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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某只欠欠儿的光 温柔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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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是个记吃不记打的人，过两天他就没事人一样跑来敲苏念的门：“小念开门，我来补作业。”
那是个非常美好的周末的清晨，苏念睡眼朦胧地挣扎起来，疑心温柔是专门报仇来了。
温柔怀里还掐了只狼崽作为礼物，苏念伸手摸摸：“好久不见啊小狗。”
狼崽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着，轻咬了一下苏念的指头算作打招呼。
小狼比温柔记仇，小孩子的爱与恨往往来得纯粹而直白。苏念搅乱温柔的图景，等于污染了狼崽的栖息地。它受了惊吓，就不再往苏念怀里扑了。
“它的耳朵怎么了？”苏念发现狼崽左耳被撕了一半。右耳威风凛凛地立着，另一边歪扭地贴在脑壳上，有些滑稽。
“它去跟野猫打架，被咬了。”温柔毫不掩饰他的嫌弃，“丢人，连只猫都打不过。”
狼崽呜呜地骂，烦躁地蹬着温柔的胳膊。
贝奥图克狼是领地意识很强的生物，图景里沾染了别人的气息，狼崽就不愿呆了。它独自在外浪荡了好多天，今天温柔撞见它在学校围墙边打洞，当即捉了回来。
苏念摸摸狼崽惨兮兮的耳朵，打开一瓶鲜奶安慰它。
温柔豪气地把各种书本铺了一地，拍手示意苏念把笔记呈上来。
苏念冲了澡换了衣服还是困，躺在摇椅上打哈欠：“这么早不睡觉写什么作业？”
“要考试了，师兄救我。”
苏念失笑：“忘了，你提前两三个月就把考试周的觉睡了。”
温柔像只勤勤恳恳的蚂蚁，开始搬运一学期攒下来的大山。
苏念半睡半醒地和他聊天：“昨天，兄弟会有人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
温柔精神一振：“你给了吗？”
“当然没有。他真以为你是女生。”
“那不是更有意思吗？”温柔扼腕叹息，“小念你真扫兴。”
苏念拎起枕头敲他：“少干点坏事。考前要攒人品知不知道？”
温柔躲开，想起件什么事来，问：“小念，上次我打了你们会长，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温柔是陌生人，踢完场子跑就好了；苏念可是有名有姓，不知有没有被捉回去追究。
苏念摆了摆手，转而扯过温柔的论文来看：“格式不对，再修一下。”
温柔怔怔地望着苏念的侧脸看，想苏念真是傲慢的人，不屑于向别人诉苦。
有时候他觉得苏念离他很近，有时又觉得格外遥远。
凤凰扑棱棱地在苏念膝头停下，灿烂的长尾洒了一地。苏念平时很少把凤凰放出来，或许是今天阳光不错，吸引了那只矜贵的鸟儿。
温柔眼睛都跟着亮了起来，艳羡地望着苏念轻抚凤凰的翎羽，细密的羽毛像折射阳光的琉璃一样耀眼，可它们簇拥着苏念的手指，又显得如此柔软。
只可惜苏夷光不给他碰。
温柔听说精神体是不会骗人的，狼崽喜欢苏念，所以他也喜欢苏念；苏夷光不爱理他，说明苏念同他并没有那么亲近。
苏夷光低着头梳毛，狼崽也蹲在摇椅边舔毛，银色的毛尖向着同一个方向歪倒，像群服帖的小兵。
温柔忍不住手欠，恶作剧地伸手去揉乱狼崽，却一下摸了个空。
一阵微风吹过，漫长的尾羽轻纱般舒卷，光影缭乱。狼崽像小猫看到了逗猫棒，一伏腰就扑了上去，颠颠地追着凤凰尾巴跑。
狼崽很喜欢漂亮的大鸟，初见凤凰的时候，它震惊得像条没见过世面的小土狗，蜷缩起来半天不敢出声。
后来它胆子大了些，总是在凤凰跟前打滚翻跟头，或者转着圈地追咬自己的尾巴，做出种种娇憨的举动吸引凤凰的注意。苏夷光开始时还会好奇地望望它，疑惑这个聒噪的幼崽是哪里冒出来的；习惯后苏夷光连看都不看它了，惹得狼崽颇为失落。
苏夷光不喜欢别人碰它，款款地摆动尾羽，像王后扯动冕服的长摆。狼崽丝毫不觉人家的嫌弃，从左扑到右，又从右扑到左，活像条欢快的小舔狗。
温柔默默捂脸，不想承认自己有这么丢人的精神体。
狼崽跑累了，趴在地上吐着舌头喘气。长长的凤尾摇到一侧停住，散落开来葳蕤满地，狼崽受不住这个诱惑，再次伏低了腰身盯住凤凰，尾巴跃跃欲试地左右甩动。它瞄了半天的准，最后白毛子弹一样“嗖”地射了出去，气势汹汹地挥舞着小爪子。
凤尾稍稍位移，逶迤着在地毯上划出巨大的弧形。狼崽再次扑空，气到原地打滚。
苏夷光慢条斯理地梳着羽毛，似乎对身后的动静毫无知觉。
温柔困惑地望望狼崽，这或许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苏夷光成心在逗小孩子玩……
狼崽四脚朝天瘫成一张狼饼，忿忿地咕噜个不停。苏夷光一提尾巴，长羽纷纷扬扬落满了摇椅，像一场绚烂的雪。
温柔抬头看看，苏念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层层叠叠的尾羽簇拥着他，线条柔美的脸庞格外静谧，像被玫瑰环绕着入睡的王女。
温柔啧啧两声，心说别人的精神体就是乖些，他睡着了，狼崽只会冲上来照着耳朵啃。
狼崽没有尾巴可追，转了两圈就跑开了。苏夷光平静地梳毛，毫无反应。
阳光被金褐色的窗纱筛得柔和而细碎，落叶的投影打着旋儿飘落，房间里静得可以听见时光流动的声音。
温柔从小篮里摸了颗太妃糖。凤凰是挑嘴的动物，苏夷光只吃糖，苏念解释说那是因为他小时候牙痛没有吃够糖的缘故。
温柔剥了糖纸凑到苏夷光跟前：“嗨夷光，你还记得我么？”
凤凰终于停止了梳毛，侧过头望着他。说起来这只鸟儿实在爱美，温柔寥寥见过它的几次，它总在梳理自己的羽毛，像神话里临水自怜的少年。
苏夷光的眼睛和主人一模一样的琥珀色，却更加深邃沉寂，像夕阳下幽幽的古潭，你站在边缘望下去，倒影被斑驳的死水折射得很远。
“你救过我呢，小凤凰。”温柔轻声道。
苏夷光静静地望着他，毫无波澜。
一声轻笑打破了卧室的寂静，温柔一惊，才发现苏念没有睡熟，听见声音又睁开了眼睛，含着笑打量他的窘态。
“你的精神体，不肯吃东西。”温柔告状，一边把太妃奶糖塞进苏念嘴里。
苏念气笑了：“苏夷光不吃的东西扔给我，我是垃圾桶么？”
他咬着糖半抬起身，苏夷光蜻蜓点水似地啄吻一下，把糖果衔走吞掉了。
温柔目瞪口呆，控诉：“我喂它，它看都不看一眼。它真的不认识我么？”
“怎么会呢。”苏念安慰道，“它就是不想理你。”
温柔按住心口：“忽然觉得这里被捅了一刀是怎么回事……”
“早叫你不要逗苏夷光，省得生气。”苏念架起凤凰，走到窗边抬高手臂，绚烂的光影呼啦啦飞起，像升起了大片的朝霞。
温柔望着凤凰逐渐飞远，好奇地问：“夷光要去哪？”
“我不知道，它一直飞，一直飞，累了就会回来。”
温柔趴在窗台上，爱慕又忧郁地叹出一口气：“它真漂亮。”
苏念默默放下窗帘：“再看下去你就要对我的精神体流口水了。”
时针指向八点，房间里响起轻快的音乐，娜娜却没有像往日一样播报苏念的日程安排。
“小念，我想你今天不会做功课了。”娜娜道，“我看到温柔在教学系统里还有十一项作业没有提交，也许你会抽出一天时间来帮助他。”
温柔打开备忘录数数，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扑倒。
苏念微微叹气：“作为人工智能，你计算人类的癖好真是可怕。”
“可我爱你，小念。”
温柔好奇地托着脸：“为什么娜娜对你说话这么嗲？小念小念的好亲切，别的学生她只会喊全名。”
苏念略带诧异地望他一眼：“你没听说过娜娜的声源来自谁么？她用了我妈妈的声音。”
温柔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缓缓地瞪大瞪圆。
他震惊地扭头看看墙上的海报，再回头看看苏念，瞠目结舌：“那你妈妈岂不是……”
“是的，妈妈自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