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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催婚恨嫁 “我跟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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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女子久未见光,忽有暖光泼入这暗无天日之隅,刺得她下意识蜷了蜷眼,方勉强适应,徐徐掀开满是警惕的眼帘。待看清来人,她哑声笑道:“竟是你。”
这地下室本不甚大,无需多点灯火。
“是我。”
林挽卿垂眸欣赏了片刻脚边人的狼狈,方起身坐至季尘搬来的条凳上。翠屏已将她周遭清理一净,不令她染这地上污浊。
“你将我囚于此地如此之久,今才特来瞧我笑话的?”女子喉间滚出涩哑气音,指甲因恨深深抠入脚下发霉的砖缝之中。
林挽卿指尖漫不经心地拨着手腕上的白玉珠串,颗颗匀净的珠子相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在憋闷浑浊的空气里格外清晰。她垂着眼,睫影投在眼睑上,遮去了眼底所有情绪,只淡淡道:“简姑娘此言有差。是你刺杀我不成,被俘于此。”
原莫柔带着简莫兮逃了。林挽卿知简莫兮必不甘心,料她定会再回身杀己,便令季尘早截了人,趁她医馆之人回京时,一并押送,未曾令人察觉。
这话如一把淬冰的刃,霎时戳破了简莫兮最后撑着的那点体面。
她撑起半个身子,锁在脚腕上的铁链哗啦乱响,震得墙灰簌簌下落。她盘腿坐定,冷言哼道:“若非柒爷给你的人,我如何能落到你手上?”
“他还不知你两面三刀罢,表面与他说愿放我一条生路,转头便将我囚在此处。”
“何不敢让我见他一面,看他如何抉择?我跟了他这许多年,岂是你一时迷惑便能比得下去的。”
林挽卿安安静静待她说完,只觉简莫兮已有几分疯症,言语不甚清明,与往日精明算计的模样相去甚远。她简短道:“你的柒爷,被你那稷陵的主子所刺,已殁在照兰县。你若要去见他,我可送你一程。”
简莫兮冷冷看向林挽卿,理智暂归,道:“你在胡言。若他真殁了,你进来的一瞬便是一剑刺死我,而非与我说这许多话。”
林挽卿也不多言,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示于简莫兮眼前:“你该认得这个罢?”
简莫兮的目光霎时钉在那枚玉月轮上。玉的润泽在跳动的灯火里泛着刺骨的冷。
这是徐北柠的主令符,她虽鲜少得见,却也记得分明。徐北柠麾下的令牌与产业令牌,用的也是同型玉符,却与主符有别,且决计不会落于他人之手。
她方才还撑着的一口气,瞬间泄得一干二净。
紧绷的脊背似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猛地瘫软下去,身上铁链撞出一阵杂乱的脆响,惊得墙上的尘灰又簌簌落了她满头。
不论这玉月轮是徐北柠死后到了林挽卿手上,还是他活着时心甘情愿予她的,
她明白了她再无机会,也明白了他的心上没有她的位置。
她早知徐北柠另有秘密,凭她如何,她从未走进过。可林挽卿却轻轻松松被他纳入那个世界,他们共享着彼此的一切。
她终是被抛弃了。
过了好半晌,她喉间才发出一声嗬嗬的笑。那笑裹着血,混着泪,顺着皴裂干裂的嘴角往下淌,滴在发霉的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暗褐的湿痕。
“我跟了他那么多年,他怎能对我如此无心……”
她低声呢喃,语气只剩一片浸了冰的死寂。末了,她蒙着灰的脸抬起来,望着亮处安坐的林挽卿,言语决绝:“我不想做囚鸟。”
林挽卿站起身,翠屏连忙伸手扶了她一把。她理了理裙摆上沾的那点微不足道的灰,淡淡道:“你没有选择。在你想置我于死地之时,就该想到自己的结局。”
说罢,她弯腰提起那盏放在地上的灯笼。暖黄的火光晃了晃,将她纤长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沾满霉斑的墙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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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间。
侧门停了三辆马车。翠屏指挥仆役将一箱箱礼品与特产装车,素茶核对着礼单,顺着金笺纸页上的礼品名与数目,每核对完一箱,便在一旁打个小小的墨勾。
不多时,垂花门里转出一道人影。
林挽卿换了套水青色绣兰纹的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支通透的羊脂玉簪,墨发松松挽了个垂云髻,一步步行来,环佩轻撞,细碎好听。她行至马车边停下,翠屏连忙上前拢了拢她被风掀起的衣摆,低声回禀:“小姐,咱们的礼都预备妥当了。”
素茶也捧着勾好的礼单上前,道:“柯医和洛医的礼也核好了,在咱们车的前头。”
林挽卿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街对面快步过来的季尘身上。他走到近前,垂头低声道:“地室那位,昨晚想法自尽了。”
林挽卿神色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淡淡拂了拂袖口,开口道:“知道了。葬在简莫柔的空坟里罢,也算遂了她的愿。”
在暗无天日、无人声的地方囚了这几月,神志早已崩溃,加之妄念亦破,再无希冀。死,于她而言已是最好归宿。
一生追求那虚无又无用的名分,可惜了自有的才情。
一架马车驶来,掀帘露头的洛槐云催促道:“该出发了罢?鹤师弟一家已先咱们一步出发了。”
洛云槐拉着柯木,今早已在周边逛了一圈,应武栖与乔卑之邀,去了自己小师妹的茶楼书社那些地方转了转。见识过那些,方知他们这位小师妹,当真是低调得很。
街道边又有一人骑马而来,正是许久未见的花喻阡。他骑在马上,向林挽卿及她的两位师兄问礼。晨光初透,马上的少年身量依旧清瘦,笑意却盛得满当。
“林姑娘,阿浅打发我来说一声,他在城外三里亭那里等你们。”
“我还有事,先走了。改日请你吃饭。”日光从青瓦檐角斜斜铺下来,落在他眉眼间,将那笑意镀上一层淡淡的暖金。
听是徐北柠的人,洛云槐对这礼貌少年升起的好感顿时落败。他给自家师妹递了个眼色:叫那个姓徐的去做什么?
林挽卿看见了,也领会了,回以淡淡一笑:叫师傅看看自己的未来徒婿。
洛云槐翻了个白眼,放下车帘,眼不见心不烦。
马车上路,沿着青石板路朝城门方向缓缓而行。林挽卿靠在车壁的软垫上,翠屏替她撩开车帘一角。春时的晨风裹着花香与草木的潮气扑进来,带着些许凉意,街上已热闹起来。
她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玉月轮。玉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皮肉里,一点一点,如同她对这段情缘沁入的心血。
“主子,热茶。”素茶递过来一只青瓷盏,盏沿洇着温热的水汽,里头浮着几片嫩绿的茶芽,在水面上缓缓舒展开来。
出了城,道路便开阔起来。
官道两旁的田垄里,绿油油地铺了一地,望不到边。几只白鹭从田埂上飞起,在低空盘旋了两圈,又落回远处的水塘边,细长的腿在浅水里踩出几圈涟漪。
马车行了约莫两刻钟,远远便望见三里亭的檐角——黑瓦灰墙,掩在浓密的树荫里。亭前停了两匹马与一辆马车,徐北柠人在亭中,旁边侍立着季熯。
马车上的人似乎也看见了他,帘子掀起的幅度大了些。林挽卿淡淡弯了弯嘴角,没有催车,也不曾下车,只让车夫放慢了速度,稳稳当当地沿着原路行驶。
亭中两人见是林挽卿的马车,便也翻身上马,跟上她们的队伍。
徐北柠驱马至林挽卿马车旁,先问她是否用过朝食,又说了些闲话。林挽卿亦掀开车帘同他说话。
“你马车上是什么?”
“给师傅他老人家备的一些礼。”
林挽卿见那驾车老者神态不凡,不似平日跟在徐北柠身边的人,便问道:“那驾车的那位是?”
“是我母亲从前身边的人,平日里帮我打理漓王府。挑礼时听说我是去见未来妻子的师傅,便跟了来。”声音不高不低,混在轮声与蹄声里,却字字清晰。
“师傅老人家可有什么忌讳?”他问得随意,目光却落在她半掩在帘后的侧脸上,“头一回登门,总不好失了礼数。”
“他老人家最不喜虚礼,你自然些便好。他若考你些什么,你只管实话实说,别在他面前耍花腔。”
林挽卿指尖拨了拨腕上的珠串,也不理徐北柠先前的话,这人至东南回来后便催婚催得紧,比待阁高龄女子还恨嫁,所以才有今日带人给师傅看看这一遭。
徐北柠低低笑了一声,没有接话,只抬手拢了拢缰绳,马步缓了半拍,落到了车厢后侧。
洛云槐从另一辆车的帘缝里探出半个脑袋,瞥见徐北柠退后的身影,轻哼了一声,转头对车里正翻医书的柯木道:“这小子还算识趣,知道不该贴太近。”
车队又行了小半个时辰,地势渐高。道路两旁的荫树密密地排着,风过时哗啦啦响成一片。
转过一道山脚,眼前豁然开朗,一座青瓦白墙的庄子隐在一片苍翠的竹林之后,檐角微露,炊烟袅袅。
这是她师傅隐山下的山庄宅院。自三师姐殷雅儿成婚后,师傅老两口便顺理成章搬到了山上居住。如今,这庄子留给了殷雅儿一家,老两口只是偶尔在此住住。
恰逢今日是师母寿辰,加之两位师兄归来,山上人多不便,便改挪到山下宅子里热闹。殷雅儿携夫君孩子早先回了庄子打点。
马车在庄前停稳,早有仆人童子迎了出来。
翠屏先下车,回身扶着林挽卿下来。林挽卿站定,抬眼望了望庄子门楣上那块老旧的匾额,漆色已剥落大半,只余“静安山庄”四字隐约可辨,檐角爬满了青藤,垂下一串串细碎的绿。
徐北柠与他的人跟在林挽卿身后。洛云槐与柯木也下了车,洛云槐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
鹤景念听闻报声便出来迎客,见大门外这几车礼品,便觉头疼。庄内人手不够,是徐北柠带来的人帮忙一起搬运清点入庄。
众人鱼贯进了庄子。
来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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