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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全军覆没 ...

  •   徐景阳看着沈停云那副不着边际的模样,也跟着笑了,“徐景阳生死追随王上!”

      一切都排布妥当,沈停云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扫向众人,“如此安排,可有异议?”

      闻言,金州立马跪下,“王上!我等分去了八成的兵马,余下不过两成,不如我同齐将军各带一半的兵马。”

      话落其余人也更着应和起来,“是啊,不然王上恐怕兵力不够。”

      沈停云却不以为意,“不必,本王靠智取。”

      “可......”

      见众人还有异议,沈停云眼神变得泠冽,一眼瞟了过去,“本王的事不必你们忧心!记住,铁甲军从不打败仗!今日一举势在必得,且去准备吧,时辰一到就出发,不必回头,不必复命。”

      末了,他又破天荒地叮嘱了一句,“切记不要恋战,将战线拖到济阳门口,敌军不敢再追时,你们便入城。”

      “是!”

      看着跪倒在他脚边的一众人,沈停云轻咳了一声,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本王惜才,铁甲军日后还得靠你们。不得受伤,这是军令。”

      “是!”

      他累了,摆了摆手,“都下去吧。”

      一时间,众人都像打了鸡血般,一涌而出。

      只有顾青山磨磨蹭蹭走在了最后头,等其余几人走远了,他才猛然回头一拜,“属下,拜别王上。”

      堂堂七尺男儿,再抬头时眼眶里满是热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面对王上,他知道就此一别便不会再见了。

      方才的策略那些莽夫听不出来,他却是听明白了,王上这哪里是部署啊,分明是托孤啊。

      沈停云瞧见顾青山的举动微微愣了一下,想到了什么,又倏地笑了,“本王说了,不必回头。”

      顾青山重重地磕了三个头,才道:“是,末将领命!”

      不必回头。

      王上说的是,不必回头救他。

      顾青山强忍住泪意出了帐篷,却听闻身后传来一句懒洋洋的“站住”。

      他心头一喜,飞快的奔回了帐篷里,“王上是想到了两全之策?”

      “乐呵什么呢!”沈停云没忍住噗嗤笑了出声,将手中的东西抛给顾青山。

      顾青山接了个满怀,是王上随身带的玉佩。

      此时,那人正坐在烛光下,拖着腮,一双凤目弯成了弦月状,笑盈盈地交代着,“不是要娶媳妇了么,本王现在身上没银子了,唯有这枚玉佩算得上值钱,够你娶媳妇了。”

      一句话说完,就下了逐客令,“不准回话,退下。”

      真是阴晴不定的将军,好脸色给不过半柱香。

      沈停云看着顾青山的背影,这次没叫住他,反而起身穿了盔甲。

      昔日他上阵杀敌为了灵活所以素来是不屑穿盔甲的,但这次保不准了......因为他想着,若是有活着的机会,兴许还能再见她一面呢?

      毕竟说好的月亮还没看,看不到的话,她会掉小珍珠的吧?

      想想也是,姑娘家嘛,娇气些。

      “报———”

      “敌军上钩了,半数人马正往林山去!”

      “时机正好,出发!”

      沈停云来不及再想,他动作利落的拿起长枪,往外走,想了想又回头伏在案上写了几个字,没找到信封,只好随意地将信纸叠了又叠,攥在了掌心。

      徐景阳早就等在外头了,一见沈停云出来,就将手中的盔甲往他身上套,手动的同时,嘴巴也没闲着,“这是锁子甲,我爹给我做的,你穿上。”

      看着破破烂烂的锁子甲,沈停云挑眉,“你可知这破烂东西会影响本王的气度?”

      “生死攸关,少说屁话!”徐景阳咬紧牙关,就差给他一拳了,“若是敢脱了,就当我没你这个兄弟。”

      沈停云笑弯了腰,啧啧了两声,“徐将军今时不同往日了呀,硬气了呀!都敢同本王大小声了!”

      徐景阳气到失语,明知道是去送死还这么笑嘻嘻的,普天之下也就他沈停云一人了!

      笑笑笑!等被敌人的长枪戳烂了看他还笑的出来!

      时间紧迫,沈停云也不再胡闹了,不由分说地将掌心的信塞到了徐景阳怀里,“若是我回不去了,给诏安郡主。”

      ?
      给我妹妹?

      握着信,徐景阳气不打一出来,又将信塞回了沈停云手里,“此话尚早!你还是自己给吧!”

      他瞪着沈停云,牵过马就要翻身上去,“入营之事,你心中可有章程?”

      然而沈停云见他有动作却摇了摇头,出声制止,“你先别上马,这不是好时机。”

      “为何?”徐景阳一点也不听劝,动作利索地就翻上了马背,结果还没坐稳,身形晃了晃就一头栽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还扬起了不少尘土。

      沈停云拿手扇了扇灰尘,看着躺到在地的徐景阳,叹了口气,“真惨,这得多疼呐,不听劝的孩子就是摔得疼些。”

      说完,他再没回头,战马长嘶一声,驮着他疾驰而去。

      军队已经集结完毕,沈停云一马当先,仅带两千铁骑和十余桶油杀入敌营。

      原本漆黑的夜幕被火光映的发红,这一仗打的格外热血,又格外惨烈。

      铁甲军殊死一搏,个个都杀红了眼,他们回不去了,但他们也要杀出气势,杀退敌军三万,杀的寿安国这些胡人三年,乃至十年,不敢再犯!

      天明之际,又有四人疾驰而来,闯进敌营,刀法狠戾果决。

      但最终仍是寡不敌众,尽数殒命。

      这一战,铁甲军两千铁骑,全军覆没,而璟王沈停云,则被敌方将领拓跋匀活捉。

      胡人是出了名的残酷不仁,擅用各种酷刑,将人活活折磨致死,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在以往的战役里,拓跋匀的父亲、叔父、堂兄表弟都死在了沈停云的长枪下,寿安国,一度被沈停云的铁甲军打的落荒而逃!

      如今能活捉沈停云,这个发下毒誓要替父报仇的拓跋匀岂能放过他?

      被抓去的这段日子,拓跋匀几乎是将所有残忍的手段都施加在沈停云的身上。

      鞭笞、铁烙、剐肉、下毒,折磨到最后的时候,沈停云已经恍惚了,连人带思绪都开始飘忽,察觉不到痛意。

      他垂下眼眼眸,思索着。

      八年了。

      打过多少次仗他已经记不清了,杀了多少人,欠了多少血债,他也数不清了。

      输了这么一次,应该也不丢人吧?

      他其实挺怕丢人的,也不知道诏安听到他输掉了会不会不开心。

      想着,他忍不住苦笑了一声,一大口血又从他嘴里涌出来。

      秃鹫扇了扇翅膀,又引来一群分食的同伙。

      沈停云用尽全力抬了眼,想看最后一眼。

      可惜了......灰蒙蒙的天,没有月亮。

      -

      姜泤立在廊下,清理着被风吹起的香灰。

      “郡主当心!”

      “嘶——”

      姜泤吃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垂眸一看,才发现手背不小心碰到了正燃着的香。

      只一瞬,手背便被烫掉了一层皮,留了一个黑乎乎的斑点。

      见状平秋连忙放下莲子羹,取了浸湿的帕子替她擦拭。

      姜泤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手,看着手背的焦黑被擦掉,露出了猩红的血肉,不知怎么的,心间突突突跳个不停。

      上完金疮药,平秋又小心翼翼的抹了一层祛疤膏,捧着姜泤的手心疼的直掉眼泪,“您瞧您的一双手,这几日,不是被香烫到,就是被绣花针刺破,几乎日日见血,真叫奴婢心疼的紧!”

      日日见血?

      姜泤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不打紧,我小心一点便是。”

      心间思绪万千,往日在寺庙里念经她都是心静如水,今日倒是没由来得慌乱,也许是昨夜觉浅没睡好吧,她自我宽慰着。

      敛了思绪,她回神舀起一勺莲子羹,放到嘴边又觉得索然无味。

      “郡主。”

      一道苍老浑厚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姜泤回眸,是光宏住持。

      她微微颔首,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光宏住持在姜泤的对面坐下,手中拿着一支签,“老衲是来找郡主的,替郡主解昨日的签文。”

      “劳烦住持了。”

      “解签前,老衲想问郡主一句,郡主来此,欲求为何?”

      姜泤放下勺子,那口莲子羹最后仍是没送进口中,她垂眸,声音有些低哑,“求家国安定,求心中人平安,还求......”

      光宏住持突然闭眼念了几句阿弥陀佛,再睁眼看着姜泤的时候,眼中多了些怜悯,“郡主可是有姻缘相求?”

      姻缘?

      姜泤眼底闪过一瞬光亮,面带羞怯地微微颔首。

      她端着热茶抿了一口,紧张又期盼地等着住持的下文。

      但光宏住持有些犹豫,念了几句阿弥陀佛才勉强开了口,“郡主此签......”

      她眼中的光,又慢慢黯淡下去,“住持但说无妨。”

      光宏住持拨了拨佛珠,“依签文看,郡主一生孤苦,命中并无良缘。且此生,并非是佛门的有缘人。故而郡主所求之事,早已命定,天命难违,郡主不必妄求。”

      不必妄求?

      姜泤眼中的光终是消失殆尽,再也不捉不到一点痕迹,连手都开始轻颤。

      她佯装镇定的放下茶盏,提了一口气,扯了个苦涩的笑容,“天意难测,有劳住持走一趟了。”

      光宏住持解签的后两日,府上家丁来护国寺传信,称老祖宗娘家人突然登门拜访,老祖宗最是讲究礼仪规矩,便差人唤家中小辈都回府上拜见。

      姜泤得了信,从大佛殿诵完经就随着家丁往寺外去。

      不料,方才踏出大雄宝殿就鬼使神差地跌了一个跟头,还撞倒了一旁堆香灰的篓子。

      一时间尘土飞扬,她这一跤像是跌进了云雾里。

      姜泤回头望着刚才绊倒自己的罪魁祸首——门槛,有些不解,她明明抬了脚,跨过去了呀!可为何会绊倒呢?

      她坐在地上,想起身,又因为疼痛而跌了回去。

      这一跤摔的着实有些狠,姜泤沾了一身的香灰,头发也乱糟糟的,从头到脚脏兮兮的不说,膝间手肘的衣裳都被青石板蹭破了,连掌心都擦红了一片细小的血珠正跟春笋似的往外冒,瞧着异常骇人。

      得,今日又是见了血。

      来往的香客都驻足在一旁看热闹,姜泤脸皮子薄,又羞又气,红晕直接从脖子根爬到了耳朵。

      丫鬟们连忙着扶她起来,替她拍打着衣衫上的香灰。

      就在这时,打扫香灰的小沙弥却走了过来,“阿弥陀佛,施主,听住持说这是佛祖在留您。”

      佛祖在留我?

      姜泤听在耳中,并未多想,只觉得是善解人意的小沙弥在缓解她的难堪。

      毕竟她只是天地间的一粒浮尘,佛祖怎会独独留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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