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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明心求诺 “所以明面 ...

  •   徐北柠靠在枕上,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泛白,唯有那双眼睛,在烛火映照下还带着几分活气。他缓了好一会儿,目光才从涣散中聚拢起来,落在床前那人身上。

      “不费心神。”徐北柠轻轻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认真,“这话我想了很久了。若这次不说,我怕下次就没机会了。”

      他从怀中拿出那枚玉环,轻轻放在林挽卿手心:“这便是我的私心。进林前我想,若我死了,便用它牵住你,叫你忘不了我;若我活着出来——”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烛火在他眼底映出一点暖光,“便以它,也是我的全部,来求娶你。”

      这枚玉环的心意早已明了,他早在进林之前,就将它交到了林挽卿手中。

      “阿若,”他的声音温哑,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却又字字清晰,“我知你性子淡,不喜这些俗礼,也知你有自己的事要做,不愿被谁绊住手脚。但我只盼望能求得一个与你同路相伴的名分。”

      他说完这话便没有再开口,只是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坦然,像在等一个答复,又像并不急于得到答复。

      林挽卿没有应声,她不知该以怎样的心情回答,她亦不想草率回应徐北柠这样郑重的心意。她只抽出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又将那碗已经凉了些许的温水端起来,重新递到他唇边:“喝水。”

      徐北柠依言喝了,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半分。

      林挽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她放下水碗,起身要出内室。走到门口时,手已搭上门帘,却顿住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

      “你好好养伤。”她背对着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等你好了再说这些不迟。”

      说罢,便掀帘出去了。门帘落下,轻轻晃了两晃,烛火跟着跳了一跳,在墙上投出忽明忽暗的影子。

      内室里,徐北柠靠在枕上,头虽还昏沉着,目光却望着那犹在晃动的门帘,许久没有移开。

      然后,他唇角缓缓弯起了一个弧度。

      她说,等你好了再说。

      院外,连万峰听见徐北柠醒了,几乎是疯了一般冲进来。

      他脚步急促,衣袍带风,冲到内室门口时却又生生顿住,怕吵着他休息。他只扒着门框往里面看,看见徐北柠果然睁着眼睛靠在床头,虽然面色苍白,但那双眼睛是清明的,是活着的

      老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林挽卿站在廊下,看着连万峰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低声道:“他已经醒了,性命无碍,后续好生静养便是。”

      连万峰连连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好、好……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

      时值冬末,照兰县的日子过得安安静静。

      院中那株新移植的老梅开了满树,疏疏落落的几枝横斜在窗前,花色极淡,近乎月白,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清瘦。枝头残雪未消,偶有风过,便扑簌簌落下一阵细碎的雪末,混着若有若无的冷香,沁入窗棂间的缝隙里。

      徐北柠恢复得很快。

      约半月后,他便能靠着床头坐起来说话了,虽然声音还带着几分虚浮,气力也尚浅,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从前的清明。又过了几日,便能下床在屋内慢慢走动,虽走不了几步便要歇一歇,却已是大好了。

      每日清晨,林挽卿会过来看他的脉象,与洛云槐商议调整药方;午后,徐北柠会在院中晒一会儿太阳,连万峰便搬了把椅子坐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跟他说着这些日子以来的大小事务;黄昏时分,林挽卿会端了药来,看他喝下,又替他把一回脉,确认一切安好,才起身离去。

      有时候林挽卿在窗边翻看信函,徐北柠便靠在床头翻一卷旧书,偶尔抬头看一眼她的侧脸,也不说什么,又低下头去继续看自己的书。窗外的老梅疏影映在窗纸上,像一幅淡墨的画,落在两人之间的案几上。一室静谧,炭火偶尔噼啪一响,反倒比许多言语更让人安心。

      只等着他身体再好些,便各自动身返程。

      这日午后,天色阴沉了一整日,到这时才透出些许薄薄的日光,斜斜地从窗纸间漏进来,落在青砖地上,像一片摊开的旧绢。

      林挽卿与徐北柠在房中商量返程事宜。她坐在窗边,面前摊着几幅地图和信函,指尖沿着山川脉络缓缓划过,不时停下来,点在某处,提出一条路线或一处可能的落脚点。徐北柠坐在窗对面的椅子上,膝上盖着一条薄毯,日光透过窗纸洒在他脸上,虽然面色还有些苍白,精神却已经好了许多。他听着她的分析,不时点头应一声,目光却更多落在她说话时微微蹙起的眉心上。

      等回程的线路大致确定下来,林挽卿将地图收起,又提起另一件事:“光靠洛月沅,是培养不出那样专攻你的刺客的。但洛月沅的确出了手,你这边准备如何?”

      徐北柠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窗外院角那株老梅,疏疏的枝干上缀着几朵将谢未谢的花,在薄薄的日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沉默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轻缓,却带着沉郁的底色:“阿若可知,‘月’为何会覆灭?”

      ‘月’既‘古月国’

      林挽卿抬眸看他,没有接话,等他说下去。

      “‘月’立国一百余年,地脉丰饶,四时如春,百姓不识饥馑,朝中无党争之祸,堪称人间乐土。”

      他缓缓说着,像是在讲一个久远到几乎被遗忘的故事。

      “然天象骤变。国师夜观星盘,见紫微黯淡、荧惑犯斗,推演出三年之内将有天裂之灾——地火自西南而出,南北江河倒灌,万里沃野将化为焦土。‘月’王经数月廷议,最终做下一个决断:避世。

      举国迁徙,入世外秘境封关自守。国中数百年积蓄由王室将这些重宝与秘卷尽数封藏于王城地宫之中,以九道玄铁门封锁,钥匙由‘月’王一脉独掌。

      封藏之日,‘月’王对天立誓:后世子孙,必持钥启门,重开故土山河。

      然而撤离前夜,宫中几位重臣联手盗走了地宫舆图,各得残图一角,连夜出逃,各据一方。‘月’王发现时,已无力回天。天祸在即,他只能带着余下的族人匆匆隐入秘境,从此世间再无‘月’的消息。

      那几人裂土分疆,立国称王。

      然而,那几人心知肚明,‘月’虽已避世,但‘月’的血脉未绝。终有一日,秘境之门会再次打开,‘月’的血脉后人会持钥归来。

      属于他们的一切本就属于‘月’,他们自然是害怕。

      为了永绝后患,几位开国之主达成默契,共同豢养一个刺客组织,名曰‘斩月’,令其世代传承,专门诛杀‘月’的后人。”

      徐北柠说到此处,顿了顿,目光从那株老梅上收回来,落在林挽卿面上。

      “加之知晓‘月’的所归是非占他们之土而另有所居,余下的国君有的已淡对‘月’归来的恐惧,有的国君仍旧在守旧。所以‘斩月人’未绝。”

      “我父亲便亡于他们,只是他们踪迹难寻,我亦还未报此仇!"

      林挽卿静静听完,眸色微沉:“稷陵便是那余下守旧的一国。”

      徐北柠笑了笑,没有直接答话。他垂下眼,将自己悄悄剥好的糖炒果子放在林挽卿手心里,糖衣在薄薄的日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时代变迁,如今余下的只有大箐、稷陵、漠雪三国。”他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斩月’便是他们之间一道隐秘的链接。三国的国君,都有权调用‘斩月’。”

      林挽卿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的糖炒果子,没有吃,也没有放下,只淡淡接道:“所以明面上出手的是洛月沅,实际上另外两国也脱不开嫌疑。”

      还有那个藏在暗处的内鬼——徐北柠的心腹里有大箐的人,徐怀阳身边有漠雪的人。若要排查内鬼究竟是哪一方安插的,怕是要费不少功夫。

      徐北柠捏了捏林挽卿绣给他解闷的棉花布雀:“我已给赫连潼晔去信。稷陵定是要攻下的。”

      他这话说得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了的事,没有丝毫犹豫。

      倘若稷陵、大箐、漠雪真是同盟,那这一攻,反倒直接破了彼此间的盟意。稷陵一旦陷入战局,另两国帮是不帮,都是难题——帮,则暴露立场;不帮,则盟约自溃。

      这一手,既是刀刃,也是试石。

      正说着,门帘一掀,一阵冷风裹着梅花的残香灌了进来。洛云槐大步走进,肩上还沾着几点细碎的雪末,显然刚从外面回来。他手中拿着一本册子,没有封皮,书页泛旧,边角有些磨损,像是被人翻过许多次。他看见徐北柠的气色,先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将那本册子径直扔到了徐北柠身上。

      “这是何物?”他问,语气不大好。

      徐北柠接住册子,低头看了一眼封面,没有翻开,便笑着问道:“师兄何不去问这册子的主人?”

      “这是你给他的,我自然来问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2章 明心求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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