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王爷双双重生后》扶茸

3、第 3 章 守城

　　在众将士的注视下，沈停云笑着笑着，神色却冷了下去。

　　他压低了声调，“寿春多余的兵马和清平郡的粮草，两日前便到了济阳，济阳有三方加持，三皇子带兵镇守，如今固若金汤。”

　　说着，他拿着千里眼往沙盘上点了点，指着贝林关后面的济阳城，“济阳如今是整个南阳最牢固也是最后的关卡。”

　　最后的关卡？有副将不解，“那北林关呢？”

　　沈停云笑着解了谜题，“我们留在此处同寿安国周旋，此战必叫他们损兵折将，故而等寿安攻破北林关再整兵抵达济阳时，残存的兵力绝不足以抵抗济阳的精兵。”

　　“我们，只是第一波投喂给饿狼的鸡鸭猪狗罢了。”

　　饿狼费劲捕食，再让饿狼美滋滋吃上一顿，后人再想擒狼就容易了。

　　他语速极快，不给旁人反应的时间。

　　趁着他们还未从惊恐和愤怒中抽离出来，沈停云又点出了对策，“书信给左相和姜尚书，让他们务必劝导皇上！城中还有三万百姓，北林关不可破。”

　　“倘若......”梁将军眼中满是惊恐，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不敢再说。

　　但沈停云却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他攥紧了手中的千里眼，几乎是从牙关里蹦出了一个字，“守。”

　　说完，他松了松紧绷着的后脊，笑着拍了拍梁将军的肩膀，“莫怕，皇上不护的人，我来护。南阳国不要的北林关，我要。本王，同北林关共存亡。”

　　闻言监军大骇，“可，王上......您的伤势，若是再无草药，撑不过了。”

　　沈停云一身的伤尚未痊愈，本就领了急诏带病出征，到了北林关这疾苦之地又是没日没夜的操劳，救命草药续不上，眼瞧着就凭一口气吊着凭意志撑着。

　　徐景阳同沈停云打小就相识，眼下看着沈停云故作轻松的模样心中酸涩的很。

　　他握着剑跪下，双目赤红，“王上，您去济阳吧！北林关我替你守。”

　　“无妨，我哪也不去。”沈停云摆了摆手，倚在城墙上扯开了话题，“军粮，还剩多少？”

　　徐景阳有点无奈，“至多，再撑一个月。”

　　一个月......沈停云皱起了眉头，“分发半月的粮食给百姓，不能让百姓饿着，至于军需，我带人去敌营抢。”

　　他说的轻松，但只有徐景阳知道去敌营抢粮并非易事。

　　得知自己当了弃子，短短一刻钟功夫，众人都像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蔫蔫的，没了斗志。

　　只有沈停云像没事人一样，笑盈盈地拍了拍手，还给大家鼓气，“行了，愁眉苦脸的多晦气！集结军队，我要问话。”

　　“是！”

　　从始至终沈停云一直笑着，但他的笑却不及眼底，只因为他知道，事到如今，他哪也去不了。

　　不笑干嘛呢？笑嘛，笑才有好运道。

　　即便死了，笑着也总比哭着强。

　　只是没想到那位永瑞帝，是铁了心要他做废子。

　　只是废了他无妨，若是连带着北林关的百姓和将士们和他一起赴死，这永瑞帝的江山，他真是一刻钟都不想守了！

　　愚忠，他做不到！

　　沈停云就是这般顽劣的性子，心里头想的有条有理，差点就撂挑子不干了，但真站在城墙上看着几万大军的时候神色又凛冽起来。

　　他像是天生的将领，平时再乖觉嚣张，但面对将士，他便是坚不可摧的主心骨，是最聪明睿智的决策者，绝对不可哭丧着脸。

　　“铁甲军听令！”

　　“在！”

　　沈停云一声令下，应得便是千军万马。

　　“若吾等再无后盾，可惧？”

　　“不惧！”

　　“若吾等再无归家之日，可惧？”

　　“不惧！”

　　大病一场，让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倘若，背负骂名呢？可还愿为我效力，替南阳守北林关，护南阳百姓？”

　　“愿！”

　　来时气势汹汹的八万大军，如今加上残兵败将仅剩四万不到。

　　他虽不年长，但将军看将士就像是看待自己的孩子般，孩子没了被人抛弃了，他身为将领难免痛心。

　　思及此，沈停云握着御赐军令的手开始用力，原本完好的军令承受了他无声的愤怒，在掌心裂成几片。

　　下一瞬！他手执长枪，飞身踏在哨塔顶上，枪尖挑开了翻飞的皇旗，取而代之的是一块黑金蟒旗。

　　西北的风展开了旗帜，黑色旗面上巨大的金蟒随着风开始涌动，威风凛凛，令人望而生怖。

　　他用尽全力嘶吼着，“铁甲军听令，誓死守卫北林关，不得我令，不可退！”

　　他没说，但他想要铁甲军知道，这北林关，不为南阳而守，更不为了永瑞帝而守！四万将士是为百姓而守！为黑金蟒旗而守！

　　-

　　北林关民不聊生，百姓易子而食。

　　上阳城却热闹了起来，只因冬日宴到了。

　　今年的冬日宴同往年又有些不同，今年正逢皇后的生辰，更巧的是前不久皇后又诞下了龙嗣，永瑞帝龙颜大悦，便下令上阳城点灯三日不断，大肆操办冬日宴，让整个上阳城同庆皇后生辰。

　　街上是万民庆贺，姜泤却不知怎么的，瞧着眼前张灯结彩的街道和熙攘的人群，突然就觉得喘不上气。

　　这世态，真是叫人可喜又可悲。

　　“郡主，怎么了？”

　　姜泤只是摇了摇头，回身朝着马车走去，“无妨，人多吵闹，回府吧。”

　　来都来了但又不逛了，观澜有些担忧，“今晚有冬日宴，郡主不逛么？往年郡主不是最喜欢冬日宴了么？”

　　“观澜！少说几句。”平秋低喝了一声。

　　两个丫鬟叽叽喳喳的，姜泤垂着眼帘盯着衣袖上的莲花纹路，思绪早就不知神游到了何处。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这仗从三月打到了年底，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却连一封捷报都没传来。

　　不过近日瞧着父亲的面色倒是一日比一日好了，最近还时常来看她，想来......应该是好兆头吧。

　　到了尚书府，姜泤被搀扶着下了马车。

　　府上的下人们正在正门口挂灯笼，贴对联儿。

　　那灯笼红彤彤的，又大又圆，小厮点燃了里头的烛芯，红光带着暖意，照亮了尚书府的门楣，看着就喜庆。

　　姜泤没急着进府而是立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灯笼，待了一会儿正好遇上回府的林氏。

　　林氏今日心情不错，见她盯着灯笼，语气难得地和善了下来，“泤儿在这瞧什么，若是欢喜，我命人给你春熙苑门口挂上几盏就是了。”

　　姜泤回神，攥紧了手炉，颔首，“多谢母亲。”

　　见姜泤应下，林氏怜爱地拉着她的手，边走边说道，“正巧，我请了城南的芩绣坊的绣娘来给你们姐妹几个做身过年的衣裳，绣娘带了当今最流行的花样子，待会儿你好生挑上一挑。”

　　姜泤点头应和着，握着手炉的手指逐渐放松下来。

　　母亲今日兴致那么高不仅对她和言善语，还请了芩绣坊的裁缝过来，想来，北林关的战况是有好转了，不然没有父亲的点头应允，林氏断不敢如此高调请人来做衣服的。

　　想着，她不由得笑弯了眉眼，没忍住说了一句，“真好啊......”
　　?
　　见往日不苟言笑的姜泤突然笑开了颜，林氏一愣，笑问，“什么真好啊？”

　　姜泤抿了抿唇，回了一个浅笑，“回母亲，泤儿是觉得芩绣坊的裁缝做出来的衣裳定是极好看的！”

　　话语间是藏不住的雀跃。

　　林氏心中一惊，以往见姜泤都是敛着神色的，从未见过她这般肆意轻松的模样，如今一看，她的容貌真是随了死去的徐氏。

　　不仅如此，她笑起来的时候，甚至比当年的有第一美人之誉的徐氏更胜一筹。

　　姜泤不知道林氏心中的思量，只是在想，在遥远的北林关，可有人会点上这红彤彤的灯笼？

　　她总觉得过年就是好日子，在这样的好日子里也应当是有喜事发生的。

　　然而小姑娘不知道的是，战况不曾好转，北林关只有被血水浸成通红的河流，不曾有人点上灯笼，也不曾有人期待将至的新年。

　　城中之人，每多活一日都觉得是赚了。

　　永瑞帝高兴的是他即将要铲除掉功高震主的璟王，拔掉这根肉中刺。

　　北林关破城就在朝夕，仅靠这些残存的兵力，几乎不可能再撑过敌军的下一次攻城。

　　“不能再等了。”

　　沈停云忽而出声打破了帐篷内压抑的气氛，他起身行至沙盘处开始部署。

　　修长的手指夹着一面小旗，插在了其中一处，“今夜，金洲、齐贤，你二人带飞鹰营和全部暗卫去林山埋伏。王丛，你带铁骑营往西将敌军引去林山。你们三队人马配合，拉住敌军，两个时辰内，能杀多少是多少。”

　　话落，他凝眸看了一眼余下几人，最后定在一人身上，“顾青山，你带隐卫走西山洼地，搭人桥将百姓送进济阳城，不论如何，这济阳城你必须要进。”

　　“送完之后，不必回头，你们且随百姓进城等其余人汇合。你们只有两个时辰，务必要快！”

　　顾青山是这几人里面心思最细腻的，只有他能完美的完成护送百姓的任务。

　　“至于北林关，梁将军最为熟悉地形，由你带护城军镇守再此。”

　　最后，沈停云目光落在身侧的徐景阳身上，说是属下，其实二人的关系更像是兄弟，出生入死可以将后背交给彼此的兄弟。

　　他笑着搭上徐景阳的肩，“徐副将，那你只能同我一起带余下的兵马，杀入敌营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