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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回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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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泤回禅房换了身衣裳,这次乖觉了,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的,生怕再有什么差池。
当她顺利跨过门槛时,本以为回府的不顺便到此打住了,没想到一行人好不容易上了马车,马儿却迟迟不肯走了,只埋头在一侧吃草,任车夫怎么拉拽都不顶用。
回府之路可真是一波三折......
姜泤没了法子,只能厚着脸皮搭了国公府三姑娘程锦云的马车下了山。
路程一路颠簸,程锦云本就是内向沉闷的性子,加上姜泤兴致不佳,两人只客套着寒暄了两句便不再搭话,一路沉默。
直到行至城门口,嘈杂的议论声才打破了安静的气氛。
姜泤掀了马车的帘子往外看,才发现原本冷清的城门口不知何时围满了百姓,乌泱泱的一片,人头攒动着似乎数量还在一直增加,这队伍一路从城门口排到了官道上。
好几辆马车被堵的动不了,没了法子,车上的人也只好下车凑个热闹。
姜泤被平秋和观澜两人一左一右扶着,默不作声地听着周遭的百姓激动的争论。
有铺子铺子的老板说,“有士兵送了捷报回城,我亲眼瞧见的!”
此话一出,姜泤还没来得及欣喜就有人打了岔,“胡说,若是捷报那为何不报!”
“就是,哪有喜讯不报的道理!这次仗打了一个多年头,不知道铁甲军的伤亡如何!但话说回来啊,我们南阳国可倚仗着璟王的铁甲军呢,千万不能损失惨重啊!这可是百姓的定心丸!”
“嘘,小点声,什么话都敢说!小心被有心人听了去。”
“切!有何惧?谁来了我都敢说,若是没有璟王,没有铁甲军,哪有我等的安生日子?怕是早就没有命!怎么?此等大恩,说还不让人说了?”
捷报、铁甲军、璟王。
这几个字眼凑在一起,几乎要将姜泤的心都揪了起来。
“咚——咚——咚——”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突然有马蹄声伴着骑鼓传来!守城军接到信号,也忙吹起了号角。
号角响!捷报就不远了!
这会人群中已经有人耐不住性子欢呼起来!是胜利的号角,是传捷报的骑鼓!
“我就知道,璟王上阵,就没有守不下的城,打不赢的仗!”
“铁甲军所向披靡!”
可尽管如此,依旧有百姓不安,“可这次,主将应该是三皇子吧?”
在所有人的期待中,城门缓缓打开,迎接英雄凯旋归来。
为首之人骑着汗血宝马,手执皇旗,正奋力地挥舞着。
待看清那人的衣衫时,姜泤稍稍握紧了拳头。黑色衣衫,是身为主将的三皇子,不是沈停云。
百姓们也发觉了异样,并不买账,“咦,怎么是三皇子呀?”
见大家都泄了气,有人宽慰,“三皇子是主将!走前再正常不过了,后头应该是璟王了,大家且等等。”
姜泤吊着一口气,她也是这般想着,三皇子身为皇子又是主将,理应由他打头阵。
可过了会儿,三皇子后面跟着的仍不是沈停云。
又不是璟王?百姓期盼落了空,不免一阵唏嘘。
慌张,忧虑,姜泤从未如此提心吊胆过。
就在等待的这会时辰里她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但她仍是笑着宽慰自己,“无妨,他素来喜欢同铁甲军那几个将领一道进城。”
可是直到所有人都都进了城,她也没盼到那抹张扬又鲜活的亮色。
人群中有人高喊着,“怎么回事,璟王呢?”
“璟王呢?璟王没回来么?”
“是啊,璟王莫非还在北林关驻守?”
然而盼来的不是回应,而是前头百姓的惊叫声,“那是,那是徐......徐小将军?”
表哥?姜泤心中一喜,垫着脚想往前看。
“瞧!在那儿呢!”
有人手一指,便有无数道目光向那处望去,其中自然也少不了姜泤,可惜只一眼,人群中那抹白就刺痛了她的双目。
她不明白,不是捷报吗?怎么会挂白布呢?
那浩浩荡荡而来的人群,前面是战胜归来的大军,末尾才孤零零的,跟了几个铁甲军。
这几人和前人不同,前人神情欣喜振奋穿着打扮都是整顿过得,而这几人穿的破烂,满是刀伤剑痕的盔甲外面披着白麻,手中抬着七尺三的棺材。
姜泤大口喘息着,胸闷的厉害。
她憋着一股劲,数着数,一副、两副、三副、四副、五......五副。
不多不少,正好五副。
她目光再落回到人群中,
五副棺材,金宵不在,顾青山不在、王丛和齐贤都不在。
昔日追随者沈停云奋勇杀敌的那几个副将,如今他们一个都没活着回来......就连那骁勇善战的璟王沈停云,也不曾。
姜泤抽出了被丫鬟们搀着的胳膊,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游魂般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璟王麾下死里逃生的那几人瞧见姜泤 ,愣了一下,原本肃清的脸庞瞬间垮了下去,眼中都是泪。
“阿泤。”
最先开口唤她的是神情木讷的徐景阳,他双眼红肿满面悲痛之色。
姜泤注意到他怀里抱了一身盔甲,破烂不堪,带着血迹,瞧着样子仿佛经历了有成千上百次战役。
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将士们看着她的动作,眼眶又红了几分。只有铁甲军的将士们知道,这幅盔甲,只陪着王上走了一趟。
此时,饶是徐景阳这般心智坚韧之人都不忍地闭了眼,他知道这个妹妹爱慕沈停云多年,如今恐怕难以接受此噩耗。
长久以来姜泤心间努力捱着的不安,在她指尖触到这冰冷的盔甲时仿佛找到了一个闸口,一股脑的宣泄了出来。
“他......”
姜泤开口只说了一个字便艰难的顿住,她死死咬着唇不再说话,只是盯着徐景阳。
面对妹妹满眼的乞求,徐景阳多想应她一句沈停云没事啊,他也无比希望沈停云还在......
可是惨痛的事实只能让他叹了一口气,随后抬手伸进盔甲里面,在胸口的位置摸索出了一张沈停云曾经交与他的信纸,递了过去,“这是王上留与你的。”
大家好像有了默契,悲伤的话都藏在眼神里,没有人愿意说出那句话。
仿佛不说,他便还在人间的某个角落鲜亮又肆意地活着。
一瞬间,百姓们跪倒一片,哭喊着,缅怀着,他们昔日爱戴的战神。
而握着那张薄纸的姜泤在嘈杂的人声中彻底失了魂,双目一黑,没了意识。
刚过晌午,璟王以身殉国的消息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璟王府人丁单薄,先王和夫人为国战死的时候,璟王才刚到念书识字的年纪,如今璟王也为国捐了躯。
可今年,璟王也才是弱冠之年,还没来得及娶妻生子。
世代庇护南阳的璟王府,终是再没了后。
璟王没了,一时间民间人心惶惶。
百姓都自发上街游行,心照不宣地聚拢到璟王府门前。
如今的璟王府虽说没了主心骨,但丧事还是办的仅仅有条。
那些平日里做死人生意的掌柜都往璟王府挤,棺材铺的掌柜拿出了最好的楠木棺材,丧服铺子的掌柜叫来了最好的绣娘和裁缝为璟王制衣,就连那巷口的铁匠都锻造了几柄锋利的宝剑放入棺内祭奠。
大家异常默契,各自忙碌。
这丧事,朝中不管,天子不管,百姓管!
这几日,不论是头蒙拐骗的小混混还是吱呀学语的孩童都来璟王府吊唁,他们送不起好的东西便摘那乡野里的花,采荒野里的果,都将自己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献给沈停云。
璟王府的老管家含着泪,谢过每一个人。
他说,“王爷在的时候就不顾忌这些,他每次打仗回来都说,有时候军粮跟不上,将士们吃的都是草根树皮,难得有几颗野果都是稀罕东西。”
“还有这花,战乱的地方是见不到的......”
年迈的老者讲出这些往日沈停云笑谈的话,门前又是哭倒了一片百姓。
璟王,真是个好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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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忧虑积攒在一起,牵一发而动全身,姜泤这一晕就整整晕睡了一日。
她再醒来的时候,已是阴雨连绵的傍晚。
她动了动手指,掌心还握着那张被叠成豆腐块的信纸。
手指因为长时间紧握已经麻木僵硬了,她几乎是用尽了全力才将右手掰开。
纸上的字迹被汗水浸湿了些,却还能瞧个大概。
“唯愿来世月同今世月。”
瞧见上头的内容时姜泤的鼻尖一酸,打转的泪差点就又要掉下来。
原来他还记得赏月的约。
可惜了,来世月不是今世月,来世人也非今世人。
往后几日,姜泤就这么坐在窗前愣神,没去海棠园,也没去护国寺,就这么日复一日的呆坐着,眼泪也日复一日地掉着。
直到沈停云入陵之日,她才稍稍回了神有了动静。
姜泤望着掌心的润玉戒指,喃喃道,“去送送吧。”
随后便叫了平秋替她梳妆打扮,挑选衣裳的时候还破天荒的挑了件不合时宜的鲜艳衣裳。
如嫩芽般翠绿的袄裙,鲜活又有生机。
送葬的人很多,有官僚,有学子,但更多的是平民百姓。
姜泤坐在马车上,远远地跟着在人群后头,直到葬仪的队伍快出城门她才下了马车,望着那些远去的身影,望着那一副棺,强撑着勾起嘴角笑着挥挥手。
再见啦,沈停云。
你说最喜初春的一抹嫩绿,磅礴鲜活,是万物复苏的颜色,今日我穿与你看啦。
你说最不喜送葬哭哭啼啼,今日我也笑与你看了。
她一直笑着望着那一处,一直望,望到了最后,望到了缓缓合上的城门,也似乎望到了护国寺那尊镀了金身的大佛。
直到眼睛酸涩模糊再也看不清东西,她才缓缓垂下眼眸敛起笑意。
不知为何她突然明白了,或许那日,佛祖是在留她。
姜泤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她毅然上了马车,马车和人群背驰而去,她闭着眼眸,没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