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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求娶 “我的私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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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出手狠辣,淬毒精准,显然是冲着徐北柠的性命来的。不仅清楚他们此行的路线,连祭坛的守御机关都像是一清二楚——那内鬼,要么出自连万峰的族人内部,要么就在徐怀阳身边。
她抬眼看向坐于外间的花江。
对方恰好也抬眼看来。两人目光一碰,都从彼此眼中读出了同样的猜测,却都没有点破。
芝芝给各人倒了热茶,茶香袅袅,在微凉的夜色中氤氲开来。明月便站到林挽卿身后,低声说了几句方才探查客栈四周的情形,确认没有多余闲杂人等,院门口也已经安排了人守着,不会有人贸然闯进来打扰。
林挽卿听罢点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带着一丝清苦,随即泛起回甘。一路紧绷的神经,才算稍稍松缓下来。
只是余事还未解决。
她给了花江一个眼神,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间,绕过回廊,到了一间低矮的柴房门前。
明月上前推开了柴房的门。
门内堆着半屋子的干柴,角落里躺着一个人——一个麻衣女子,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呼吸微弱,显然还处在昏迷之中。
“花大公子还请解释。”林挽卿淡淡道。
她方才简单查看过,这女子是瘴毒未清,所以才陷入昏迷。而这女子算得上是她的旧相识,因此她才将人从花江手里扣了下来。
花江闻言,目光落在那女子脸上,面上还是那副笑模样,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他开口道:“莫柔,她是徐怀阳安插在稷凌的暗棋。”他顿了顿,指尖按了按伤臂的布带,又解释了一句,“我师弟的那箭可不是她放的,她进来瘴林是因为洛沅玥的人弄到了瘴林和祭坛的舆图,她有疑才进来的。”
他顿了顿,又道:“对方既然有两处的舆图,怕不止一个内鬼这么简单。待我回去,就立刻排查我们这边的人手。”
林挽卿道:“我信你。只是这人与我有仇,我留她不得。”说着就要让明月动手。
花江无法,只能独臂挡在她面前。他无奈开口:“师弟妹有什么要求只管与我开口,人却要留命于我。”
“祭坛内的东西。”林挽卿也干脆。
花江没有应声,也没有让开。没人知道祭坛的东西在他手上,林挽卿却径直开口索要。他暗叹这师弟妹太过聪明,实在难对付。
“师弟妹何必为难于我?”
林挽卿没有叫明月撤开。她淡淡开口道:“据我观察,连老族人出内鬼的嫌疑比徐怀阳一方小得多,而莫柔极可能已经知晓你们那边内鬼是谁。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花大公子确定不做么?”
见花江毫无动摇的意思,林挽卿又补了一句:“江师兄当然可以回去慢慢查,但现在阿浅重伤,你们的人也损失不少,怕徐姑姑也腾不出手。这次本就是以阿浅为头的合作,东西落在阿浅手上也属所归。”
说损失不少,实际上他们来瘴林的人基本全部被瘴林吞没,现下也只剩下他与两三人。不然也不会被他这师弟妹拿捏。
花江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不过就一个内鬼的消息,我们这么多人折在这里,这么点好处根本不够我跟徐怀阳交代啊。”
林挽卿不愿再多费口舌,直接命明月动手。她此刻心绪不佳,最厌烦和人这般讨价还价。
明月动作极快,刀尖已然没入莫柔脖颈,一线鲜血顺着刀锋滑落。
花江弹出一颗红珠子,打在刀身上,将刀尖打偏。
他沉默了一瞬,从袖中取出一物,扔给林挽卿——那是一枚玉铃,通体青碧,铃身刻着繁复的纹路,在昏暗的柴房中泛着幽幽的光。
“别让旁人知道这东西是我给你的。”
林挽卿接过玉铃,指尖摩挲过铃身上的纹路,这才有了笑颜:“多谢花师兄,我定让阿浅记你的情。”
花江无情地闭了闭眼,挥手叫来自己带来的人,命他们将那女子抬了出去。柴房里一时只剩下林挽卿和他两人。
他看着林挽卿清冷的侧脸,顿了顿开口:“这次祭坛之事,多谢你出手。若不是你,我这条命怕是保不住了。”这也是他愿意将玉铃给林挽卿的原因之一。
林挽卿淡淡笑了笑:“花师兄不必谢,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出事对我没好处。现下内鬼不清,刺客幕后主使不明,你我还是各自抓紧排查,免得下次再落得这般险境。”
说罢,她便转身出了柴房。
花江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接下来几日,徐北柠一直昏迷未醒。
好在他的脉象一天比一天稳当,残毒排得干净,脸色也渐渐恢复了几分血色。虽然依旧沉睡不醒,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令人悬心。
连万峰日日守在院中,他一面安排人手处理瘴林营地余下的事务,一面亲自盯着煎药送汤,半点不敢懈怠。有时夜深了,他也要在徐北柠房门外坐上一会儿,听着里面均匀的呼吸声,才能放心去歇息。
洛云槐每日早晚各来看一次脉,调整药方。
直到第七日黄昏时分。
林挽卿在徐北柠房内处理事务。桌上摊着几封信函和账册,除开徐北柠的事务外还有她自己的,都需要她过目定夺。窗外天色渐暗,晚霞的余晖透过窗纸洒进来,将屋内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她正提笔在一封信函上批注,忽然听到床榻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那声音很轻,像是衣料摩擦被褥的声响,在这一室静谧中,却清晰得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林挽卿放下笔,起身走到床边。
便见徐北柠的睫毛轻颤如羽,随后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昏迷了整整七日,初醒时眼神还有些涣散,意识模糊,看了好半天才认出站在床前的人。他的目光从她清冷的面容上缓缓扫过,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厉害:“阿若?”
那一声唤,带着初醒的迷茫和虚弱,却又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林挽卿俯身给他垫了个枕头,又将他的被角掖好,然后端过床边温着的温水,舀了一小勺送到他唇边:“我在,你先喝点水润润喉,别多说话。”
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徐北柠舒服了些,喉间不再像涸泉一般难受。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脸上淡淡的神情,看着她垂下的眼睫在烛火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喉间动了动。
他缓缓抬手,那只手还有些虚弱,微微发颤,却还是固执地抬起来,轻轻抚上林挽卿的面庞。他的指尖微凉,触到她的脸颊时,像是触到了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动作轻得几乎不敢用力。
“阿若,”他的声音温哑,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认真,“中箭毒发那一刻,我其实是悔的。”
林挽卿的动作微微一顿。
“悔当初没能顺着自己的私心来,”徐北柠的目光落在她眼中,一字一句地说着,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掏出来的,“哪怕是死,我也想和你死在一处。”他的指尖在她颊边轻轻摩挲,那触感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
林挽卿没有接这话,她只放下水碗,拿下他抚在脸颊上的手,搭了搭他的脉。
脉象平稳有力,毒已清除干净,余下的只是气血亏虚,慢慢调养便能恢复。她又从袖中取出那只玉环与那枚玉铃,塞到徐北柠怀中。
“毒已经清干净了,你好好静养,别急着起身。”说着就要起身。
徐北柠却拉住了她的手。
他的力道不大,大病初愈的人哪有几分力气,但那只手却固执地握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
“阿若,”他唤她,目光落在她脸上,“中箭之后,我吃了你送的那丸药。”
林挽卿自然知晓,不然以那烈毒的凶猛,徐北柠怎么能熬到她们进入祭坛。她师兄只以为是奇迹,服第二颗时徐北柠已经濒死,药丸也只是拖时间,如不及时解毒,必死无疑。
“无妨,”林挽卿淡淡道,“命重要。”
她又要起身,徐北柠却还是没有松手。
“阿若,”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比方才稳了些,目光定定地看着她,“我的私心催我有话要与你说。”
林挽卿终于停下动作,垂眸看他。
床头的烛火轻轻跳了跳,映得徐北柠的面容一半明一半暗。他大病初愈,脸色仍有些苍白,但那双眼里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林挽卿看着他,没有接话,也没有挣开他的手。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等着他往下说。
“我自幼跟着各类出色的师傅,文成武就,周旋古月与大箐之务,自诩算无遗策,行事从不留退路。”徐北柠的声音低哑,却一字一字说得极稳,“可那日箭入胸口,毒血逆行之际,我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除开未竟的谋划外,我最遗的而是你。”
“我父亲因我母亲,在大业上被人骂了一辈子的无用痴情种。年少时我不懂,觉得他不值当。”他笑了一下:“那一刻我却理解了他。”他握着她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怕她会突然抽身离去。
“我这一生,习惯了什么事都先权衡利弊,可那一瞬间我才明白,有些事是不必算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面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譬如我想娶你这件事,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在我心里定下了,只是我一直没敢说出口。”
林挽卿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面上却仍是那副淡然模样,只低声道:“你刚醒,别说这些费心神的话。”
“不费心神。”徐北柠轻轻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虚弱,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认真,“这话我想了很久了。若这次不说,我怕下次就没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