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7、明心 只是这一点 ...
-
院内青砖墁地,正中一棵老桂树,枝繁叶茂,遮了半院阴凉。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几只石凳,桌上已搁了茶壶茶盏。
殷雅儿也抱着幼子出来。她欲引众人进厅说话,又转向站在门廊下的季熯与那位驾车老者,正要开口请人进来歇脚,那老者却先一步抱拳,声音沉稳:“老奴在外头守着便好,不打扰诸位说话。”
殷雅儿也不勉强,吩咐仆人给外头的人端了茶水和点心去。
厅内几人正说着话,后堂传来一阵脚步声,伴着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是小五儿到了?”
话音未落,殷正便从后堂出来。
柯木与洛云槐见到师傅的第一瞬便跪了下去。
殷正脚步一顿,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两名弟子身上,先是一愣,随即重重一哼:“还知道回来。”
柯木垂着头,额头几乎贴上了青砖,声音发哑:“弟子不孝,多年未归,让师傅挂念了。”
洛云槐也收起了平日的散漫,老老实实磕了个头,低声道:“师傅,弟子给您和师母赔罪了。”
殷正没急着让他们起身,背着手在两人面前踱了两步,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又落到站在一旁的林挽卿身上,见她神色如常,便知她在这中间没少费心思。
林挽卿笑着扶殷正坐下,看了两位师兄一眼,对师傅道:“这次东南疫毒,还多亏了我两位师兄。若不是他们帮忙,只怕东南几县的局面会比现在凶险十倍。”
殷正听了,神色稍稍松动,抬了抬手:“起来罢,跪着像什么样子,叫外人看了笑话。”
这话虽是对着柯木与洛云槐说的,目光却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站在厅门边的徐北柠。
柯木与洛云槐这才起身。洛云槐拍了拍膝上沾的灰,嘴皮子又活泛起来,嘿嘿一笑:“师傅,几年不见,您这气色比从前还好,是不是师母给您炖的补品没断过?”
殷正瞪了他一眼,却没真恼,只哼了一声:“少拿你师母说事。”
他转回身,目光终于正式落在厅中那个陌生的年轻人身上,打量了几息,语气平平地问:“这位是?”
林挽卿上前一步,神色从容:“师傅,这是徐北柠,是我寻觅的同行之人。”
徐北柠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姿态端正,声音沉稳:“晚辈徐北柠,见过殷前辈。久闻前辈医道高深,今日冒昧登门,叨扰了。”
殷正没立刻接话,又看了他两眼。他徒儿那饱含深意的话,他自然听出来了。目光在徐北柠腰间的佩剑与身上衣着料子上各停了一瞬,才缓缓点了点头,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既然是小五儿的同伴,便不必拘礼,坐下说话罢。”
喝了一口两个不肖徒弟敬的茶,又随口问道:“回京路上走了多久?可还顺利?”
林挽卿跟在师傅身侧,一一答了。殷正目光扫了一圈厅内,又道:你师母在后头张罗席面,知道你们来了,高兴得不得了,说要亲自下厨做几道你们爱吃的菜。”
洛云槐眼睛一亮:“师母做的酸辣鱼,我可念了好几年了。”
殷正瞥他一眼:“就记得吃。”
师徒间几年不见的隔阂,这这言语间已消弭不见。
话音刚落,后堂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温和的女声传了出来:
“小五儿到了?”
众人循声望去,一位鬓发微白、面容慈和的妇人端着个托盘掀帘出来,托盘上搁着几碟刚出锅的点心,还冒着热气。她目光一扫,最先落在林挽卿身上,笑意便漾了满脸。
“师母。”林挽卿快步迎上去,接过她手中的托盘,顺势扶住她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几分亲昵的软意,“您怎么亲自端出来了,叫底下人做就是了。”
师母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我高兴,闲不住。”
她转头看向厅中另外两个弟子,目光在柯木脸上停了一瞬,眼眶便微微泛了红:“老大和老二也回来了,挺好挺好。”
柯木与洛云槐上前一步,声音发涩:“师母,弟子不孝,让您担心了。”
殷师母见有生人也略略问了徐北柠两句,她招呼众人落座,又亲手将点心碟子往几人面前推了推让吃。
殷正坐在主位上,吃了一块老妻做的糕点,目光在徐北柠身上又停了一瞬,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徐公子是哪里人氏?”
徐北柠放下手中茶盏,起身恭敬回话:“晚辈籍在帝都。”
殷正端着茶盏,摩挲着盏沿,点了点头,又问道:“家中还有何人?”
“晚辈双亲早逝,唯只剩亲姑姑一位亲属,家中还有几位族叔照拂族中事务。”
殷正闻言“嗯”了一声,沉默了片刻,忽然转了话头,问起旁的:“方才进来时,我瞧你腰间悬着一剑,你也会武?”
徐北柠微微垂首:“自幼跟着家师学过几日粗浅功夫,算不上精通,只够防身罢了。”
站在一旁的洛云槐听得挑眉,心下暗道:这小子倒是会装,真要是粗浅功夫,那江湖上大半好手都该去种地了。
殷正像是没看出他的客气,只捋着胡须道:“我们小五儿自幼跟着我们学医术,性子软,却总爱往危险地方去。你若懂些武艺,护着她些也是好的。”
这话一出,厅内顿时静了一瞬。柯木手中茶盏顿了顿,洛云槐也坐直了些。即便林挽卿平日里冷脸惯了,这下脸上还是起了一丝羞意,她垂着眼没说话。
徐北柠却抬了抬眼,语气郑重,道:“晚辈谨记于心。此生定当护她无恙,不令其受半分委屈。”
殷正抬眼看向他,见他神色坦荡,目光坚定,没有半分虚言敷衍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没再追问,只抬手示意他坐下:“坐罢,站着说话做什么。”
徐北柠依言坐下,刚端起茶盏,就听见师母笑着开口:“老头子就爱问东问西的,徐公子别见怪,他就是这个性子。”
说着又给徐北柠夹了块棠梨花糕放到碟子里:“尝尝我做的糕,用刚摘的新鲜棠梨蒸的,甜得很。”
徐北柠起身接过,道谢坐下,尝了一口,认真道:“味道很好,是外面尝不到的味道。”
师母听得笑眯了眼,转头对林挽卿道:“你瞧瞧,这孩子多会说话,比你这两个木头师兄强多了。”
洛云槐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师母偏心,有了新鲜的便不爱我们这些陈的了。”
师母嗔道:“你如今多大?人家小徐才多大?怎么好意思争的。”
不多时,殷雅儿夫妻来请,说席已经备好。众人便移步往饭厅去。
饭厅就在院子西侧,临着一方花圃。风从花圃吹过来,带着多重花香的淡淡清香,绕着满桌饭菜的香气,格外怡人。
殷正与师母坐了上首,儿孙弟子分坐两边。徐北柠挨着林挽卿坐下。殷雅儿的幼子趴在师母怀里,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盯着徐北柠看,咿咿呀呀地伸手要他那枚挂在腰间的玉佩。
徐北柠索性解下来,递到他手里。小娃娃抓着玉佩就往嘴里塞,师母连忙抢下来塞回徐北柠手里,又让乳母将幼儿抱了下去。
酒过三巡,殷正放下酒杯,看着一屋子晚辈,忽然叹了口气:“我这辈子就收了你们四个弟子,脾性是个顶个的怪。往年奔散四处,如今能凑齐这么一桌,也算难得。”
柯木放下酒杯,低声道:“是弟子们不孝,不能常伴您二老身边。”
殷正摆了摆手。
于是满桌人齐齐端杯,碰杯声清脆,混着满堂的笑语,暖意融融的一副光景。
宴罢,天色已近黄昏。
殷雅儿吩咐仆妇撤了席面,又端了消食的茶汤上来。师母抱着小外孙坐在廊下逗弄,殷正带着几个弟子在厅中喝茶说话。
师母招呼林挽卿,笑道:“你房间里叫人早收拾好了,你今夜就住下。那几个师兄回自己院里住,客房也给徐公子备了一间,就在西边那排厢房里。”
这边殷正搁下茶盏,目光落在柯木与洛云槐身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你们这一趟回来,打算待多久?”
柯木与洛云槐对视一眼,还是柯木先开口:“回师傅,弟子们打算多在师前进些孝心。”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些年在外头,也攒了些见闻,正好趁这几日说给您听。”
殷正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说了句:“也好。”
殷正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几个弟子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林挽卿身上,声音放得低缓了几分:“小五儿,你这一路奔波,也累了。早些歇息,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林挽卿起身,应了一声,又朝两位师兄点了点头,才转身往外走。徐北柠也起身,朝殷正行了一礼,跟在她身后出了厅门。
院子里的灯笼已经点起来了,暖黄的光在青砖地上铺开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晕。
林挽卿放慢了步子,等徐北柠走到身侧,才低声开口道:“想不到你还如此得长辈喜欢,我师母一直在夸你。”
徐北柠闻言,微微侧过头,灯笼的光映在他侧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亮边。他笑了笑,声音也放得低:“那是我沾了你的光。”
林挽卿没接话,只弯了弯嘴角,脚步不停,往自己住的院子走去。
夜风拂过她鬓边的碎发。徐北柠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后,不远不近,目光落在她水青色的衣摆上,在灯笼光里忽明忽暗地晃着,像一尾游在夜色里的鱼。
两人穿过月洞门,前面的院子便到了。
林挽卿在门口站定,转身看他:“你住处在西边,你自己过去罢。”
徐北柠点了点头,却没急着走,只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阿若,我今日很高兴。”
林挽卿怔了一瞬,明白过来随即别开眼,淡淡道:“出息。”
只是这一点点甜头便可哄到。
徐北柠不言只笑,这才转身,沿着回廊往西边去了。走出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见林挽卿还立在院门口,月色与灯笼光交织在她身上,将那抹水青色的身影衬得格外清逸。
他收回目光,眼底的笑意未散,脚步轻快地拐过了回廊转角。
林挽卿站在院门口吹了会儿夜风,才推门进院。
院角的紫茉莉开满了整道篱笆,晚风卷着甜香漫过来。素茶她们早将屋内收拾妥当,窗棂边还摆了一瓶新开的晚香玉,烛火晃着花影,一室清宁。
小徐:见家长咯,可见催婚有效

(转圈圈.jpg)
小林:这才哪到哪?

下章双方搞事业 搞事业搞事业
林家下线前的最一面(应该)
-
感谢观阅,下章见!
么么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