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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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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月一生凄苦,皆因这一身绣艺。
天朝元年,年少的王披荆斩棘大杀四方,终于一统各方战乱,以十七岁的少年之姿建立了和平的王朝,待王朝稳定,便鼓励民间发展经济,凡有手艺者,报备当地官府后,皆可开店做生意,百姓无不称赞叫好。
天朝五年,颜家在苏镇已是出了名的绣品大家,很多人不远千里慕名来到苏镇,只为求了一方颜氏绣帕。天下皆传闻,若谁家娶亲,能以颜氏绣帕作为盖头,那必定是非富即贵的人家。
阿月便是在颜家最风光的时候出生的,她出生的时候,母亲足足疼了一晚上,稳婆进进出出,父亲在屋外急的直跺脚。
那一天是满月,月亮较往日更加的明亮,银光洒满了整个院子,映的院里的花和树闪着细细的光,父亲便为她取名颜如月。
小时候,父亲闲暇时总会将她抱着于双膝之上,宠溺的对她说:“我的阿月日后必定是个有福气的女子,就像那天上的月亮一样,照亮人间。”
阿月是父亲的月亮,父亲便是阿月的天,父亲会耐心的教导她如何将绣品绣的更好,也会带着阿月去逛集市,买女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和糖果。孩提的那一段时光,大约是阿月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了。
后来,当她被困在那幽深的墙院里,没有自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时,她总会问,长大如此痛苦,人为何要长大,人生于世间,却又为何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这样艰难的一生,真是叫人绝望啊。
她也问过那个人,既已不爱了,何不放她走。
那个人模样,很久以后,她已经有些记不得了,但她永远记得,那一日,曾经将自己捧在手心里的人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低着眉满腔轻蔑的说:除非我死,否则往后余生,我都要将你幽禁于此。认命吧,你的命便是如此。
那也是一个满月啊,月亮如她出生时那日一样,很亮很亮,可是照在那个人身上,将他的影子拉的好长好长,他像是从地府里爬出来的恶魔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阿月从小便在绣坊长大,她似乎是继承了阿娘和父亲最完美的地方,六岁时,便能在细绢上作画,再大时便精通绣艺,所绣之物,皆栩栩如生,花可引蝶,凤可引鸟而朝,一时在苏镇传为佳话。坊间皆传言,颜家长女天资聪颖,绣艺容貌皆是出众,定是天族掌管绣艺的仙子降临人间。
天朝十九年,王欲祭天,特命颜家长女颜如月入宫为王制备五爪金龙祭祀王服,苏镇之人无不欢喜,唯有父亲日日寡欢。
阿月知道父亲担忧什么,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王命已下,人臣只能遵从。
父亲将阿月揽在怀里说:“阿月,父亲从未想过,用你来换颜家的荣华富贵。父亲一直希望我的阿月,能做这世间最快乐最明亮的女子。”
阿月靠在父亲肩上安慰他:“父亲不必如此忧心,阿月为王绣完王服便可归来。”
他们都知道,那是王宫,深不可测的王宫。
拜别父亲和阿娘的那一日,阿月看见父亲的眼眶泛红,那是她见过,最无奈最脆弱的父亲,父亲仿佛一夜间苍老了许多,鬓间竟生了许多白发,夹杂在满头青丝见间,特别显眼。
阿娘拉着她的手一直哭,父亲沉默不语,眼眶泛红。她后退两步,提起衣裙跪了下来,朝着父亲的方向磕了一个重重的头:“女儿今日拜别父亲和阿娘,望父亲与阿娘保重身体,待阿月归来,再为二老尽孝。”
阿娘抱着她哭着说:“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我的阿月。”
父亲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他背过身去,挥了挥手,阿月想再看看父亲的模样,却终是没有看到。
连日的车马颠簸,阿月一路上吐得昏天暗地,接她的使臣甚是担忧,时不时的叮嘱一句:“姑娘定要保重身子才好,可千万不能再路上出了差子。”
阿月不禁想起坊间传言,据说王自战场厮杀而来,踩过无数鲜血和白骨,眉目间尽是杀气,普通人仅是与他对视一眼,便会吓得脊背发凉。又听说王身高两尺,长相凶残,脾气暴躁,一言不合便会将人五马分尸。
此去,若不能使王满意,是否会命陨王宫呢?阿月满心担忧,自己灿若明月的一生,会不会还没开始,便已结束了啊。
阿月就在这样的担忧和无尽的晕吐中走了整整二十天,终于抵达王宫。使臣将她交于王宫中主管绣品的女使后,便离开了。她跟着女使沿着红色的宫墙一直走,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停下来。
“这里便是你以后在王宫的住所,需要完成的衣物每日会有专人送来。”
女使说完便欲离开,阿月慌张的扯住她的衣袖,怯生生的唤了一句:“姐姐。”
“你可唤我紫玉,这里没有姐姐,没有妹妹,我们都是为王服务的人,你且记住了。”
紫玉很冷漠,仿若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玩偶。阿月小心翼翼的放下手,是否宫里的人都如紫玉一般冷漠,她只是想知道,如果饿了,应该去哪里吃饭而已,因着紫玉的教训,她没敢再问,硬生生的饿到了晚上。
然而到底是长身体的年纪,阿月饿的前胸贴后背,眼看着就要晕了过去,她蹑手蹑脚的溜出去,这么大的王宫,总会有吃食吧。
许是阿月生来便受着眷顾,就在她七拐八拐,不知要走向哪里的时候,一阵香甜的味道扑鼻而来,是糯米糕的味道,还是刚出锅的那种。
她猫着腰,偷偷跑过去,那糯米糕就摆在灶台边上,稍微伸手便可够得到,阿月心满意足的缩在角落里啃着糯米糕,这糯米糕比阿娘做的还好吃,
“你这姑娘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偷吃为王上准备的吃食。”
一道声音自头顶传来,吓得阿月一口将剩下的糯米糕全都塞在嘴里,她低着头跪在地上,本欲为自己辩解两句,奈何糯米糕塞得嘴里满满的,硬是噎的半天说不话来。
“怎的不回话?”
阿月抬起头,嘴角的糯米糕尚未来得及擦去,无辜的眸子冲进那人的眼里,那是怎样的一个人呢,贵气逼人,隐隐的又藏着不可抗逆的威严,腰间的玉佩坠着金色的流苏,一晃一晃。
突然眼前多了杯水,阿月慌忙接过来一口咽下。
“我不知道这是为王上准备的吃食,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我只是太饿了,求大人您宽恕,我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偷吃了。”
旁边有人未忍住,笑出了声,那人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的问:“现下王宫里还有吃不着饭的人?”
阿月连忙摇头,摆着手说:“不是不是,不怪他人,是我不知道在哪里进食,错过了晚膳,实在是饿的受不了了,才偷偷跑出来的,与其他人无关的。”
那个人笑起来的声音特别好听,沉沉的,他问:“新来的?”
“嗯。”
“来王宫做什么?”
“为王上绣祭天王服。”
“哦~,颜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