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冤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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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有必要照着脸踹吗？”
“我本来也不想，可他打你脸！”
“我那是在头盔上磕的！”
“我也只是拿鞋跟磕了他一下。”温柔道，“放心吧小念，我知道轻重的，没碰眼睛。”
两人沿着林荫路奔跑。温柔踩着高跟鞋竟也能小鹿一样飞奔，浪花般的裙摆在小腿上拍打，脚踝上金色的饰品哗哗作响，像个逃婚的新娘。
深夜的风清冽如水，他们好像两个刚踢完场子的游侠，正骑着快马奔逃，把追兵和整个世界都甩在背后，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异常清晰。
“高跟鞋好累！”温柔停下来喘气，把自己搭在苏念背上。
“怎么想起来穿成这样？”
“为了你啊小念。”温柔探出个脑袋来，“全场最火辣的妞儿只跟你跳舞，是不是特别有面子？”
“可是全场只有你一个……混账，我被你带偏了，你根本不是个妞儿。”
温柔大笑，挽着苏念的手指翩翩旋转，长裙上流淌着古银色的月光。
这是个很安静的角落，草木葳蕤，空气里弥漫着秋季特有的苦香，隐隐有轻快的舞曲声传来。
“想要跳舞的话我们去露天舞池。”苏念道，“衣锦夜行多么可惜。”
“拜托，小念，穿着这一身被认识的人看到，我也会很尴尬的。”
苏念半晌没作声，心说你刚刚烟视媚行顾盼生姿，居然也会觉得不好意思？
温柔缓缓停止旋转，对着苏念屈膝致意，月光下，大片的脊背如同覆了霜。
苏念解开外衣搭在温柔肩膀上，温柔微微怔了一下，歪着头望苏念。
“入秋了还穿这么薄的裙子，不冷吗？”
“不冷。”温柔把手移过去，飞快地攥了一把苏念，“倒是小念你，有一点体虚哦。”
“……衣服还我。”
温柔急忙跑开几步，低头给自己系上扣子。
衣服上带着体温，像一个浅浅的拥抱，他竖起衣领蹭蹭，记起那次苏念抚摸他的狼崽，从额头到小腹，触感清晰得令他战栗。
苏念现在时常摸摸狼崽，可他再没建立起那样稳定的精神链接。
两人并肩走在镀了银的枝叶下，温柔拉拉苏念袖子，“小念你去哪？天气这么好不要急着回寝室。”
“那去吃夜宵好了。”苏念看看手表，“我知道有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茶餐厅。”
那晚的夜宵是西多士、脆皮烧腩和鱼皮云吞，苏念还点了一份蒸蛋，晾凉了喂给狼崽。
狼崽吃相很凶，几乎不挑食，滚烫的东西也要往喉咙里吞。
温柔看着狼崽吃蛋，难免要手欠，丢了好大一块鹅脯给它。
鹅脯烧得很老，狼崽用爪子按着，甩着头拼命撕扯。
苏念唯恐它咬不动就囫囵着往下吞，捏着狼嘴试图把肉夺下来。
狼崽护食，这要是温柔，它一准就张嘴咬上去了。可苏念的面子还是要卖，狼崽死死地叼着鹅脯，发出不快的低吼。
温柔叼着块菠萝油评价：“欠打。”
苏念倒十分欣赏狼崽的桀骜，“小白懂规矩，不喂给它的食物它从来不抢，给了它的东西谁都不能碰，以后是要做狼王的。”
温柔心说幸亏我的精神体长不大，可以给你随便娇惯着玩，否则两米长的大狼学会护食，多么吓人。
最后苏念推出云吞作为交换，狼崽迟疑良久，放弃了嚼不动的肉块，两人得以十分君子气地解决争端。
狼崽大概有个橡皮做的肚子，等它抬起头来，碗里连虾皮都不剩了，肚皮圆滚滚的，像塞了个小西瓜。苏念抓抓它的大耳朵，它就翻出肚皮来，示意苏念揉揉。
温柔巴巴地咬着筷子看，苏念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狼毛，狼崽恃宠生娇地咬苏念的手指，翻来翻去地要苏念看它。
温柔吱吱地咬筷子，满眼的羡慕。
苏念忽然伸出手，示意他凑过去。
温柔精神一振，心说难道苏念终于开窍了，准备雨露均沾一碗水端平？急忙奉上脸蛋，眼睛微闭，满脸的期待。
然后被苏念一把夺下筷子，顺手一巴掌，“你都多大了，还咬筷子！”
温柔颓废地缩了回去，像在六月遭了冰雹一样伤心。
两人从餐厅出来时，月亮已经西沉。
温柔把狼崽塞回图景，踢踢踏踏地走了两步，蹲下抱怨：“高跟鞋磨得脚尖很痛。”
“痛就不要穿了。过来我背你。”
温柔如愿以偿，当即挽起裙子蹦过去，亲热地搂紧苏念：“谢谢小念。”
“不用谢，别乱动。”
“你手好凉，要不要我抱紧一点？”
“……要不要我把你扔下去？”
温柔“哎呀”一声，树袋熊状夹紧苏念腰身。
两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衫传递，心脏在相距不到一掌远的地方跳动，钟声在夜里清寂地回荡，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异常亲近。
“小念你知道吗，前几年我去看烟花秀，有的小孩子被他们爸爸扛在肩膀上，我觉得他们好威风，”温柔努力比划出一个非常大的手势，“特别威风，没有人比他们更高。”
苏念应了一声，把温柔往高处颠颠，问：“今天有梦想成真吗？”
“喔喔喔！”温柔惊喜地抱紧苏念，“我看见轻轨了。”
苏念记起温柔档案上写着他是玫瑰革命的战后遗孤，心里不禁微微一动。
温柔站在满天焰火下仰着头的模样，应该很像一只小狗吧？
“还不够，小念，再高一些，再高一些！”温柔要求，伸出手去像是要摘到星星。
“没有更高了。”
“不够！不够！”温柔摇晃苏念肩膀，耍赖。
“别闹，下次吧，下次带你去很高的地方，能看见海。”
“下次也背我吗？”
“……别得寸进尺。”
温柔低头盯着苏念漆黑的发旋儿，半晌凑过去，用脸颊飞快地摩挲一下。
“小念你好煞风景。”温柔吐槽，“你要说当然了，不但可以背，抱一抱也是没问题的。我记性又不好，说不定到时候就忘了。”
“别撒谎，你记性好得很。”
温柔“唉”了一声，萝卜状扑倒在苏念肩上，“有时候很喜欢小念，有时候又觉得小念讨厌极了。”
“你看那边有条沟。”
“沟有什么好看的？”温柔伸长脖子，“里面能摸到鱼吗？”
“没有鱼，但把你扔进去，今天晚上一定会很清静。”
“扔进去了还会捞出来么？”
苏念顿了一下，回头望望他，“你今天晚上有点癫狂。”
“因为我很高兴。第一次有人背我。小念你懂么，第一次！”
苏念微微地拧下脖子，试图把温柔搂紧的手臂挣开。
“可小念你一定不止背过我一个吧？”温柔继续道，“小姑娘对你撒娇说师兄我扭到脚腕好痛哦，你肯定不会拒绝吧？如花似玉的妹子趴在你肩膀上感慨人生你也会说要带她去看海吧？”
苏念尴尬地咳嗦。
“没关系啦小念。”温柔大度地拍打他的肩膀，“我都懂，你只是同情心比较泛滥而已，想必看完海你连女孩的小手都没拉一下吧？我主动投怀送抱你也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搞清楚你的定位好么，你只是穿了条裙子又不是个姑娘，你哪有资格投怀送抱？”
“小念只喜欢女哨兵么？不要那么苛刻，我穿上裙子也是蛮妩媚的……”
“少贫嘴。男女我都不喜欢，我是不婚主义。”
“不婚主义也要谈恋爱啊。”
“那我就是不谈恋爱主义。”
苏念把话题堵得很死，那个贫气了一路的家伙骤然安静下来，以至于他有了舒出一口恶气的畅快感。
“原来小念你是个脱离低级趣味的人啊……”温柔干巴巴地说。
其实苏念对单身没什么执念，只是他有个自闭的精神体。苏念不想对人暴露凤凰的缺陷，一概以“单身主义”搪塞。
“现在是不是想要自己下去走了？”苏念问。
“啊，脚尖忽然痛得不能走路，有骨气的事还是等明天再做吧。”
苏念失笑。
“其实单身主义也蛮好，”温柔捉住苏念的一绺发尾捋直，“至少小念不会被别人连盆端走。”
回到学校的时候舞会已经接近尾声，隐隐传来《友谊地久天长》的旋律，那是学校历年的终场舞曲。路上三三两两都是散开的学生。
温柔消失了整夜的羞耻心终于又长了出来，因为不好意思公然穿越大半个校园回寝室，他在超市买了男装和运动鞋，准备偷偷换上。
苏念把他拉进树篱，“这里。整个学校只有这一片是娜娜的监控死角。”
温柔惊喜：“喔！小念你现在看起来颇有师兄的派头！可是那是什么声音……这里还闹鬼么？”
苏念一把捂住他的眼睛把他拖回来，压低了声音：“这里也是……学长学姐们很爱来的地方。”
温柔迷惑了两三秒，无师自通地瞪大了眼睛，同样压低声音：“没想到学校风气这样开放啊师兄。”
“学院风气再开放，以前也从没出过两个男生钻小树林的例子。”苏念退开几步离他远点，“赶紧把衣服换上，每次舞会下半夜，风纪会都要过来巡逻，被抓住了解释不清。”
没过几分钟，苏念就听见这家伙小声尖叫：“好痛！拉链挤到肉了，小念救我！”
苏念只得折回去，温柔衫垂带褪香肩半露，雪白的背上疏影横斜，一边呲牙咧嘴一边煞是香艳。
“你怎么搞的？”苏念找到拉链往下拽。
“痛痛痛！小念你慢点！”
“你小点声！”苏念满头大汗，心说当初用烧红的铁针在肉里挑玻璃渣子你都没喊痛，现在你哼唧得声情并茂不觉得汗颜吗？
他袖口里滑出一柄折刀，“拉不动，直接割开吧。”
“借来的裙子，要还的。”
“天呐你是怎么把这衣服套上的？”
两人叽叽歪歪边吵边摆弄衣裳，苏念半跪着揪那个拉链揪得聚精会神，以至于雪亮的光柱从头顶扫过去，他都没有察觉。
温柔拽拽苏念袖子。
“别闹。”
温柔再拽拽。
“你到底……”苏念抬起头，猛然顿住，瞪大眼睛。
温柔蹲下去，怯怯地同苏念挤成一堆，小声地：“师兄啊……被抓住要劝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冤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