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 判官大人说 ...
-
判官大人说完之后,我怵在原地愣了许久,我认识的阿月,脾气好到有魂魄站在店门口对她破口大骂,她也是一笑了之,从不与人结怨,怎么会心有怨念。
她是那么善良的阿月啊,是曾经艺压群雄的绣娘阿月啊。
我又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阿月的时候……
不知道什么原因,那段时间地府的环境不像前些年四季如春,气候一年更甚一年变得恶劣起来,时不时的极端天气搞得魂魄们怨声载道,那一日好不容易迎来了个好天气,我于是端着板凳儿坐在店门口喝着茶,听着小曲儿,甚是惬意。
阿月就是这个时候走进来的,她逆着光走来的时候,像是从忘川河里爬出来的痴魂怨鬼一样,饶是我见惯了浮世万千,仍不自觉的感觉到后背发凉。
我放下茶杯指着她:“你你你,你站住,你从哪里来的?”
阿月发出呜呜呜呜的声音,我小心翼翼的走近了些,心里寻思着,莫不是遇上个哑巴?但是阳世失声之人,入了地府自能言语,都到地府了还不会说话,千百年来也是头一遭。
“你说话呀,你若再不说话,我可叫鬼差了。”
阿月抬起头,这一次,我看清了她的脸,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眉骨全无,眼窝里原本镶嵌着眼睛的地方此刻空荡荡的,左面的脸颊上刻着一个明晃晃的“妓”字。
不能言语,不可识人,面颊刺字,我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和恶心感,问了一句:“你,可是唤作阿月?”
她点了点头。
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起身回店里,踩着梯子从格架上拿下来两个透明的罐子。
“阿月,我虽不知道你阳世受了什么苦楚,但你总归是有人惦念的。有人当了他的三魂于我,说是若有一天,一个叫做阿月的女子来了地府,便让我将这三魂换她可言语,能识人。”
我话尚未说完,阿月便疯狂的摇头,她的眼窝里流出来两行血迹,顺着面颊,滴在了地上,石板上便生出了一朵又一朵的彼岸花,异常妖艳。
三魂换一魂魄可言语、能识人,这笔生意于我来说简直是赚翻了,所以那一日,我特别爽快的就答应了。可是如今看见这样的阿月,我竟有些心虚,手里的罐子也变得有些烫手。
“这是之前一个特别美貌的女子卖给我的眼睛,另外一个是一名歌姬的声音,据说在阳世是唱戏的,我今日将这些且都给你。”
我给了阿月最好的眼睛和声音,大约,也是为了减轻内心的愧疚感吧。都说做生意需得心狠些才能发大财,怎的我每次做生意,都这么纠结呢。
我将罐子打开,封尘了许久的眼睛和声音急不可耐的循着阿月的身体,阿月很抗拒,她挥舞着双手挣扎着,可是如今的她,只是一个宿主,灵识选择宿主,岂是她一个魂魄能阻挡得了的。
随着眼睛和声音进入阿月体内,我的手上多了一卷文档,是那日我与那冤大头魂魄签订的协议,此刻,协议便算是真正生效了,我看着右下角生效两个字,甚是满意,又一单生意成了。
看着阿月的眼神越来越清明,我佛了佛衣袖,准备将文档存起来,随后对她说:“待你眼睛能看见了,便去入了轮回吧!”
我话尚未说完,阿月便扯住了我的衣袖,“姑娘可是那三生石旁开回收店的女子,名唤如花?”
“见效这么快,这就能开口说话了?”我转过头看着眼前的女子,眉目清秀的模样与刚才判若两人,甜甜的声音入黄莺儿一般,就是面颊上的刺字尚在。
当日那魂魄只说了换阿月可言语,能识人,这么说来,他与我的这单生意,确实是亏了,那可是三魂啊,就是要换阿月面可倾城,也是绝对没问题的。
我还沉浸在要不要再送阿月些什么的时候,阿月扯着我的衣角扑通一声跪在我的面前,吓得我将协议书紧紧搂在怀里。
我扯回自己的衣服对她说:“你你,你这是做什么,我跟你说,我的店可是在判官大人那里备了案的,正经生意,你这般让其他魂魄瞧见了会影响我的声誉的。”
阿月俯下身朝我磕了一个头,“姑娘,我能不能看一眼你手里的协议书。”
我不自觉的又将它往怀里揣了揣,警惕的看着她,“你要做什么?”
“姑娘莫怕,我只是想知道,换了三魂于姑娘的魂魄,叫什么名字。”
“这是顾客的隐私,我们有规定,不可将顾客信息随意泄露给其他魂魄的。”
规定是我信口胡诌的,其实我只是不忍告知于她而已,一个人若带着另一个人沉沉的付出入轮回,下一世将活在自己的幻境里。有时候难得糊涂,也许会更加幸福吧。
“姑娘不说,我也知晓是谁,我这一生,苦不堪言,唯有他,是我灰暗的人生中,唯一一缕光。姑娘,我只是替他不值啊,我不值当他这么为我啊。”阿月说着,眼泪便流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晶莹剔透。
我就那么看着阿月哭,看了许久许久,直到她再次开口,千百年来,在这里听多了阳世的故事,也见多了魂魄们在阳世的凄苦、冤屈、爱而不得、生离死别。
她眯着眼睛看着我店门口那张巨大的牌匾说:“如花姑娘,听说你这家店什么都收,阿月一生凄苦,没什么银钱,就这一身绣娘的手艺,能否换姑娘告知我,他在哪里?”
“你的绣艺珍贵吗,我只收顶珍贵的东西呢?”
阿月看着我笑了笑,许是觉得我贪财吧,她说:“我在阳世是很厉害的绣娘,只给王上绣衣服,大约,还是很值钱的吧,一身绣艺,换姑娘告知我一人在何处,这笔生意,怎么算来姑娘都不亏的。”
“既如此,你又为何要当给我,你要知道,若是将这一身绣艺当于我,来世,你便就是普通女子,再无技艺压身。”我善意的提醒着,君子虽爱财,但取之有道。
做生意之前,将一切风险告知顾客,协议一旦生效,概不返还,这是我做生意的原则。毕竟,不讲原则的魂魄多的很,这些年我也没少被那些反悔的魂魄纠缠,甚是厌烦。
我又问了一遍:“你当真心甘情愿将绣艺当于我?”
阿月并未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我,似是要穿透我,看向另外一人。
我叹了口气,摇着头说:“哎,你们俩可真像。罢了罢了,我如花最见不得别人有未了之愿。”
我回头去柜子上拿了个干净的罐子,“你且躺在那里,记住,待会儿我会把你绣艺自眉间抽出来,你切不可有任何抵抗的念头,否则一旦交易失败,这笔生意就再也做不成了。”
阿月点点头:“姑娘放心,这绣艺害我一生凄苦,我怎会心生抗拒。”
我看着阿月,若不是面颊上的刺字,她的样貌在阳世,虽算不上倾国倾城,但也必是上乘之姿,她说她是王上的绣娘,必定也是阳世说的,有才华的女子。
然,美貌和才华于女子来说,有时候未必就是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