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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苏念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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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跌跌撞撞地后退,背靠着墙壁,胸口剧烈地起伏,再次摆出居合的起手式。
温柔轻描淡写地挡开,竹刀横飞出去,他顺手接住搁在刀架上。
“小念你臂力太弱啦。”温柔道,“这不是一时半会能补上的。”
今天温柔陪苏念在道馆里练习近身战,他的小狼崽蹲在一边舔毛,从身上咬下许多揪成绺的毛球儿,这或许是和那只漂亮凤凰学的,狼崽以前总是灰扑扑地到处跑。
苏念筋疲力尽,仰面摔倒在软垫上,上衣散开,肌肤上一片片鲜明的淤青。
狼崽停止梳毛,殷勤地跑过去给苏念舔伤。
实际上温柔已经手下留情了,他只是指点性地敲打苏念露出的破绽,可竹刀沉重,总不能半点损伤没有。
温柔有些不好意思,找出碘酒递过去给苏念擦伤。
“没有办法了吗?”苏念回过头问。
苏念的眼神一时令温柔产生了某种错觉,好像他是风清扬或洪七公一类的人物,随时都能抽出一卷秘笈普渡迷茫中的少年。
“直接认输吧小念,认输不会挨打。”温柔真诚地建议。
然后他自己头上就挨了一巴掌。
温柔不太能理解苏念的荣誉感,但这不妨碍他好脾气地笑笑,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溺爱。
这是个很美好的秋日,木叶翻转飘落,空气里弥漫着松针清爽的味道,他们并肩躺在道馆的软垫上,狼崽蹲在一边打喷嚏,它刚嗅了一鼻子碘酒,被呛到了。
苏念平时总穿校服,垫肩、武装带和巴掌宽的牛皮腰带把他衬托得英气挺拔。如今解开上衣,温柔才发现苏念身材纤细肩膀伶仃,单薄得像个未成年的女孩。
温柔歪着头,偷偷揪了下苏念的发尾。
“他们是在跳探戈吧?”苏念忽然道。
楼上有学生上舞蹈课,传来有节奏的鞋跟踩地声。
温柔凝神听了听,“不,是水兵舞的伴奏。”
“胡说,拍子不对。”
“那就打赌好了。”温柔伸出一只手,“输了的话,就让我摸摸你的凤凰,它好漂亮。”
“我不介意,可苏夷光从不让人碰。”苏念握住他的手,“你输了就不要总喊我小名,要懂礼貌,恭恭敬敬叫一声师兄明白么?”
“说不定你比我还小呢,我听说你入学很早。”
“……八卦也要关注些有营养的东西好吗?这种边角料是从哪里听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发现并没有办法在赌注上取得一致。
“输的人请喝可乐好了。”苏念道。
“可乐?小念你酒精过敏么?还是没有成年?”
“跟别人喝酒没有问题,但不能带坏小师弟。”
最后三个字苏念刻意加重了语气,显然在记恨温柔嘲笑他的稚嫩。
那天谁输谁赢,多年以后温柔已经不记得了,但他记得最后可乐还是换成了冰过的淡啤酒。他恶作剧地往狼嘴里灌了一口,挨了苏念好一顿训斥。
狼崽被辣得咳个不停,歇斯底里地扑上来要咬死他,被苏念拖回去顺了半天的毛,才肯消气。
那天阳光很好,狼崽在苏念怀里打滚,雪白的皮毛上跳动着金色的光点。旁边有刚下课的女孩经过,脚步轻快,裙裾起落像洁白的云雾。
那是个美梦一般的秋天。
舞会当天,果然是个星月交辉的好天气。苏念在窗户里看下去,三三两两的女孩提着长裙在楼下跑过,裙摆下的小腿像芭蕾舞演员般线条凌厉,远处的乐队在试音,夜幕下大提琴的音色明亮悠远。
苏念披上外套,沿着小路离开。学院的西南角有一栋黑石砌的小楼,厚重的墙体上开着狭小的窗口,月光在铁黑的屋瓦上流淌,折射出凄冷的银光。
在这里已经听不到音乐声了。苏念出示了请柬,径直走进更衣室佩戴护具。
“嗨,小念,换这个戴。”穿黑风衣的男生远远抛过来一个头盔。
“加装了精神屏蔽仪的头盔?”苏念垂下眼睛检查。
“是,谁希望对战的时候被对手的精神力干预呢?”
“战场上向导可不会配合你们佩戴这种仪器。”苏念把频率调整到适合人体的范围,“我们能仰仗的只是精神力罢了。”
这一届兄弟会的成员以哨兵居多,苏念不得不适应他们的规则。
“觉得不公平吗,小念?”
“只是游戏而已,我还没有那么较真。”苏念戴上头盔,把卡榫拉到颌下扣紧,肋下隐隐作痛,昨天温柔失手重击在他身上,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男生微笑着放下苏念的面罩:“希望今天晚上能和你跳舞。”
“那您得动作快点,会长。”苏念转身离去,“今天想跟我跳舞的人会很多。”
苏念在窗边略一停留,没来由地想起温柔来。他在做什么?搂着女孩的细腰旋转?还是在自助吧台边蹭免费的零食?
总不能今天晚上还在寝室睡觉吧,外面很吵。
苏念横过竹刀支撑身体,沉重地喘息,肺部像是塞满了火炭,呼出的每一口气都是灼热的;眼前一片猩红,他摔倒时磕破了眼角,血流进了眼睛里。
长刀翻转绕过肩头,苏念硬生生抗住了来自背后的一击,踉跄着站住。说起来这还是他跟温柔学的,只是温柔的动作流畅写意,他却觉得手臂沉重,如同灌铅。
“你简直是在耍赖了,小念。”他的舞伴轻盈地挥刀,振去并不存在的积血。
尽管嘴里这么说,他却并不急着结束这场胜负已定的赌局,反而抬手示意评分员再次加时。他绕着苏念走动,反复击打苏念的手和脚,欣赏对手垂死挣扎的窘态。
苏念不想主动丢下武器投降,恍惚中他记起温柔眨巴着那双黑亮可爱的眼睛,老气横秋地说小念你不要那么固执,只是游戏而已啊,同学打打闹闹很正常,挨了打肉痛才是真的……
要是别人说这话,苏念难免要皱眉,可温柔一边絮叨一边用非常难过的眼神看他,好像真的在心疼他身上的淤青……苏念一时懵掉了,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种路数。
他知道温柔说的有道理,他只是个向导啊怎么跟哨兵正面拼杀,可他讨厌兄弟会里的那些哨兵,讨厌那些老生的捉弄和玩笑,讨厌对手不肯结束对决硬逼他主动认负。
苏念一向是个很温和的人,此刻却隐隐地冒火,可他没有任何办法来结束这种窘境,只是倔犟地挥刀再挥刀,不肯把竹刀抛到对方脚下。
苏念想这真是他前半辈子最尴尬的时刻了。
这时,背后的大门洞开,一束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映亮了下沉式的舞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