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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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温柔第一次看到凤凰展翼，比他想象的还要雍容壮美。修长的翎羽舒展开来，如同森森的刀剑。
随着凤凰进入，观景台骤然变得明亮而炽热，像是有一千个太阳同时在暴雨中升起。凤凰身上携带着大量的水蒸气，雨滴落到它身上，瞬间就被飞行时的高温汽化了。
温柔终于明白苏念所说的“活靶子”是什么意思了，任何人都会以射下这样光明美丽的猎物作为荣耀，把它作为吹嘘的资本。
可苏念还是派了他的凤凰出来。
温柔总是独来独往，不需要人接应也不需要支援。他自己都不记得呼救，可那层浅浅的结合传达了他的痛苦，苏夷光就义无反顾地穿透风雨和流弹，带上万丈光芒从天而降。
即使苏夷光不来，温柔也可以处理好这个棘手的局面，可有人救他，他心里很高兴。
已经崩溃的精神结合得以再次建立，苏夷光为他构建起更加坚实的精神壁垒，太阳穴的剧痛骤然消失，原先无法摆脱的精神干扰轻松地被屏蔽了。
观景台太过狭小，而凤凰高傲的天性又令它不愿踏足地面，苏夷光略作停留就返回窗外，在暴雨中一圈圈地盘桓。
温柔拾起武装带捆好，起身冲了出去。
在足够的精神庇护下，向导不是哨兵的对手，先天的体质优势令哨兵有“战场之王”的称号。
那名向导也不再关注温柔，或者说，他从头到尾都只执着于苏念一个对手罢了。
“放弃一切目标！狙杀苏夷光！重复命令，换实弹狙杀苏夷光，摧毁它的脑组织，苏念的五感都在凤凰身上！”向导对着耳麦大喊，“要快！苏念很少把凤凰放出来，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杀死它！”
飞溅的玻璃割破了向导的手和脸，鲜血飞溅，但他毫不在意，那道灿烂的光影独自在暴雨中飞翔，长尾拂过窗棂，如同瞬息万变的焰火。
真是美丽的猎物，真是令人疯狂的猎物。
但是他的狂热下一刻就被冻结了，修长有力的臂膀从背后伸过来勒住了他的脖子，沉重的柯尔特顶住下颌。
“五感共通的时候被杀掉精神体，你知道那有多痛苦吗？”温柔轻声问，一边横过手枪，镶嵌黄金的枪柄重击在对方面部。
那次苏念在五感共通的情况下割喉狼崽，那恐怖的窒息感令他好几次在梦中惊醒，如同亲身承受死亡。
被彻底毁掉脑部的痛苦，足以令人当场晕厥吧？
向导身体软倒下去，温柔夺过他的耳麦走到窗边。
“停止狙杀凤凰。你的坐标是（37.25，23.41，67.54），不想被处决的话就立刻离开。”
温柔望着无尽的雨夜，清晰有力地再次重复狙击手的坐标。片刻后，钟楼上有人影掀起雨披，应声离开。
温柔当然无法穿透重重雨幕看到隐蔽的狙击手。但作战开始前他看过地图，很兴奋地指出两个点给苏念看：“在这里设置狙击手，我们可以控制整个车站。”
苏念拒绝了他，因为那两个狙击点必然也是敌对序列中意的地方，苏念不想在这上面消耗人力。
这样的风水宝地必然不会虚掷，所以温柔死死盯着钟楼，念出开战前就已经记下的坐标。
狙击手在射击前暴露方位就如同自杀，对方不知道温柔手中并没有一架轻狙同他对射，只是被温柔的气势震住，认负离场。
温柔舒出一口气，转身一枪击中向导心口。随着主人“死亡”，手中的耳麦也自动切断信号。
按规定，阵亡者应当呆在原地等待离场，温柔把耳麦丢还回去，不再理会这个离场的对手，顺着走廊离去。
他顺手推开走廊西侧的窗户，冰冷的暴雨瞬间灌注进来。
“快回家吧，夷光。”温柔喃喃，伸出手试图抚摸凤凰漫卷的长尾，“你在外面可太危险了。”
柔软的长羽轻盈地弹动，闪过了张开的手掌，他只触到一把闪烁的光影。
“作为一只鸟，你飞得可真有点慢啊小凤凰。”温柔叹息，松开一直按压在腰侧的左手。
他也被玻璃割伤了，鲜血透过层层叠叠的衣物渗出来，指缝里满是淋漓的红色。
“检测到生命体征出现异常，是否选择中止离场？”耳麦里传来学院秘书甜润的声音。
“不。”温柔回答，“我还有任务要完成。”
温柔下到夹层，切断了总电源，车站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已完成任务，申请返回。”温柔接通队内频道，一手拉动枪栓，打空的弹夹叮当掉落。
苏念问：“是你处决了对方序列的指挥员?”
温柔没听清：“谁？我不认识。”
“……同意返回。”
指挥部设在以前的商务候车室，除了苏念还有其他几个干部。因为电源被切断，他们打开自带的应急灯摆放在纸质地图周围。
见温柔进来，几名干部纷纷整理装备，各自联系组员预备冲锋，只剩下苏念跪坐在地图旁边，用铅笔做出各种标记。
苏念清楚自己在体能上的劣势，所以他从不独自行动，也很少亲自参与战斗。
温柔凑过去看地图，苏念瞬间嗅到一股浓郁的血气。
因为浅层结合过，苏念可以感觉到温柔受痛时神经的战栗，但真人对决中磕磕碰碰在所难免，苏念也无法从波动中推测温柔是否受伤。
“你看我干什么？”温柔茫然地眨眼，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更加苍白。
苏念上下扫视，最后抬起下巴示意温柔撩起上衣。
温柔显然是个洒脱的人，不介意在同性面前袒露身体，顺从地解开扣子给苏念看。
苏念瞳孔微微收缩，温柔腰上缠着触目惊心的大片绷带，灰尘和鲜血把纱布染得肮脏不堪，甚至现在都有血迹在慢慢渗开。
“你不知道痛么？为什么不退场？”苏念声音嘶哑，把温柔拖到长椅上按倒，动手剪开血污的绷带。
“……你不是说真人对抗受伤是常有的事吗？”温柔微微歪过头，很无辜的模样。
面对这个哨兵，苏念再次感到自己出离愤怒，他只是想警告这些一年级注意安全，不是要他们拖着伤到处跑。
“我还说过人身安全先于作战任务。”苏念按按眉心，“你睡过去没听见吗？”
“我听见啦。你不要生气。”温柔好脾气地劝告苏念，“我没有觉得痛到不能忍受。”
这话倒是真的，温柔对伤痛的耐受度一向很高。
伤口上按压着叠得厚厚的手帕，已经被血浸透了。苏念丢掉这些织物，把光源移近温柔小腹，外翻的肌肉上沾满了细小的闪光。
他摘下衬衣针，用打火机烧灼一下，凑近了去挑伤口里的玻璃渣。
温柔腰腹上满是深深浅浅的疤痕，苏念不明白这人到底有过怎样的经历。
苏念挑净玻璃碎片，做了简单的止血，缠上干净的绷带。哨兵似乎到现在才后知后觉地疲惫起来，漆黑的睫毛垂落，投下一片深黛的阴影。
苏念按着耳麦听了几名干部的汇报，一回头就看到温柔安静地躺着，眸子里映出昏黄的灯火。
“以前不是很明智吗，为什么这节课这么固执？”苏念询问。
温柔沉默地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于是苏念按了按他的腰，温柔疼得皱眉，想往后躲，又被苏念用力按住。
“不要动。”苏念义正词严地告诫他，“最里面的碎片取不出来，一动就要流血。”
温柔只得躺好。
雨声霖霖，苏念忽然注意到，温柔其实很听他的话。尽管在入学考试上温柔把他诬陷得很惨，但仔细回忆起来，他对温柔说的每一句话，温柔都没有回答过“不”。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苏念自己都吓了一跳。温柔怎么看也不像柔顺的人，可他竟然想不出温柔哪一次拒绝过他的要求——除了那只狼崽，无论苏念怎么抗议，温柔的精神体还是会常常跑过来看他，但这不能怪温柔，狼崽又不听主人的话。
苏念用有点惊异的目光打量温柔，哨兵被他看得毛骨悚然，不自觉地抓紧扶手。
“你的小白呢？给我看一看。”苏念要求。
狼崽在混战中被那只精神体棕熊扭断了脖子，对温柔来说，反复凝聚出刚刚死亡的精神体是个很大的消耗。但他还是闭紧眼睛，汇聚起本就稀薄的精神力催出狼崽。
狼崽很虚弱，伏在温柔胸口上头都竖不起来。
苏念抱过小狼，沉默地抚摸两下，再把精神体放回主人怀里，小狼转瞬就消失了，温柔的胸口剧烈起伏。
你看，温柔真的很听话，听到奇怪的要求，他甚至不会问一句为什么。
这个发现简直令苏念不安，不明白这个哨兵何以对自己百依百顺。
难道会是因为……愧疚么？
苏念走到枪声连连的窗边，又折回来，质问：“你不觉得你欠我一句抱歉么？”
温柔猛然愣住，黑白分明的瞳子扩大，那是个惊恐不安的表情，苏念敏锐地捕捉到哨兵的情绪，那些脑电波正在激烈地奔涌。
“说对不起。”苏念伸出一只手，“道歉，然后我就原谅你。”
温柔谨慎地盯着苏念的右手，像小动物在打量一个诱人的陷阱，半晌，他才轻轻地握住苏念的手指。
“对不起。”温柔道，“不要生气了。”
苏念用力回握一下，重新回到窗边，用望远镜观察地面的战况。
“我们要赢了。”他淡淡地说，“幸好你处决了三号序列的指挥，否则可能要打上一整夜。”
后来苏念再没提起过入学考试时的不愉快，好像那件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