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童话》白蘋晋安

6、假期 沧海一隅

　　城里夜灯开的早，夜色刚弥漫开来，车窗外的路灯便“唰”地亮了几排，从车站一直延伸到视线的消失点。满街灯火通明，车内更是映得如同白昼。
　　没过多久，慕桉到站了，他同段铭简单道了个别，转身下车。
　　“从这到别墅区那边应该还有两条街，识路么。”
　　少年的冷淡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小的如同自言自语，硬是把热切的问候念成了平淡的陈述句。
　　慕桉回头，段铭正倚在后车门看着他。
　　“啧，现在的导航系统已经进化到这个程度了么？这段路我倒记得，就不劳操心了。”慕桉沉默了一路，这回像是被打开了嘴欠开关，他说完上半句舔了舔唇角，又道：“老实坐你车去，别一会儿被车门夹了脸。”说完扭头就走。
　　如果段铭的目光能实体化，他这会儿大概已经被五马分尸了。
　　慕桉身高腿长，平时一段台阶一两步就跳下去了，这回更是走路都带了一阵风，毕竟边走边出神连眼珠都不带钻一下的。
　　恍然之间，他已经站在家门口了。
　　这栋新房子和以前的那栋很像，洋白色的石墙，大理石台阶上是朴素简雅的大门，屋里透着昏黄的暖光......
　　可惜这样的怀旧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两个大男生瞎叫嚷的声音打破了。
　　“桉哥——我们在这儿！”
　　佐琛跑在最前面，那飞奔而来的架势，连一旁的扫地大妈都忍不住转过头瞅了几眼。
　　此时的慕桉脸上一阵“我很无语”飘过。才半天不见，至于这样黏着么，连家门口都不放过。
　　“又瞎嚷嚷什么呢，一边儿去吧你，看一会儿大哥不耐烦了不把你削了才怪！”江缘一个巴掌把佐琛的脸拍回了身后，准备再次担任起和事佬的角色，佐琛则捂着脸骂骂咧咧地跑开了。
　　“桉哥今天回来的这么早?我们听陈阿姨说你昨晚放学没找着路，回来的贼晚。”江缘说。
　　“所以?”
　　“所以......我们就来接驾了呗！”
　　“......哦。”慕桉没领这个孽情，直接跨上台阶开了大门。
　　然而当他准备关门时，就见外面两双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他。
　　慕桉：“ ......”
　　“你们进不进?不进等着当门神吧。”慕桉道。
　　话音刚落，门神们就十分自觉地飞了进去，像刚出笼的野猪。慕桉很后悔刚刚为什么没提前一秒反应过来，不然早甩门夹他们满脸肿了。
　　“唉，桉哥，今天陈阿姨不在家么?”佐琛在客厅那边喊道。
　　“不知道。”慕桉说着，习以为常地走到了电视柜前，那里贴着一张小纸条。
　　上面写着几行小字：
　　妈今天有事，凌晨的样子才会回来，晚饭你就和缘缘他们在外面凑合着吃吧。顺便帮我把家里收拾一下，你堂叔堂嫂一家明天过来，我会去接。
　　“阿姨这次又留什么事了?”江缘从一旁探出脑袋，问道。“你刚刚没把话说完。”慕桉冷声道。
　　“怎么了?”江缘满脸疑惑。
　　“是我妈跟你们说怕我迷路回不来，让你们特地来这边接我的，对吧，缘缘?”慕桉说这话时嘴角带了笑，但笑得非常渗人。
　　缘缘现在感到非常委屈并且非常慌。
　　江缘知道慕桉和他妈妈的关系从小就不太好，但他很难理解为什么这点事就至于让慕桉窝火。
　　其实这对母子关系不好的根底就在于他们性格、思想合不来。陈昔从来不管他生活和学习，她对儿子的学习目标和人生理想不闻不问，却常常对慕桉感到烦躁的那些婆婆妈妈鸡零狗碎的事情格外上心，一天到晚就只知道关心他交了什么朋友，心情好不好，和老师处的怎么样。正好和慕桉所期望的相反。
　　这些事情慕桉觉得也就这样吧，大不了大事化小 ，小事化了，可偏偏陈昔习惯于搞两面派，有什么事当着面又不说，不是故作和蔼就是互怼，背过去就把他丁大点儿事啥都往外泼，以至于慕桉小时候对“一觉醒来全世界都在谈论自己的糗事”这种情况深有阴影。
　　他小时候常用实际行动来抵抗陈昔的管教方式，现在闹架出走不起作用，他就试着好好讲道理，可惜陈大妈软硬不吃，你和她讲一句，她能跟你扯十句，并且有些道理扯得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得亏童年阴影过于深刻，现在他一知道陈昔和家外人走得近就烦。也不是说他对自己朋友有多见外，只是不理解为什么陈昔可以跟旁人唠叨半天的想法，却非要对亲儿子遮遮掩掩，是因为不值得不信任么？
　　“算了，不多扯这些...走吧，今天出去吃。”慕桉叹了口气，拎了件外套披上准备出门。

　　＊
　　这片别墅区虽在主城区，却格外清净，天一黑下来，所有的人间嘈杂都被小区大门外，连昏黄的灯光都被覆盖在了浓浓的林荫之下。
　　大概是饿得狠了吧，三个人大着步子就往外面冲......慕桉领头。
　　“大哥，话说咱来这儿也没几天啊，我们小区都还没逛熟，这么跑干嘛，盲狙吗？”佐琛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嘴里还叼着半截从慕桉家里翻出来的火腿肠。
　　“废话，昨天晚上在这一带转了两个小时，连有没有合适的餐馆都记不到，还能让你们叫我大哥？”慕桉翘了翘嘴角，拽拽的。
　　“......唉桉哥，所以我就很想问问，二十多公里的车程你是怎么坐出两个小时的？”
　　他也很想问问为什么佐琛这厮喜欢哪壶不开提那壶。
　　“眼睛花，坐反了。”慕桉淡定道。
　　眼角膜年久失修那就捐了吧。
　　同桌半开玩笑的气话突然浮现于脑海。......好吧，拽拽的桉哥并没有淡定多久。
　　“那今天呢？”佐琛还在追问。
　　“傻逼么你，同一个话题还要给你解释几遍？！”慕桉停下步子，转头盯着佐琛面无表情地骂道。
　　“桉桉桉桉桉哥息怒，看在十年发小的份上网开一面，别打脸！”佐琛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委屈，怂得口吃。
　　说话间三人已经出了小区，视野亮堂了不少，夜市灯火通明。
　　“我们往哪走？”江缘问。
　　“ 直走到前面红绿灯路口，左转一百米多有家卖炒饭的。”

　　事实证明了慕桉的记忆能力，没记错。
　　这家小饭馆虽然离小区远了点，但是内里干净舒适，有点小家庭的温馨，确实比其他那些外表光鲜亮丽走进去油里油气的餐馆好。
　　一行人挨着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江缘点了份臊子面，慕桉和佐琛各要了一份炒饭。
　　“桉哥，帮我个忙。”佐琛冲慕桉偏了偏身子，一副神秘兮兮要搞事的架势。
　　慕桉抬起眼皮，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哥，你前后左右坐了哪些人，不说名字，就长相，你还记得吧?”
　　“记得我同桌。”慕桉道。
　　“干嘛提那晦气家伙！算了我直说吧，大哥，你应该还记得你前面坐着两个女生吧？”佐琛说。
　　慕桉算是明白了，这人搞这么个架势就是来打听小姐姐的。
　　佐琛也是厉害，转学快，找对象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