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童话》白蘋晋安

8、开学 平平仄仄

　　开学当天。
　　上午，八点半。
　　班主任叶音抱着一摞试卷进了四班的教室。
　　“还有十来分钟开学考就开始了。第一堂考语文。你们该喝水喝水该上厕所上厕所，都准备一下哈。”叶音说完便开始数卷子。
　　没一会儿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说道：“这次的开学考有些超纲，也不知道你们预习的怎么样了。特别是那位新同学，刚转过来得尽快适应一下，是吧？慕桉?”
　　她说完后却发觉班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叶音将目光投向最后一排的那个座位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慕桉人呢?没来吗？”叶音问道。
　　“好像是没来，今早就没看到过他人。”坐在前面的一个女生回答道。正是宁思怡。“
　　叶音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气道：“恼火哟，怎么开学头一天就迟到，不是大考就不重视了?待会儿我去找杨主任联系一下他……哎，你又是什么事?”
　　只见段铭在后排默默地举起手。
　　“老师，我去上个洗手间。”段铭说。
　　“去去去，嗨呀，一天天的事多的很。离考试没几分钟了，快点回来！”
　　没等到叶音把话说完，段铭已经像一张纸片一样飞出了教室后门。
　　这时，叶音才注意到段铭斜挎了一个小小的背包。
　　“等等！段铭你给我站住！你上厕所带包干什么？！”叶音说着就气急地赶过去。
　　然而跑起来就跟风一样的少年早已消失在楼梯口转角处了。

　　段铭一口气狂奔到学校大门，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在门口。
　　他从挎包中取出了一个挂牌，四中的校牌，上面中规中矩地印着某同桌的尊姓大名，以及--一张清俊的大头照。
　　他拿着校牌走进了门卫室。
　　里面几位保安大爷见状起身问道：“干什么的？”
　　段铭把校牌放到了办公桌上，对大爷说到：“捡到了一张校牌，是我同学的，爷爷你先收一下，他人还没来，待会儿他来了再给他，不然没校牌进不来怕耽误考试。”
　　其实准确来说段铭并不是捡到了某人的校牌。
　　昨晚段铭回家整理画册时，发现有几张画不见了，于是决定今天一早就来教室找。
　　那几张画是没找到，但是他却在椅子上面看到了慕桉落下的校牌。
　　不过他懒得和大爷多扯，这样说到也罢。
　　“高三.四班慕桉…”大爷念了念校牌上的名字。“同学你刚刚说跟他同班吗？把你的名字签在桌上那张表那儿吧。”
　　段铭签完字后径直走出了门卫室。
　　大爷将慕桉的校牌放进失物柜后，无意间向外看了一眼少年离去的身影。
　　突然间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现在是高三开学模考的时间。
　　可是段铭去的那个方向…不是高中部的教学楼。

　　与此同时。
　　在东阳湖别墅区的一栋居民房内，两个大男生正推推搡搡吵吵嚷嚷地准备出门。
　　是慕桉和江缘。
　　“哎呀桉哥不是我说，不就是不小心把你身份在校群里说漏嘴了嘛 ，至于一大早就来我家绑人吗？还顺带打劫校服的？”江缘不断地发着牢骚。
　　“有因必有果。要不以后那帮人再来找事就都由你来解决？”慕桉冷声道。
　　“…我错了…”江缘无奈认怂。
　　慕桉作为一个“正经”三好，报仇从来不走寻常路，开玩笑也是。
　　昨天被江缘这厮坑了一把，本来只是想在手机上拷问一番的，结果这厮干脆装聋作哑不在线，那没办法，只能上门拷打了，反正他们都住一个小区。
　　前两天慕桉家来的亲戚带的那个小孩子不小心用墨汁把慕桉的校服全泼脏了，到现在还没洗出来。四中是不允许穿自己衣服进学校的，实在不行，至少得套个校裤。
　　这一来又正好给他打家劫舍做了充分的理由。
　　今天早上慕桉就一直在江缘家门口蹲着。江缘一出门就被他一肘子锁着喉拐回去了。
　　这一肘子锁的可不轻。江缘的脖子上到现在还留着一杠红印。
　　慕桉先是讨论了“怎么尊重朋友个人隐私”的这个话题，然后就摊手要借校服作为赔偿。
　　江缘的校服尺寸要比慕桉自己的小一点，但穿不上慕桉身上并没有显得违合，反倒衬出了少年人身上紧致有力的线条。
　　四中的校服虽然样式朴素，但是配色比一般校服有品味。
　　校服外套很宽松，从下衣摆暗淡的橙黄色逐渐渐变味鹅黄、柠檬黄，再淡化到肩头那两片雪白，衣袖上很自然地垂下两条银白杠。外套里面是很朴素的白色短袖。下裤材质较硬，是很深的棕色，腿侧同样自然地垂下两条细细的银线。
　　这样的色调和一般的蓝白校服不一样，给人一种秋天的温暖。
　　特别是慕桉，穿上四中校服后显得更加明亮耀眼了。清纯而又张扬，少年如从秋季的天堂中走来，带着银杏与枫叶的气息，投入人间烟火的怀抱。
　　但同样的校服穿在不同的人来说就是天差地别。
　　这种亮色的校服对肤色稍暗一点的人来说比较灾难色，比如佐琛和江缘。
　　可能是这个原因吧，直到已经走到校门口江缘还在不住地冲慕桉发牢骚。
　　“我的天哪，你的基因怎么能这么优秀！天灵灵，地灵灵，苍天呐，请让我下辈子投胎到慕桉家去吧！”江缘盯着慕桉直咂嘴。
　　“滚吧你。小心我下辈子故意投个丑八怪的胎，死了连你一起垫背。”慕桉白了他一眼。
　　江缘还想再补一句怨话，结果被慕桉瞪了回来。
　　慕桉：“再说一句，我今天就去手工室拿针线把你嘴缝了。”
　　“哎桉哥，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吗，这么凶，小心以后讨不到老婆。”
　　“呵，就算讨不到老婆也不会看得上你这种嘴多的。”
　　“哥，别再瞪着我说话了，马上校门口了，小心一头撞门上。”江缘说道。
　　慕桉抬头，确实是校门口了，再低头看一眼腕表：9：05。
　　江缘急了：“桉哥，现在怎么办？语文考试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我们估计完了。”
　　慕桉淡然道：“哦。反正我语文考不考也就那样，陈昔也不管。并且我还有一件事：我刚发现我校牌忘在教室里了，进不了校门。”
　　江缘怀疑自己听错了，绝望道：“卧槽老大你认真的？！”
　　“……我就很不理解你在这儿嚎什么，是我忘带又不是你。”
　　“哦！也对哈！”江缘大梦初醒似的摇了摇头。
　　慕桉就很无语。自己智商也不低啊，怎么唯一的两个铁子就这么白痴呢。关键是自己这么多年来居然还忍了下来，可能是已经麻木了吧…
　　慕桉刚开始胡蒙乱算自己会在校门口傻站多久，就听门卫室里的大爷大着嗓门喊到：“外面那两个，几年级几班的？怎么这会儿才来？跟周公约会了嗦！”
　　“高三.四班，慕桉。”
　　“高三.九班，江缘。”
　　两人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九班的那个，迟到干什么去了？”大爷又吼到。
　　“抱歉，昨晚和周公约会去了。”江缘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慕桉很好奇为什么大爷要先骂江缘。
　　才几天，难不成连保安大爷都认识他了？
　　“高三.四班叫慕桉的那个，忘拿校牌的是你吧？你们班有个叫段铭的同学帮你把校牌放在门卫室了，进来在认领表上签个字就可以进去了。”
　　段铭？
　　帮他送校牌？
　　慕桉有些意外。
　　那个从来冷冰冰难得吭声的人，从他认识起，再到昨天他主动求和，一直都给人一种爱理不理的感觉。
　　但这个人总会在他意想不到的时候，体现出一点人性。
　　蓦然回神时，慕桉才发现江缘正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怎么？我脸上长美金了？”慕桉不解道。
　　“…老大，你…什么时候根段铭关系缓和的？”江缘小声支吾道。
　　“有错吗？”
　　“你难道没听说那些传言吗。就算可能不完全是真的，多多少少也会影响到自己的风评。你就…”
　　你就不怕连累你自己，到最后落得和他一个下场吗。
　　被人唾弃，无人怜悯。
　　怜悯。
　　呵。
　　江缘没狠心把话说完。但慕桉知道他想说什么。
　　但他又不能去确切地回答，因为这个问题他到目前为止没有确切地去想过。
　　所以这个问题目前无解。
　　慕桉只感觉脑中乱的如同一团麻草。
　　剪不断，理还乱。
　　“哦。知道了。”慕桉冷淡淡地丢下几个十分敷衍的字，飞奔着直上了教学楼。
　　赶到教室时，大家都正在安安静静地考着试。
　　但有两点令慕桉意外的地方：
　　1.教室里没有一个老师，只有一个男生在讲台上守着。应该是班委。
　　2.段铭没有在教室里。
　　直觉告诉慕桉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慕桉有些烦躁地把包一股脑扔在椅子上，确见讲台上那个管纪律的男生朝他走来。
　　后来慕桉才知道这个就是四班的现任班长---许阳。
　　许阳走过来对他说：“慕桉，卷子已经放在你那儿了，你先做着。叶老师已经去教务处找杨老师联系你了，待会儿考完试很可能要找你问话，你自己做点心理准备吧。”
　　“段铭呢？”慕桉问。
　　“啊？”许阳茫然道。看起来就跟刚刚江缘的神情相差无几。
　　“不知道。他考试前几分钟和老师说去上个厕所，结果背了个小挎包就跑了，在没回来过。叶老师走这么久的原因除了你，估计就是他了。”
　　许阳平淡地说完又兀自回了讲台。
　　慕桉开始看题。但他握着笔的手指却攥紧了。如果段铭此刻在场，从他的角度一定能看到慕桉结实的手腕处，白皙的皮肤下鼓起了几根淡淡的青筋。
　　从现有条件来看，段铭旷考的头一件事情，应该就是去门卫室交他的校牌了。
　　因为他既然会想到把校牌放到门卫室，说明那时已经是上了课，而慕桉还没来的时候了。
　　而他必须要先放校牌的原因是：如果等他把自己的事情做完再来门卫室时，叶音肯定已经发现他旷课了，到时候一逮一个准。傻逼才这么干。
　　不管发生什么，段铭旷考和他有关。
　　上天祈祷，但愿没什么大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