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分别 ...

  •   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

      春寒料峭,明明还是冻手的时节,尚书府种的百余株海棠却在夜里争相开放。

      “小姐,您慢着些......”

      已经入了夜,尚书府各处都是静悄悄的。

      偏偏自抄手游廊那头传来了几声低呼,随着北风一吹散的七零八落,在这夜间听着有些许渗人。

      后院守夜的王婆子原本已经裹着厚袄子支着下巴昏昏欲睡了,听到这窸窸窣窣的声响和脚步声,猛地打了个寒颤,抄起了手中的笤帚。

      直到待人走近了些,王婆子才看的真切。

      前头碎步小跑的,是府上的三小姐,也是先帝亲封的诏安郡主,姜泤。

      后头抱着大氅跟着的是郡主的两个贴身丫鬟,平秋、观澜。

      王婆子拽着笤帚的手卸了力,看着在夜色里匆匆的主仆三人,叹了口气,眼皮子一耷拉又坐回了守夜的小杌子上佯装没瞧见。

      尽管在尚书府,林夫人是明令禁止府上人在亥时之后在园中走动的。

      可谁让郡主是个可怜见的,这般兴冲冲分明就是来瞧一眼园中的海棠,王婆子属实不忍驱逐,便由着她们去了。

      姜泤生母徐氏生前格外喜爱海棠花,这个海棠园里的海棠树便是那时种下的。

      对于姜泤而言,自打她记事起,母亲便时常在海棠树下同她嬉戏,而父亲则在一侧喝茶。海棠园,是她同母亲待得最多的地方。

      可如今一晃十载,母亲不在了,父亲也不曾再来,这偌大的园子,唯有这海棠孤零零地开着。

      “真美啊......”

      姜泤望着海棠花出神,没裹严实的裙摆稍稍露出一些,在风里被吹得翩翩起舞。

      就寝前还含苞的海棠,忽然间就盛开了,将海棠树的枝桠点缀的满满的。

      开了,终于开了。

      心心念念的海棠花开了。

      “郡主!夜间寒气大,快把大氅披上,莫要染了风寒才是!”

      平秋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忙将怀里的大氅往姜泤身上披,许是动作太大了,自衣袖里掉出了指节般大小的竹筒,打了几个转儿,落在姜泤的脚边。

      观澜眼尖,瞧见了那竹筒,眼里闪过一丝不安,侧身挡了一下,忙着催促,“郡主,夜里风大,瞧几眼便回去罢。”

      “不急......瞧这海棠开的倒是比往年好了,上次那些花匠倒也没白请。”

      姜泤眼里望着海棠,心里念着却是他人,以往是母亲,如今念的倒是多了一人。

      那人便是南阳国的璟王——沈停云。

      南阳建国方才百年出头,经年又是战事不断,帝王家根基不稳,民心惶惶。璟王的存在,便是南阳的一根定海神针,自建国起,璟王府的世代便替皇上南征北战,守国门,拓疆土。

      如今年轻的璟王沈停云更是带领着铁甲军大杀四方,战功赫赫!多少边陲小国只要瞧见铁甲军的军旗便不战而退。

      铁血男儿,骁勇善战,又生了一幅号称南阳第一俊美的脸庞。

      所以沈停云便是一块香饽饽,放眼这都城上阳城,就不知有多少名门贵女扬言非沈停云不嫁。

      姜泤虽然说不出非他不嫁这种话,但心里的情种也已埋下三年之久。

      “王府近日来可是有消息?”

      她小心翼翼地拨动着花枝,佯装不经意地一问,心里却吊了起来。

      前些时日寿春一役之后,璟王回京,似乎是受了伤。

      镇国将军受伤这种消息定是不准外传的,若是被有心之人听了去,稍有不慎,便是亡国!

      只是她的表哥徐景阳乃是夏侯吟麾下的副将,所以她倒也知晓一二。

      “这、奴婢......”

      平秋神色慌乱,眼神时不时地瞟向一侧的观澜。

      瞧见她俩这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模样,姜泤心里咯噔一下,收回拨弄花枝的手,神色严肃了起来,“你二人可有事情瞒着我?”

      “郡主......”平秋原本还想劝上一劝,但对上郡主坚定的眼神时,又咬了咬牙,弯腰拾起了地上的小竹筒,递了上去,“您瞧吧,这是半个时辰前王府来的信。”

      竹筒有些冰凉,姜泤指尖微微瑟缩了下,“何人送来的?”

      “表少爷。”

      表哥?

      小小一张纸条,何须表哥亲自来送?

      姜泤强压着心中的不安抽出竹筒中的小笺子 ,神色虽说还算自如,但展开纸张的手却抑制不住的轻颤起来。

      细腻的白鹿纸,是沈停云惯用的。

      “吾受命驰援北林关,丑时动身,战况胶着,尚不知归时,郡主勿念。”

      落款是沈停云,不是璟王。

      字迹不似以往那般苍劲有力,反而有些漂浮,想来受伤的手臂并未大好。

      想着,她忙问,“现已何时?”

      平秋虽然不知道纸上写了什么,但看郡主煞白的脸,心中也料到是有大事发生,此刻便不敢再瞒,“现已是子时。”

      “即刻备车,出城。”

      姜泤来不及思索,提起裙摆就往海棠园深处走去。

      观澜胆小,扯着主子的衣袖,“郡主,这时候出府若是被老祖宗知道了,这可是要责罚您的呀!”

      “无妨,现在就从角门走。”

      她对这里的地形熟悉,横穿海棠园去角门是最近的。

      只是地上都是泥土,加上白日里下了春雨,如今地上还有些许的湿意。

      姜泤才踏上去走了几步,裙摆就一片泥泞。

      她素来喜净,如今却任由泥点溅在裙摆上。

      -

      是夜。

      马车飞驰在夜深人静的官道上,因为着急出行,车上的炉子都没来的及生起来,初春带着凉意的风掀起帘子,吹的姜泤手脚冰冷。

      可就这么紧赶慢赶,等马车到达守阳门的时候,王府的人马还是已经出了城。

      姜泤望了眼一侧的台阶,都没等车夫放下踏步就跳下了车,提了裙摆快步往城墙上爬,动作快到平秋和观澜都没反应过来。

      姜泤跑到一半,被几个身穿盔甲守城军拦住,“什么人!都城的城墙是你能上的吗?”

      见迎面来的是女子,穿着也是非富即贵,几个大汉也警觉了几分,没敢拔刀,仅抬手拦了一下。

      她倒也不惧,语调急切,“劳烦大哥行个方便,我上去送送故人。”

      “深更半夜!你一届女流送什么故人?速速离开!”

      城门外已有马蹄声传来。

      来不及了!

      她不想浪费口舌,便不再管那人,继续往上爬。

      没想到这个举动,惹怒了守城军,“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摸了腰间,当下就要拔剑刺去。

      “好大的胆子!休想坏璟王的好事!”

      说时迟那时快,幸亏平秋及时赶到,厉声喝住,“放肆,这是诏安郡主,你们是不想要脑袋了吗!”

      诏安郡主是天子亲封,确实不是他么区区小卒可以招惹的。

      守城军惊慌失色的放下剑,纷纷跪地求饶。

      璟王府的铁甲军一直就驻扎在城外,如今已集结完毕,八万铁骑朝着北林关前进。

      姜泤趴在城墙上小口喘息着,铁甲军训练有素,铁骑列成方阵,她一眼就看到了为首身骑战马的沈停云。

      他同别的将领不同,别人都喜深色衣袍,似黑色、深褐色等等,而他偏爱艳色,常有绯红、嫩绿、鹅黄的衣衫,即便上战场也是执拗的很,非艳色不可。

      所以,这人好认的很。

      她定定着望着那个挺拔的身影,可惜的是,他未回头。

      此次一别,不知何时再见。

      直到身影模糊,消失在夜色中,她才缓缓的闭上眼,她一生不信神佛,此刻却放下芥蒂,希望佛祖保佑沈停云。

      “咻——”

      “郡主小心!”

      箭矢破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等她回过神,平秋和观澜已经冲上来将她护在了身后。

      姜泤惊了一下,定睛望去,才见钉在城墙上的赤羽箭。

      见平秋抬手去取,她又忙道:“小心些,莫弄坏了。”

      赤羽箭世间罕有,璟王府却藏了很多,这是夏沈停云的,花花绿绿的很,所以她认得。

      平秋小心翼翼地将箭矢递了过来,箭头都没入了城墙,但取出来的时候箭矢却完好无损,可以看的出制作之精巧。

      箭上挂着一块白布。

      “既郡主相送,本王应回一礼,此指环名望月,望郡主欢喜。”

      是沈停云的字迹,看得出写的有些匆忙。

      细细摸索了片刻,姜泤才发现了卡在箭尾羽翼上的一枚指环,很素,通体碧绿,没有一丝杂质,握在掌心还有丝丝暖意,想来是块上乘的好玉。

      望月。

      默念着这个名字,姜泤终究是没藏住笑意,勾了勾唇角。

      平秋在一旁惊讶的很,不由感叹,“这璟王可真厉害,竟能在马背上写字。”

      黑灯瞎火的在马背上写字,是荒唐。

      但沈停云性子乖张,何等不寻常之事在他身上皆是常事。

      姜泤将白布和指环放在怀里,小声笑道:“你们可知多少封捷报是他在马背上写的。”

      丫鬟们没听真切,紧张兮兮地询问,“郡主在说什么呀,奴婢都听不清!”

      可姜泤却不再说了,只是笑意盈盈地,往马车走去,“走吧,我们快些回府。”

      平秋和观澜被那明媚的笑容晃了眼,郡主笑起来是最好看的,眼睛弯弯的,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天底下没有哪个姑娘的姿色比的上她们郡主了。

      不知为何,走了这一遭,几人心情都明朗了起来,回府的时候嘴角都挂着笑意。

      只是翌日清晨,平秋和观澜便笑不出来了。

      天方才蒙蒙亮,林氏身边的桂嬷嬷就来请了姜泤过去。

      说是请,倒不如是架。

      林氏先是说教了一通,后又大费周折地哭到了老祖宗跟前。

      “无规矩不方圆,泤儿虽说是诏安郡主,但首先也是我们尚书府的姑娘!岂能半夜私自出府,这若是有个好歹,叫我如何同九泉之下的徐姐姐交代!”

      林氏啜泣着,握着帕子按压眼角,端的是一幅慈母忧心的模样。

      老祖宗原是先帝帝师之女,自诩书香世家,最讲究的就是那点礼仪规矩!是以得知姜泤擅自出府,便气的直接下令让她在祠堂罚抄半月家训。

      姜泤心态倒是好,不哭也不恼,乖乖的叫人准备了笔墨纸砚,用了早膳就钻进了祠堂,祖母也没规定日日要抄多少,只是规定了多少时日,她便当作是练字静心就好。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