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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某只切大号的柔 ...

  •   深夜,温柔隐隐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什么东西在拱他的门板。

      他起身望过去,一团毛绒绒好似大号蒲公英的东西在宠物门边扭来扭去,成功挤进屋来,正疯狂地抖着毛好让自己再次蓬松起来。

      温柔惊呆了:“你竟然还知道回来!”

      地上的赫然是他阔别半个月之久的精神体,狼崽哈着白汽,圆溜溜的眼睛像冻过的宝石一样晶莹透亮。

      温柔把它拎起来看看,难以置信地上下抖动,好像是想辨别它是不是乱跑的流浪狗。

      不知苏念是怎么照顾它的,狼崽新得好像一只刚出厂的毛绒玩具,也许是冬天换毛的缘故,这家伙甚至还胖了一圈,圆滚滚的像只会跑的球。

      “我还以为这辈子可以摆脱你了。”温柔评论,然后把狼崽丢回地上,转身钻进被窝。

      他为这事焦虑半天,狼崽能够感知到他殷切呼唤的心情也不奇怪,只是这家伙肯回来就蛮新鲜,难道它不该视而不见扭头再补一觉么?

      狼崽在苏念身边待久了,忘了自己的地位,毫无自知之明地跟上来抓挠温柔的床腿,想要温柔把他捞上去休息。

      “滚开。”温柔缩在被窝里说:“不要来烦我。”

      狼崽忿忿不已,制造了很久的噪音才放弃温暖的床铺,转而钻进敞口的旅行袋里,缩在打包好的衣服上睡着了。

      一列北上的火车行驶了一整天,入夜后才缓缓靠拢在终点站,打开车门放出最后一批疲惫的乘客。

      温柔向窗外望去,水银色的灯光倾泻在月台厚厚的积雪上,深蓝色的夜空透着凛冽的寒意。

      人流逐渐散去,温柔却没有下车的意思。乘警来到他身边询问:“先生,已经到终点站了,请问需要帮助吗?”

      温柔摸出证件递过去,眼睛依然望着窗外,学院位于温暖的南方,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大雪皑皑的景象了。

      乘警查看了军官证和通行证件,心里微微一惊,当即立定行了军礼:“欢迎回来,温柔少校!请跟随我到前方换乘防弹车厢,以保证您行程安全。”

      苍茫的夜色下,已经停靠稳定的列车再次启动,连接员最后一次检查车厢挂钩,遥遥打出“允许通行”的灯语。

      特地加挂的军用车厢装潢精致,地板上铺着绿色曼陀罗花纹的羊毛地毯,内壁装饰着酒红色的樱桃木板和鞣制过的羊羔皮,玻璃和陶瓷的器皿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可这间车厢绝不会给人以舒适之感,因为从列车长到乘务员统统换成了制服笔挺的军人,他们穿着漆黑的军装,金属肩章折射出冰冷的光芒,眉眼冷硬得如同劈砍过的岩石。

      他们站成一排,整齐地以军礼致意,这种沉默的礼遇如同山岳般沉重,令人微微喘不过气来。

      温柔在拉门边停住,同样以军礼回敬,神色恹恹的,显然这套庄重的礼节于他不过是家常便饭,在疲惫的旅行之后,他甚至不愿分出一丝精力收敛一下不耐烦的脸色。

      温柔在窗边坐下,乘务员立刻奉上红茶和热毛巾:“欢迎搭乘本次列车,少校。您用过晚餐了吗?今晚的主菜是明炉烤鸭,配菜包括芦笋和新鲜口蘑,您可以选择白兰地或长城干红佐餐。”

      乘务员是一名年轻的俄罗斯族姑娘,穿着及膝的军装裙,浅蓝色的眼睛纯净如阳光下的海水。

      “不用麻烦了,给我一杯酒就好。”

      他每次外出执行公务都会乘坐这趟列车,同值班人员已经非常熟悉了。

      乘务员很快就为他端来了加冰的烈酒,搭配腌过的橄榄。

      “很久没有见到您了,少校。”少女的嗓音低沉悦耳,“您去了很远的地方吧?”

      “是的,很远。”温柔神色疲倦,漆黑的额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那是个很美的地方吧?”

      “很美,很温暖,冬天也很少下雪。”温柔轻声道,“但是我想不会再有回去的机会了。”

      温柔的目的地位于远东的研究所,它距离北极圈比距离任何人类聚居点都近,常年寒风呼啸,大半个冬天都沉浸在化不开的黑暗之中,只有正午时分才能够看到稀薄的日光。

      温柔从记事起就待在这里,过着集体生活,吃配给食物,在附属小学里读书,同时接受正统的军事训练。直到十二岁分化出精神体后,他才第一次离开这里,前往更贴近人群的军事基地进修。

      如果说温柔心里也有关于“家”或“故乡”的概念,那一定是指代这里。尽管这里气候恶劣地处偏远,可跨进那座老旧的苏式建筑后,温柔还是由衷地感到轻松,仿佛终于找到了可以休息的地方。

      温柔径自上三楼,右转,拧开左手边第一间寝室。他对这里太熟悉了,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这是一间双人寝室,一侧床铺上贴着温柔的标签,另一侧标着“叶然”。

      温柔略带诧异扫了一眼蒙着防尘罩的床铺,奇怪那个男孩竟还没回来。

      但这个想法只在他脑海中停了短暂的一瞬,他把旅行袋丢到桌子底下,疲惫地倒在床单上。

      旅行袋里有什么东西在拱来拱去,骂骂咧咧地吠个不停。

      早上温柔发现狼崽自己钻进了袋子里,当即十分不客气地拽上拉链把它拎走了。狼崽在衣服堆里断断续续地睡了一天,忽然被人重重摔到地上,不由得愤怒得要命,撕咬着皮革试图自己爬出来。

      温柔踢了踢袋子,示意狼崽安静,随后翻了个身,很快就陷进了无梦的睡眠中。

      研究所是一座堡垒般的回字建筑,墙体外加装了厚厚的隔温层,窗户窄小得像一排通气孔。

      温柔停在一扇窗户边向外张望,其实他什么都看不到,呼啸的狂风卷起干燥的雪尘,连月光都挡住了。

      他摇了摇头,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狭长的走廊上铺着冰冷的水磨石地砖,墙壁上的白垩已经有些剥落了,隐约可以分辨出曾经张贴过的标语的痕迹,在白炽灯的照射下,这条走廊甚至显得有点阴森。

      研究所是很多年前的建筑,酷寒的环境使得它成为了天然的基因库,可因此它也很难进行大规模的整修。不过温柔不在乎,他早就习惯了。

      温柔走到尽头,敲响办公室的门,把军帽托在手臂上推门而入。

      “国安部一四三期少校温柔,特来向您述职。”温柔稍微停顿一下,轻声道,“我回来了,老师。”

      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照亮了一方铺着绿绒布的桌面,橡木书架在办公室里投下重重的阴影。

      “进来。”

      温柔走到桌前,脚跟并拢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桌后是一名吸着烟卷的中年人,隔着缭绕的烟雾看不清他的眉眼。

      “回来多久了?”

      “三天了。一直预约不到您的时间。”温柔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一点责怪,像个遭到冷遇的孩子。

      从孩提时起,他就格外依赖这个烟雾后的男人。

      珠贝固计划叫停之前,沈清一直是主要负责人之一。他格外关注计划进度,亲自监测孩子们的身体数据,并且负责带思想政治课。

      温柔固执地认为老师是偏爱他的,因为同期十几个孩子,沈清在他身上花的时间最多。

      每次训练结束后,沈清会第一时间过来询问他的感受。每隔两三天就会把他叫去谈心,问他有没有做奇怪的梦,有没有愤怒悲伤不能自已的时候。

      温柔小时候并不是聪明伶俐的孩子,一句话总是说得颠三倒四含糊不清,可沈清连续好几个小时聆听他毫无意义的絮语,从不会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温柔分化前整整一年,夜里频频梦魇,甚至到了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的地步,为此沈清把他接到自己寝室亲自照料。每次温柔尖叫着惊醒,沈清都会迅速起来安抚他,把他拥进怀里,轻轻地拍打他的后背。

      时隔多年,温柔已经忘却了那些折磨他的梦境,可他依然记得无数个风雪肆虐的深夜,沈清拧亮那盏昏暗的台灯,俯身听他讲述混乱可怖的幻觉,在那样专注的注视下,窗外尖锐的风声都不再可怕了,卧室静谧温暖,像一方小小的鸟巢。

      温柔从小没有什么可以亲近的人,深夜微明的灯火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暖黄色的记忆。

      他眷恋沈清,就好像孩子眷恋父亲,成年后也甘愿放弃更加繁华舒适的驻地,留在沈清身边效命。

      只是沈清逐年升迁,公务繁忙,不再抽出大把的时间同他相处,温柔不禁感到一种孩子气的困惑和委屈。

      温柔提交了述职报告,沈清却挥挥手打断了他进一步的详细叙述,单刀直入道:“听说你和一名学生交往甚密?”

      温柔差点晃了腰,心说他那个讨厌的室友人走得很慢送信居然很快。

      “您误会了,我没有违反纪律,是正常的关系。”温柔急忙解释。

      私生活混乱是严重的作风问题,解释不清也许就要面对处分和通报批评。遭到质问后温柔不由自主地开始紧张,唯恐被扣上骚扰学生抹黑军人形象的罪名。

      可是可是,温柔心里不禁愤愤,他已经成年了啊!组织管他跟谁结婚,难道还要管他跟谁谈恋爱——呸,他根本没来得及谈恋爱!

      “不要说废话!”沈清眼里闪过不耐烦的神色,“有没有深度结合?有没有发生过关系!”

      “没有!”温柔当即立定大声回答,旋即就红了脸。

      在堆满文件夹的办公室里讨论这种话题,实在令人尴尬。

      “这就够了。”沈清冷冷道,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温柔这才意识到沈清并没打算过问他的私人问题。

      他再次站直敬礼,却又犹豫一下,掏出一只打火机放在办公桌上,轻轻推了过去。

      “我给您带了礼物,老师。”温柔道,“里面灌的是航天煤油,冬天抽烟的时候不会冻住。”

      沈清扫了一眼,银灰色的机身上蚀刻着钻石菱纹,流淌着柔和的光彩。

      “经过检查了么?”他微微皱眉,似乎觉得这件礼物是个麻烦。

      “带进来的时候已经拆卸检查过了。”温柔道,“我特意带给您的。”

      “好,我收下了。”

      温柔微微欠身,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沈清顺手把打火机丢进抽屉,他对这份孩子气的礼物并无多大兴趣。

      跟温柔同龄的年轻人,早就懂得了节日时给长官送上烟酒古玩,以求分配到更好的驻地,或得到去军校进修的资格,或者只是为了同上司搞好关系。

      他远在首都的家里堆满了这样的礼物,只有温柔会不识时务地给上级送廉价的东西……不过,那倒是一份货真价实的礼物,温柔专门送给他,只是为了表达“我喜欢你”罢了,他只要收下,温柔就会觉得开心。

      沈清隐隐感到可笑,明明温柔也是个沉稳成熟的军人,可总会有个什么地方,暴露出他不过是个幼稚的孩子罢了。

      室内光影闪动,一个身影在橡木书架后缓步出来,挡住了台灯的微光。

      “这个男孩如何,秘书大人?”沈清侧过头询问,语带讥诮,“他合皇孙殿下的胃口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某只切大号的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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