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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第二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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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负重伤的姜衍大口喘息着,他目光涣散地望向四周,想去寻找阿姐的身影。
他知道自己躲不过了,他命数已尽,他心里知道就算拓跋匀不刺这一刀,他也撑不住了。
他只是担心啊,阿姐怎么办。
他的阿姐就是个姑娘家,怎么受得住拓跋匀的折磨呢?
“羲和!”
眼看着匕首就要碰到姜衍时,姜泤奋力一扑,整个人护在了姜衍身前死死的将其在抱在怀里。
“阿姐......”
姜泤动作极快,距离太又近,她根本不给任何拓跋匀收手的机会。
那把昔日沈停云最爱把玩的匕首,贯穿了姜泤的腹部。
“呵!真是姐弟情深!破烂货,本王也不屑玩了!”拓跋匀暴躁地踹了两人一脚,这回连匕首都不要了,嫌恶地拍了拍衣裳,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带着残存的几人,一路走一路砍,地上死没死透的都难能幸免。
拓跋匀就像是游荡在人间的厉鬼,屠杀了整个护国寺,连下山路上的野猫也狗也被抓起来扒了皮。
至于姜泤和姜衍姐弟二人本就剩一口气了,就算是神仙也回天乏术了。
“阿、阿姐,是......是羲和不好,羲和......没护着你。”
姜衍挣扎着去捂姜泤的伤口,他一开口,满嘴的血沫子就往下涌,看着就骇人。
他紧紧攥着姜泤的衣角,就像孩童时完游戏那样,不愿松开。
“羲和已经护了阿姐二十年了,够了。”姜泤搂着他,费劲地拍着他的背脊,跟哄孩子似的。
“海棠......海棠开了。”姜衍没了力气,整个脑袋靠在了姜泤的肩膀上,断断续续地说着,“阿姐、我......想娘了。”
话落,姜泤只感觉怀里一沉,她的泪就再也绷不住了,“羲和。”
她憋着一口气,将姜衍放平在地上,让他枕在自己的膝上。
“羲和乖啊。”
她笨拙地抚上姜衍满是血污的面颊,指尖颤抖着,想替他擦干净些。
羲和素来爱干净,这么脏兮兮的,他要发脾气的。
恍惚间,姜泤想到了那年在海棠园。
那个不可一世的姜衍,他眼里藏着光芒,明明还是还是不经世俗的少年郎,嘴上却义正严辞的说要上阵杀敌,说要护着阿姐,生生世世的护着阿姐。
没想到,少年随口说的一护,还真就护了一辈子。
羲和真的有本事,比她有本事。
看着姜衍连死都不愿放开的手,姜泤的心就如针扎一般,她痛的吐出一口鲜血,“傻孩子,来世可不要管阿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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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场杀戮,天暗的已经看不见五指了。
再回望,第二十年了,光宏住持已经圆寂了。
但这一刻,姜泤突然悟了那句签文。
她的确不是佛门的有缘人,冥冥之中,都是天命,而天命,怎是她一人可左右的呢?
她来护国寺所求为三,一求家国安定,二求心中人平安,三求同良人喜结连理。
如今,家国皆破,人更是死无葬身之地。
她的眼皮沉重地像是灌了铅,姜泤强撑着,抬头望了眼天空中弯弯的弦月。
那些往事像走马灯一般在脑脑海播放。
年少时的某日,他策马在垂柳边,低头同她说话时,他的双目也笑成了这般弯弯的模样。
那年的光景还历历在目呢......
那日她同林氏闹了别扭,偷偷在娘亲住过的院子里哭了几个时辰,越想越不开心便赌着气拉着姜衍偷偷出府,听看门嬷嬷说巷口的糖人最是甜。
她便摸索着去买,可惜好不容易选了两个好看的糖人,刚掏出荷包要付钱呢,那路过的小混混见她是个小姑娘抬手就给抢了去,年纪尚小的姜衍气鼓鼓地要去追,结果后脚踩前脚摔了几个屁墩。
银子倒是不打紧,可那荷包是娘亲绣的,世间仅此一个!
她脸皮子薄又胆小,也不敢追,被小混混这么一吓险些哭鼻子。
最后是怎么回事呢?
是沈停云替她从混混手里抢了回来,他将荷包送回来的时候,她正带着姜衍坐在那杨柳树下边吃糖人边委屈。
少年郎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俩人手里的糖人,哼哼了两声,“没有银子是怎么买的糖人?莫不是......”
闻言她猛地一下就站了起来,着急忙慌地解释,“唔,你莫要冤枉人,我们才没偷呢!”
那会她也不大,才十二岁,她打小被宠的娇气,通常有点委屈就忍不住的红眼眶。
马上的少年看着眼前人一副马上要哭的模样瞬间没了辙,赶忙翻身下马哄,“哎你别哭啊......哪家的小姑娘这般不经逗!我、我可没说你是偷的。”
他边说还边四下张望了一下,确保没人瞧见他才放下心来。
姜泤吸了吸鼻子,糖人也没心情吃了,瘪着嘴巴,“你分明就是那意思不是?”
少年急得挠头,“好好好,都是我的不是,你别恼!”
他边解释着边将那小巧的绣花荷包塞给她,“还给你,你可不许哭哦,叫人瞧见了要说我欺负你了。”
见姜泤不愿笑还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少年愈发急了,他双手托着脸颊两侧扮花,眼睛笑的弯弯的。
他道,“你瞧,就这般笑......”
那糖人其实是老爷爷心善送的,时间过得有些久了,姜泤自己也不记得最后她笑是没笑。
掰着手指头数数,那会儿沈停云方才十五六岁。
沈停云啊沈停云,自小就是混不吝的人。
回想起这些,姜泤发自内心地笑了笑,伤口涌出的血按都按不住,她脱了力,索性不按了。
记忆中那少年的笑颜愈发模糊,她用尽了力气,在这人世间说了最后一句话,“唯愿,来世月同今世月,沈停云,我等不到第二十一年了。”
夜里风急,雷电夹着大雨。
原本灯火通明的护国寺没了一丝生气,这雨越下越大,一连下了十日。
护国寺满地的尸骸都泡在积水里,雨水夹杂着血水漫出来,染红了原本僧人跪拜用的蒲团。
从此这个世间,没有了南阳,没有了姜家,没有了璟王,也没有了诏安郡主。
那么多惨痛的经历,最后只在史书上记下了风轻云淡的一笔。
“嘉合四十三年,南阳亡国,寿安收复三十六座城池,寿安王一统大业千秋万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