这个孤苦无依又不知还能活几年的小姑娘，她总是尽量为她多做些事。瞧见她满眼满脸藏不住的失落，阿水叹了一口气道：“好了好了，你落发是不可以，但是没人说你不能跟我们一起念经是不是？这样吧，我去求一下静安师太，她老人家最是心善，也许会答应。”
僮锦顿时满眼放光，奋力越下床拽着她的袖子问：“真的可以吗？”
方才还一副人生无望的模样，这会儿就活过来了，真是小孩子。阿水心里嘀咕着，脸上佯怒：“你这身子好全了？赤脚就敢往地上站，嫌我每日煎药不够辛苦是不是？”
僮锦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松了手讪讪地钻进被子里，一双大眼却不依不饶地还盯着她。
阿水叉腰道：“我说了会问就是会问，你给我好好休息。”
僮锦这才乖乖的眯起双眸。
她有心向佛，静安师太又怎会拒绝？她这身子骨谁都知道熬不了多久，若能因佛缘而延得几年性命，倒也是一桩善事。僮锦于是得以在能够下床后每日跟着庵里一众尼姑修行。
此时她在水月庵呆了已有半年。自她来这里以后，王府除了每月派人按时送些银子过来，再没有别的联系；水月庵所在的地方很是偏僻，庵里众人也不爱八卦，无从了解王府如今的状况。僮锦好不容易可以下床行走，急切地想要知道杨乐微现在是怎样。
那晚她看见的事情有没有被别人发现？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这些问题每天都烦扰着她。
她可以下床之后就没有再让阿水给她送饭，而是坚持要同庵里其他人一起用餐。出家人饮食清淡，但她身体不好，静安师太特意吩咐阿水给她准备的饭食丰富一点，补补身子。如今要和大家一起用餐，便不能再有个人特殊对待，然而僮锦是王府交代下来的人，静安师太也不敢有闪失。僮锦意志坚定，用了一个月时间才让师太答应下来。
师太对她的执着很是赞赏，因此尽管她不识字，年纪也不太，教导起来比较困难，仍对她很有耐心。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每月王府送银钱来的日子。
这天一大早，静安师太就令阿水来唤僮锦过去。
“阿水姐姐，师太为什么找我？”静安师太较为严厉，平素很少在做早课的时候找弟子单聊，若是谁被找上了，也定然是挨批评。僮锦一直生怕静安师太嫌她悟性低，不让她继续跟着休息，心里很是紧张。
阿水掩嘴笑：“瞧你紧张得，每个月的今天王府要送些香油钱过来，顺带也把照顾你的银钱一起拿过来。如今你在这里跟我们修行，我们总要知会王府一声不是？只是这事单有静安师太跟他们说就失了礼数，你须得露个面给他们看看才好，也省得他们觉得我们亏待了你。”
“阿水姐姐，你们待我是极好的！”僮锦把她最后那句话听得认真，着急为他们辩解。
“傻丫头，瞧你急的。”阿水笑着摸摸她的脑袋：“要认真听我的话呀，你总得露个面给人家看看是不？”
僮锦红着脸，低头揪着垂在两肩的小辫子。
到了静安师太待客的房间，本来与僮锦并肩行走的阿水抢先一步进入房里，笑着道：“师傅，僮锦来了。”
僮锦正不知要如何面对王府来人，也不知来的会是哪个，阿水这样做，正好给了她一个缓冲的时间。
“唤她进来罢。”静安师太柔声道：“凤初施主等着呢。”
僮锦听得她说凤少爷，心里有一瞬的疑惑，哪个凤少爷？偷偷抬眼一看，不是凤初又是谁。
此时凤初坐在客座上，一袭纯白的袍子，只在袖口绣着简单的花纹，很是朴素低调。他一见僮锦就很和善地笑道：“看来这丫头不认得我了，眼里尽写着‘这家伙是谁？’”。
怎么会是他？僮锦暗暗在心里腹诽。面上少不得红了一红，讷讷道：“表少爷，僮锦认得的……”
凤初满意地抬手指了指下手的座位：“坐着吧，我和师太正说起你呢。”
僮锦瞧了瞧阿水，又望了望静安师太，两人均轻轻颔首，于是她便在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阿水的任务完成了，告退出去；屋里只剩他们三个，僮锦心里有一丝丝的慌张，又有一丝丝的期待。
“看来她恢复得不错，有劳师太了。”凤初满眼含笑，很是温文有礼，僮锦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何曾这么有礼貌过？僮锦迅速地回忆了一遍过往，确认自己记忆里没有这样的凤初表少爷。
“府上这么信任贫尼，贫尼岂敢有闪失。”静安师太面上没有波动，每句话都很客套：“这次劳烦凤公子亲自送过来，敝庵实乃蓬荜生辉。”
“师太有礼，在下一介俗人，只担心污了这佛门净地。劳烦师太这么久，须得要亲自上门来感谢一番。”凤初也同她客套。
只一旁的僮锦何曾接触过这么文绉绉的别扭玩意，听得头晕。
恰好两人此时话题转向了她，是师太先挑起的。
“僮锦施主日前向贫尼提起，希望修行佛道。贫尼不敢收她做弟子，但念着她一心向佛，且修行或许能助她延年益寿，故而准了。贫尼先前曾修书一封到贵府告知此事，不知是否收到？”
僮锦心里高高吊起，偷偷去瞧凤初的反应。其实这事不告诉王府也没关系吧。且不说他们是否在意，只要没有人提起，他们压根儿也不会想到要来问问的。
凤初眼中闪过一丝讶然，显然是没有见到这封信。他笑道：“许是哪个下人拿到信忘记禀报。既然师太认为对她是好事，一切就劳烦师太了。”
师太微微颔首，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没有人看着僮锦，僮锦却知道自己必须得说些什么。于是心里一边嘀咕着这礼数真要命一边起身向凤初行礼：“僮锦谢表少爷成全。”
凤初伸手扶起她，嘱咐道：“以后可要跟着师太好好修行，听师太的话，把身子养好。”
他的手暖暖的，令僮锦心中轻微悸动。
“僮锦晓得。”她有些不自然地离开了他双手可及的范围，退回到座位上。
随后凤初和师太又寒暄了几句，礼数套路做足，这才准备散伙。
临走时，静安师太吩咐僮锦道：“你送凤初施主出去吧。”
僮锦心里一惊，有些不安地问道：“可是，早课……”
“今日暂免，礼数不可废。”静安师太一句话令僮锦绝望，也心生希望。
她既害怕凤初又捉弄自己，又想从他嘴里挖到杨乐微的近况。
“我看她是真的一心向佛，不大愿意放下早课，我自己出去罢。”凤初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回绝道。
静安师太默默地看着僮锦，僮锦觉得她是在谴责自己不识相。
想着水月庵的香油钱还指着王府，杨乐微的消息目前也只能指望他，僮锦只好急道：“僮锦送表少爷出去吧，还望表少爷莫要嫌弃。这边请——”
凤初心情很好地翘起唇角：“有劳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水月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