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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求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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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匆匆,一晃半月。
乍暖还寒时分,尚书府的迎春开了。交错的绿枝上挂满点点嫩黄,仿佛在叫嚣着,寒冬已去,春日来了。
家训不用抄了,姜泤又空了下来,索性闲着无事,便又日日躲进海棠园看书作画。
同样喜欢呆在海棠园的,还有她的胞弟,姜衍。
姜衍比她小上两岁,正是有些顽劣的年纪。
此时正衔着一根草,百无聊赖地躺在海棠树的枝干上,翘着腿,“阿姐,父亲近日愁眉不展的,我在国子监听兵部尚书的嫡长子说似是北林关情况不妙...阿姐,你说,若是北林关失守,敌军一路南下......”
姜泤一惊,抬手拍了下姜衍的胳膊,“羲和,莫要在说了,朝堂之事,岂是你我可妄论的?”
“哼,此地只有你我二人,又有何要紧。若是......若是有那一日,我定会护着你的!小爷我本就不是块读书的料子,就该拿长枪,上阵杀敌去!”江衍拂了衣袖,赌气地把头扭向一旁。
姜泤轻笑一声,“你护着祖母父亲便是,护我做甚?”
话落,又专心提笔写字。
倒是姜衍听后自树上一跃而下,义正严辞道:“自是要护阿姐的,羲和要护阿姐一辈子!”
姜泤写字的手一顿,又听姜衍嘟囔着,“不止一辈子,羲和要生生世世护着阿姐!”
姜泤眼中不知何时噙了泪,只觉得酸涩难忍,便匆匆垂了眸,“好了,今日功课可完成了?”
姜衍撅嘴哼了一声,他最怕阿姐讲功课了,所以一听功课两个字,立马溜出老远。
却不知,姜衍走后,几滴泪落在宣纸上,将字晕开了墨花。
自从那日听闻姜衍说的话之后,姜泤便让平秋每日去打探消息,果真如姜衍所说,接连一月有余,父亲皆是愁眉不展,日日三更睡五更起,甚至还有几日被皇上拘在皇宫了。
姜泤放下了手中的书册,难得地皱了眉,“恐是北林关一役战况不妙。”
平秋脸色也有些发白,喃喃道,“璟王的亲卫和表少爷那儿也有两月未有来信了。”
姜泤忧心战事,接连几日都不得安寝。
日子,从开满迎春的春日晃到了茉莉芍药齐放的夏日。
天气越来越热,父亲回来的也越来越晚。
整个尚书府都笼罩上了一层萧肃,连平时里喜欢去诗会逛胭脂铺的几个妹妹们都被拘在府上,不再出门了。
姜泤也日日被噩梦惊醒,总是不踏实,整颗心像被人手握着一般,疼痛难忍,请大夫来看了几次,都是摇头,瞧不出什么。
一日,平秋望着倚在贵妃榻上小憩的姜泤,心疼的不得了,“这都是造了什么孽,郡主一日比一日消瘦,才做的衣裳就大了一圈,这可如何是好?”
观澜压低了声音,“不然,去寺里求求菩萨拜拜佛祖吧。”
平秋接连摆手,“你又不是不知道,郡主素来不信神佛。”
可观澜却不死心,咬了咬牙跺了跺脚,“那我去,我同郡主告半日假,去寺里替郡主求平安!佛祖慈悲,若是真心相求,总会保佑郡主平安康健的。”
话音才落,背后却传来了一道软糯的声音。
“你说的可当真?”
原本小憩的姜泤不知何时醒了,正定睛瞧着观澜。
观澜忙欠身行礼,神情有些闪躲,“郡主,您醒了。”
府上的人都知道,郡主不信神佛这一套,而且也不准许院子里的下人提及。
神佛......
少女的眼中有一丝丝的挣扎,她捏紧了衣袖又问,“回答我,若是真心相求,佛祖真能应允?”
其实这种话谁也都说不准,姜泤这话问出来都觉得心里没底,但不知为何,她却只想听到那个肯定的答案。
观澜被那双目盯得浑身一抖,颤颤巍巍地跪下,“奴婢是听看门的王婆子说的,上月她儿子病的厉害,大夫瞧了都摇头说活不过半月,结果她去拜了几日捐了些香火钱,不出五日他儿子咳了一滩污血,这病就没由来得好了。”
她说罢又怕郡主责怪,忙补了一句,“不过,也可能是运道好。”
姜泤闻言只觉得心中一直空悬着的心落下了些。
她很快就下定了决心,对着下人吩咐下去,“无妨,起来吧我不怪你,你二人收拾东西,待我回来就出发去护国寺。”
“郡主!”
两个丫鬟怎么也没想郡主竟然要去护国寺,要知道往年就算是马车到了寺庙门口都不见得郡主进去烧支香。
可姜泤不给二人说话的机会,她走的飞快,一路往朝晖院去。
她等不及了,实在是等不及了。
什么神啊佛的,若是能应她所求,那她都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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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姜泤的恳请,林氏咬紧了牙关不给应允。
姜泤也不气馁,直愣愣地就跪在了院子里。
此时正直晌午,烈日当头,阳光将青石板晒的滚烫,跪了不到半个时辰姜泤背后的汗水便浸湿了衣裳。
林氏觉得恼怒,咬着牙,面色都变得狰狞,“泤儿!如今人人自危,你这不是添乱吗...”
可不论林氏说什么,姜泤都不愿起身,大有一副林氏一日不同意她就跪上一日的决心。
姜泤眼中满是坚毅,“母亲,女儿心意已决,我身为先帝亲封的诏安郡主却不能为国家事分忧,已是惭愧。”
说着她顿了顿,话语间有些哽咽。
“哪怕只是作为尚书府的长女,我也应去护国寺。不求别的,只求战事早日平息,只求国泰民安,只求父亲眉头能早日舒展,也求边疆的战士平安归来。”
“望母亲成全。”
姜泤虽是体力不支,但说出口的话却字字有力。
其实姜泤这番言论也算不得违心,此去护国寺,所求只有一件,战事平息国泰民安,她心中想着,战事一旦平息那璟王也可安然归来了。
她身为郡主身份高贵,而林氏又并非她的嫡母,按理说她真要走其实林氏也是拦不住的,但她却必须走这一趟,因为这个世道重孝,若是因为去护国寺而将林氏气病了难免会落人口舌。
这边两人正僵持着,休沐半日的姜镇岚回来了。
他方才在院外听到了姜泤这番言论顿时觉得眼眶有些酸涩,他的女儿终是长大了,知道为父分忧了。
他连忙踏进去,却正好看到跪在地上的姜泤,看着摇摇欲坠的大女儿,他的怒火蹭的就燃了起来。
“老爷,你可算回来了,你看泤儿这闹着非要去护国寺。”
“闭嘴!”
林氏刚要告状就被姜镇岚噎了回去。
他瞪了林氏一眼,疾步而来扶起随时都要昏过去的大女儿,“你这是胡闹啊!泤儿身子不好,你怎能让她在烈日下跪着!”
林氏被呵斥的身形一颤,噙着泪委屈的很,“老爷我......”
姜镇岚却没再顾着林氏,只是怜爱地拍了拍姜泤的手哄着她,“望舒不怕,你若是想去,爹爹便派人日日护送你去保你周全。”
这一声“望舒”叫姜泤失了神。
她定定地看着姜镇岚慈爱的脸庞,其实这个父亲,还是对她颇有关怀的。
总归在这个府上,也就父亲一人会唤她的小字——望舒。
望舒、羲和,是母亲含着泪给她和弟弟取的小字。
如今只有父亲记得了。
有了父亲的打点,姜泤带着两个丫鬟很快就到了护国寺。
住持听闻诏安郡主前来,还特意安排了一间禅房供她疲乏时小憩。
姜泤一个不论神佛完全不懂礼佛的人,耐心地听小沙弥讲了一个时辰的规矩,这才小心翼翼地上了香,捐了香火钱,跪到了蒲团上。
她行了一礼,磕了头,又不安地抬眸瞧了小沙弥一眼,眼中满是询问,像是交了答卷的学子,在等着夫子的批阅。
直到看见小沙弥认可的颔了颔首,她才安心地闭上眼念起了佛,默默的同世人口中慈悲的佛祈求着。
姜泤容色出众,她就穿着素衣静静地跪在那里,就美的像一幅画一般,有不少前来礼佛的人都忍不住要多看上两眼。
一来二去,不少世家子弟口耳相传,来礼佛的就愈发多了。
姜泤就这样,不论刮风下雨,雷打不动地来了三个月。
许是有了慰藉和寄托,她身子也日渐转好,笑容也多了起来。
她时常笑着打趣说,来的多了佛祖会不会厌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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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林关。
战士们的遗骸遍布在城门口,鲜血染红了城外的一片土地。
那里原本长满了好看的夹竹桃,如今却被马蹄踏成光秃秃的一片,寸草不生了。
耸立的城墙被投石器砸的东缺一块西少一块,原本扎在城墙上的稻草人也被火器烧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一个杆子。
北林关早已没了往日的热闹和繁荣,只剩下一片萧条。
一抹嫩绿色身影立在破败的城墙上,他墨发高高束起,发丝在风里飞扬着。手中紧握着千里眼,警戒地探查着四周。
军需处的将士匆匆来报,“王上,城中的粮食已经撑不过三日了。”
北林关的守城将领梁将军听的身形一颤,向后踉跄了几步,“请求驰援的粮草已经三个月了,为何还不到!再不到,百姓、将士怎么办?”
异于梁将军的惊慌,沈停云显得镇定极了,他抱着双臂叹了一口气,细长好看的手指点了点自己,又点了点在座诸位,“你、我、城中百姓,早已是弃子了。”
“为何?”
他笑着掰了手指,“圣旨八百里加急,只要九日,粮草却足足三月未到。你说,为何?”
最后的倚仗被沈停云轻飘飘的点破,在此的几位将军面上都凝起了一层寒霜。
气氛变得死寂,兵器被捏的咯咯作响却无一人敢说话。
沈停云抚平了袖口的皱褶,低咳了几声,眼神平静的如一汪潭水,“不是到不了,是不想到。”
“这...”监军瞪大了双目,但也只错愕了一瞬就立马想了应对之法,“不如臣立刻请求寿春和清平郡前来驰援,寿春的萧将军应当还有剩余的兵马,而且三皇子在济阳。”
听闻此话,其余几位将军都颇为认可。
然而沈停云却笑了,这不合时宜的笑声引的旁人纷纷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