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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逃婚 事多不详, ...

  •   此刻她坐在林茜雪屋里,目光从那些细微的痕迹上掠过,最后落在林茜雪低头翻账册的侧脸上。阳光正好照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廓上,将那层薄薄的血色映得一清二楚。

      “二姐姐这茶楼的账目,平日里都是谁帮你理的?”林挽卿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日的天气。

      林茜雪头也没抬,随口答道:“起初是我自己理,理得不好。后来舅母不忍见我辛苦,就让卓友表兄教帮于我。”她说到“卓友表兄”四个字时,语气明显顿了一下,声音也低了几分。虽然极力装作若无其事,耳根却不争气地泛起了一层更深的红晕。

      林挽卿看在眼里,没有点破,只笑了笑:“卓友表兄倒是有心。”

      窗外有风穿堂而过,吹动廊下那只画眉的笼子。鸟儿扑棱了两下翅膀,清脆地叫了几声,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亮。窗台上那枝蕊白的杏花被风拂落了一瓣,飘飘悠悠地落在窗沿上,像是一声未说出口的叹息。

      林茜雪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了一句:“何日启程?”

      “明日便要走了。”

      林茜雪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挽留的话,只道:“你且去罢,这边我替你照看。”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比任何不舍的言语都更让人安心。林挽卿心头一暖,点了点头:“好。”

      -

      一路北行,春意渐深。

      沿途的景色一日一变——从江南的杨柳依依,到中原的麦田青青。路边的野花从星星点点开成了一片一片,像是有人在路旁随手撒了一把碎锦,黄的白的紫的,铺满了田埂与山坡。春风拂面,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温柔得让人几乎要忘记这趟回京的路途暗藏着多少刀光剑影。

      马车行了半月有余,终于在这一日黄昏,远远看见了帝都的城郭。

      夕阳落在城墙的青砖上,为那一块块斑驳的旧砖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城门处进出的人流熙熙攘攘——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赶着牛车的农人,有骑着高头大马的锦衣公子,也有提着菜篮的寻常妇人。烟火气扑面而来,与照兰县的冷清、江州城的宁静都截然不同。这里是帝都,人声鼎沸,车马如龙,繁华得让人一踏入便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闹与躁动。

      虽不同乘一架马车,徐北柠依旧将林挽卿送到了她的宅子门前。

      素茶和翠屏两个丫头早得了信,守在了门口。见马车停稳,连忙一前一后上来掀开车帘,屈膝福身:“主子。”

      林挽卿扶着芝芝的手踏了落地,还没来得及站稳,便被两个丫鬟抱了一个满怀。素茶眼圈红红的,翠屏更是直接掉下泪来,一叠声地说着“主子瘦了”“主子总算回来了”。林挽卿拍了拍两人的肩,轻声道:“好了好了,回来便好,哭什么。”

      徐北柠立在阶边,紫袍被晚风吹得猎猎轻响。周遭往来街坊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他也不在意,只低声对林挽卿道:“我先回府处理京里的事务。夜里我会派人过来守着,你若有事,打发人递个信就能找到我。”

      林挽卿点了点头,望着他眼底藏着的牵挂,轻声道:“去吧,我这里稳当。”

      徐北柠又看了她片刻,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了一瞬,才翻身上马,带着亲卫悄无声息地离去。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得得声,没多久就消融在了巷口的暮色里。

      洛云槐只觉没眼看,便拉着柯木去打量这座宅子。素茶则指挥着宅子里的仆从,将马车上的行李一一卸下,抬进院中。一时间门口人来人往,脚步声与说话声交织在一起,原本安静的宅子顿时热闹了起来。

      一众人进了宅子。素茶早备好了热水和接风的汤面,想来两个丫头提前三五日就开始打点了。宅子里灯火通明,各房门窗都提前透气散过,既不闷人也不寡淡,处处都透着细致妥帖。

      林挽卿将两位师兄安顿到了左赋那方没有人住的院子,又吩咐灶上备了洗尘的热水,看着两人各自安歇妥当,才带了芝芝缓步回自己住的主院,之后跟着自己历险的两个丫鬟也被她打发去休息去了。

      一路半月车马劳顿,林挽卿泡了个解乏的热水澡,换了身松快的素缎裙出来。她刚端起澄放的露香茶,翠屏就进来回禀:“小姐,明日要请吃饭的人都回了要来,厨房已经预备下了。”

      林挽卿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雨晴姐请了么?”

      翠屏迟疑了一下,才道:“谢三小姐不在京中了。”

      林挽卿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来:“是去行商了么?”

      她心中生疑。按时间,谢雨晴此刻应当正在闺中待嫁才是,怎么会不在京中?

      翠屏看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道:“是逃婚了。”

      “逃婚?”林挽卿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她倒没想到谢雨晴选了这样一条路。她原以为谢雨晴答应再去见兰郡王时便已妥协。

      她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这事虽对名声有碍,但林挽卿却真心为谢雨晴高兴。

      “也是谢家人来我们门上要人,奴婢才知道谢三小姐早在我们出了京的第二月就失踪了,我们听了也是吓了一跳。”

      素茶刚端着一碟蜜饯走进来,听见这话忍不住接口道:“谢家人如今还压着消息,对外只说谢三小姐去城外庄子调养身子,暗地里早就撒了人到处找,前来咱们家门口堵着问了两回,一是怕谢三小姐躲到咱们这儿,二是怕人跟着主子你走了。”

      林挽卿闻言眉尖微蹙,她沉吟片刻,抬眼对两个丫鬟道:“往后谢家再来问,你们便说我们可帮他们报官寻人,若是说要见我便说我刚回京事多让等着。”

      素茶和翠屏连忙齐声应了,素茶犹豫了一下,才又低声道:“还有一件事要回主子,林府被抄,奴婢们已按您之前的交代将小少爷们妥帖安排好了,只是林三爷不愿走,如今和府中的人一同在押,主子可要想法搭救?”

      林挽卿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外壁凉润的瓷,听见这话,抬眼望向窗外已经沉下来的墨色夜色,轻声道:“这事不急。”

      她将脑子里把近日的事一桩一桩理过:林府被抄,谢雨晴失踪,林佑赫自愿留滞就捕。

      桩桩件件凑在一起,事多不详,当下不可轻易做决定的。

      窗纸被夜风吹得轻轻翕动,院中的紫丁香开得正好,甜香顺着窗棂漫进来,混着案上茶盏里飘出的露香,裹着一室的静。

      素茶捧着新沏的安眠茶过来放在她手边,低声道:“主子一路辛苦,有什么事也等明日歇足了再说,先睡吧。”

      林挽卿回过神,颔首应了,伸手扶着翠屏的手起身,声音轻缓:“说的是,确是该歇着了。”

      -

      第二日,林挽卿并未出宅门,一应事务都挪到书房处理。素茶依旧拦了几波想来拜会林挽卿的人,嘴里说着“小姐车马劳顿还未缓过来,诸位见谅”,面上的笑容恰到好处,既不冷淡也不热络,让人挑不出理来。

      更多的是送名帖来邀约的。翠屏挑挑拣拣,将不认识、不重要的人的帖子放在一旁,将一些有关联或来往过的念给了林挽卿听。

      “苏家来贴,邀小姐明日去苏家别院的游园宴。”

      “谢家邀小姐后日过府做客。”

      “楚玉颉邀小姐后日到茶楼一叙。”

      “严家公子有贴……”

      “大理寺秦砚大人有贴邀小姐铭山居一聚。”

      ……

      林挽卿挑了几个要应邀的帖子回了。对于苏家、谢家的帖子仅回了客气婉拒的回帖,她现在不急于处理与苏家的切割,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踏进谢家的门。秦砚那张帖子她倒多看了两眼,放在一旁,没有立刻回复。

      至午后宅内茶厅便热闹起来,,受邀的都是她这边的好友,她过来时她的三位师兄已经互相认识过了,众人正围坐一桌听洛云槐讲诉他们进入入瘴林那段险事。

      洛云槐说得眉飞色舞,说到他们冒着毒瘴毒虫毒鸟到瘴林中心救人那一段,满座都听得屏住了呼吸,林挽卿笑着走过去,手接抱过她师姐殷雅儿的幼子笑道:“今日师兄们得相聚,这些旧事说了作甚。”

      见她进来没跟去东南的友人都来问她的安好,十分关怀于她。

      洛云槐和鹤景念两位师兄对她不满哼哼,知道她是故意打断,鹤景念还是与洛云槐小声蛐蛐:“我就说她那个情郎事多,那个漓王更是不知还恩,人都去东南帮忙了,还让人陷入那种险地。”

      知道这两人为同一人的洛云槐更是不知道说什么了,况且她这师妹已经认准了人,跟人出生入死的,什么都舍得给。

      人基本到齐,宅里的仆役连忙趋前添了新茶,又把蜜饯果碟往各处推了推,才轻手轻脚退到门外守着。座中都是同林挽卿相熟的友人,也不用太多虚礼,几番问好过后,就说起了别后的京中情形。

      武栖对林挽卿道:“你那侄儿林桉冶今日不得来了,他逢林家旧案的事被下放到淇县历练去了。”

      林挽卿已知,也差人送了些银钱去给他傍身。

      晚间又是好宴,众人其乐融融,晚宴结束后,众人又说笑一回也就散了。

      林挽卿重新换了一身素白衣裙,叫翠屏挽了一个素髻,发饰只佩了一枝梅花簪。铜镜中映出她的面容——眉目沉静,看不出什么波澜。

      翠屏与素茶分别提了一盏灯灯,主仆三人往一条小径上走走着,夜色沉沉,月光落在青石小径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她的宅子占地不小,从主院到侧院,从花厅到后园,她穿过一条栽迎春花的长廊,花香浓郁得几乎要将人醉倒。再往前走,是一道月洞门,门后是一方小小的院落,堆着些旧物什,平日里很少有人来。

      翠屏推开月洞门的木扉,吱呀一声,惊起墙头一只夜鸟。灯笼的光在夜色中晃了晃,照亮了院内一扇不起眼的角门。

      这道角门通往隔壁,是林佑宗豢养外室那方宅子。

      宅子里杂草丛生,落叶满地,一副久无人居的模样。主仆三人没有停留,径直穿过庭院,绕过一座假山,走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后罩房前。

      季尘正侯在房前,见她们来便蹲下身,在墙角摸索了片刻,手指触到一块松动的青砖。他将那砖轻轻撬开,露出下面的一个铁环。他握住铁环,用力一拉,地面传来一阵沉闷的机关转动声——墙角一块石板缓缓滑开,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深处有微弱的光,像是油灯的光。

      翠屏提着灯笼走在前头,三人一步一步走下石阶,季尘垫后,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青苔,水珠顺着石壁往下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糊又回潮的霉味和铁锈味。

      石阶尽头,是一间地下的密室。

      密室不大,约莫一丈见方,墙壁上嵌着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跳跃着,将昏暗的光洒在室内。角落里铺着一层稻草,稻草上蜷缩着一个人。

      一个女子。

      她身上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衣裳,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遮住了大半张脸。手脚都被铁链锁着,链子另一端嵌在墙壁里,活动范围不过三尺。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眼中满是警惕与戒备。

      林挽卿在离她三尺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接过一盏灯笼放在地上,火光映着她的脸,明暗交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5章 逃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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