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双信 牵连重大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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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北柠接过那册子，低眸觑了一眼封皮，并未翻开，只含笑道：“师兄何不去问这册子的主人？”
洛云槐眉间微拧，语气较方才沉了几分。
自柯木得了徐北柠所赠此册，便似丢了魂一般，常独坐僻处，对着册子出神。偶尔翻上几页，又缓缓合拢，目光空落落的，不知在想些什么。若非师妹的事横在前头，他早揪了徐北柠来问个明白。
林挽卿随之看向徐北柠，伸手将那册子取过，翻开看了数页。只见内中所录，乃是一首首短诗。她看不甚解，便合上册子，递还与洛云槐。
徐北柠道：“此乃柯师兄家族之族谱。至于其余，恕我不能多言。洛师兄还是去问柯师兄罢。”
这话说得含蓄，却带着明显的保留之意。
洛云槐闻言，眉头蹙得更紧，却也不曾再追问。他接过册子，在掌中掂了掂，默然半晌，方哼了一声：“罢了。”
他又转向林挽卿，语气略缓了些：“你们也不必整日闷在屋里，尽商议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外头虽冷，然雪后初霁的景致尚可入眼，偶尔出去走走也无妨。”
林挽卿看了他一眼，未接他的话，只道：“师兄们近日辛苦，不妨歇一歇。莫再往瘴林那边去了。那些东西纵使有趣，终究是毒物，长久接触，恐于身体有碍。”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带着几分真切关切。
自打有了进瘴林的经验，洛云槐便整日拉着青谷往林子里钻，专挑那些毒虫毒草下手。采回来又是研磨又是蒸煮，弄得满院子一股苦涩的药气。冬日的瘴林不比春夏，虽毒物活动少了，然阴寒之气更重。洛云槐倒不觉得什么，青谷却已咳了好几日了。
洛云槐被她点破，面上有些挂不住，看了她一眼，哼笑了一声：“我好得很，不劳你操心。”
他又看向徐北柠，语气更添了几分不悦与不耐：“你好生养着，莫辜负了我师妹的一片心意。”
说罢，也不等徐北柠答话，便转身掀帘出去了。门帘落下来，轻轻晃了两晃，带进来的那一缕冷风，很快便被屋内的炭火气吞没了。
屋内一时静了下来，只剩林挽卿与徐北柠二人。
窗外有风穿堂而过，院中那株老梅被风一吹，落了几瓣残花在雪地上。月白色的花瓣落在残雪之间，几乎分不出哪里是花，哪里是雪。
徐北柠抬起头，看向林挽卿。
她正低头看案几上的地图，薄薄的日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将平日里那些清冷的棱角都柔化了几分。她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指尖沿着地图上的某条路线缓缓划过，神情专注，似乎并未察觉到他的目光。
徐北柠将那本册子放在膝上，轻声唤道：“阿若。”
林挽卿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窗外的天光薄薄的，风将梅花的冷香一缕一缕送进来，混着屋内炭火的暖意与微苦的药草气息，在两人之间缓缓流转。
“我那日说想要求娶你的那些话，”他的声音极轻，却极认真，“每一句都是真心的。等你我回到帝都，你若同意，我便正式提亲。”
他说完这话，便未再多言，只望着她，目光温和而坦然，像是在说一件早已想定了的事。
生死一遭，那未能名分同路的极尽遗憾险些淹没了他，因此他才开口，向林挽卿求一个机会。
林挽卿垂眸，目光落在摊开的地图上，那道被指尖划过的痕迹仍留在原处。她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中稍纵即逝。再抬眼时，脸上已带了几分浅淡的笑意：“要提便也是解决完这处，回去再议。”
她没有直接答应，也未当场拒绝，只留了个不紧不慢的话头，依旧是她惯常的模样，把所有的定夺都压在了眼下的正事之后。
又过了数日，徐北柠的身子已好了七八分。虽还不能动武，然日常行走已与常人无异。连万峰将院中的药罐瓦罐收拾干净，又将这几日积下的账册信函捆扎妥当，来问何时动身。
徐北柠站在廊下，望着院中那株老梅。枝头的花已落了大半，剩了几朵在寒风里颤巍巍地悬着，像是拼尽最后一口气，不肯就此谢去。他没有回头，只道：“明日吧。”
连万峰应了一声，又迟疑道：“公子，咱们是直接回帝都，还是——”
徐北柠没有立刻答话。他伸手接住一片被风卷落的花瓣，垂目看了看，又松开指尖，任它飘坠入雪泥之中。
“先去江南。”这是他与林挽卿早已商量好的线路。
连万峰一愣，未明白为何要绕这一趟路，却也不曾多问，只点头应下，转身吩咐人收拾行装去了。
次日清晨，天色未亮，一行人便上了路。
照兰县在身后渐渐远去，那株老梅的影子最后化作一个小小的灰点，隐没在山路的转角。连万峰护在徐北柠车驾旁，一双老眼四下游扫，半分不敢松懈。
一路南行，越往南去，寒意便越淡了几分。待到进入江南地界时，路边的草木已隐隐透出几分新绿，河面上的薄冰也化尽了，水流潺潺，带着春日将至的气息。
快要行至凌州，林挽卿与徐北柠道：“我外祖家便在江州，之前答应他们回程时我必是要去一趟的。”
她顿了顿，又道：“我二姐姐也在那里。”
徐北柠闻言，微微一怔。他自然知道林挽卿的二姐姐，她将人从林家带出来，便是安置在了江南的舅家。
他点了点头：“届时我陪你一道去拜访。”
林挽卿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凌州有信阁暗桩，在徐北柠他们到江州时早已安排好一切。选住的几进大院临着护城河，院子布置得清雅干净，正好容一行人落脚。
安顿妥当后第二日，林挽卿便换了身素净的常服，准备先去外祖家通个信。徐北柠自然跟随。他们乘了马车，买了礼，往城东去，没半个时辰便到了吴家的宅门前。
朱漆门扉半掩，门内种着两株广玉兰，枝干遒劲，花苞已经鼓了出来，风一吹便能闻见清浅的香气。门房见了她，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忙让人去通禀，又躬着身引他们进去。
才过一道门，门内便匆匆迎出来众人。中间两位中年妇人，看见林挽卿先脸上绽开一个惊喜的笑：“你这丫头！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捎个信！”
“大舅母、二舅母。”林挽卿微微笑了笑，任由她们拉着自己的手上下打量，“实在是太想见，没来得及递信。”
沈舅母连连说着“瘦了瘦了”，又看见后面跟着的几位生人，愣了愣，压低声音问：“这些都是你的朋友？”
林挽卿回头看了一眼正要过来见礼的徐北柠，淡淡道：“是朋友，也是要紧的人。”
“好好好。”吴舅母是个精明人，一看徐北柠的衣着气度，再看他带着的人，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她也不多问，笑着让人带着徐北柠他们去了花厅，又遣人去请家里男子来作陪。
她又拉着林挽卿道：“你祖母昨日还在念你，正好茜雪今日在家，你来得巧。”
吴舅母带着她，穿过抄手游廊，到了吴祖母住处。才至门口便听见里面的说话声，正是二姐姐林茜雪的声音。进门后果然见林茜雪正坐着，陪着外祖母说话，面色红润，神色舒展，全然不是之前在林家时那郁郁寡欢的模样。
林茜雪看见林挽卿进来，先是一愣，随即立刻站起身，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发颤地开口：“五妹妹。”
林挽卿走上前，牵住她的手，见她如今气色这般好，悬了许久的心也落了地，笑着道：“看你如今这般，我便放心了。”
吴祖母坐在上首，拉过林挽卿的手，细细摸了摸她的手背，满眼都是疼惜：“你这孩子，在外头吃苦了吧。快坐，快坐。”一番寒暄问安后，吴舅母便知她们姐妹有话说，告退出去招呼花厅的客人，只留祖孙三人在屋内说话。
林茜雪握着林挽卿的手，一点点讲着这些日子在凌州的生活，说舅母外祖母待她都极好，茶楼的生意她做起来了，日子过得十分安稳，早已不是之前被困在林家大宅里那个愁眉不展的样子。
林挽卿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头应两句，眼底的笑意也深了几分。
正说着，外头吴舅舅们已经到了花厅。徐北柠陪着坐了小半刻，便有人过来请林挽卿过去叙话。林挽卿嘱咐林茜雪稍等，跟着佣人往花厅去了。
徐北柠见她进来，便起身过来，低声同她道：“舅父已经留了我们今晚在家用饭，我已经让人回住处说了，不必等。”
林挽卿点头，跟着舅舅们坐下，又说了些沿途的见闻。
晚间的一顿饭吃得和乐融融。林挽卿被留在吴家。
住了几日，转眼便到了除夕。吴家邀了徐北柠一众到家过年，除夕十分热闹。
林挽卿在吴家一直住到开春，偶与林茜雪去她的茶楼。
林茜雪如今已能独揽茶楼所有事宜，谈起茶楼生意时眼里全是光彩。
这日终了，两人出了茶楼。茶楼外却停了两辆来接人的马车——
一辆是吴宅常来接她们的。
一辆是未见过的，下来的人却是熟悉的。
见到那人，林茜雪冲林挽卿一笑：“接你的人来了。”
徐北柠从那辆陌生马车上走下来，先向林茜雪见了礼，方开口问林挽卿：“帝都来了密信，你今日可得空？”问话时，他的目光落在林挽卿脸上，带着几分征询的意味。
林挽卿听罢略一沉吟，抬眼对林茜雪道：“二姐姐先回吧，麻烦帮我转告祖母和舅母，我今日有事，就不回去了。”
林茜雪瞧着这对佳人，只笑着握紧她的手道：“你且去忙你的事。”
又嘱咐了几句话，两人才作别上了马车。车帘放下，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均匀的轱辘声。徐北柠侧过头看向林挽卿，见她正挑着车帘看林茜雪乘坐的那辆马车。初春的风卷着江南湿润的水汽吹进来，拂动她鬓边的发丝。他轻声道：“等那边事了，我们再来江南，陪你多住些日子。”
林挽卿放下车帘，转头看他，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好，等事了，就来。”
帝都的密信有两件事——
其一，东南传来消息：稷凌战败，原献新君洛月沅为囚，只求予稷陵一丝生息。
徐北柠早已去信赫连潼晔，严令务必拿下稷陵。
其二，事关林家。林家牵连重大旧案，已被抄家下狱，待判。
作者有话说
第183章 双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