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郊舊事》白玷簫

2、貳

　　在陳思宗的世界裏，從未出現過曉京這樣的女孩。公司有許多客戶往來，思宗與哥哥做東請客，這時便會帶上小京，小京總是婉拒。有幾次勉強去了，也總是小心翼翼地夾菜，說一句話便臉頰滾燙。陳思宗會點上曉京愛吃的菜，然後與客戶天南地北的侃。曉京很仔細地聽著，陳思宗雖然書讀得不多，在這種場面裏，卻總能恰到好處地說出四字成語。他老道地勸酒，一切應酬都很熟練。他是個搗糨糊的能手。在每一張桌宴上都如魚得水。但是每次回到家，她總聽到他跟哥哥說，他討厭應酬。
　　陳思宗嗜酒，頻頻喝醉。那一夜哥哥扶他走出酒樓，便去開車過來。哥哥剛考出駕照，不大會開，陳思宗拉過曉京，附著她的耳朵說：“京京，別讓他開得太快。”說完便倒下去，坐在地上。曉京蹲下來問他有麼有事，他驟然拉起她的手，她想掙脫，他卻不放。街燈流麗，無數車在眼前穿越而過。曉京遠遠望見那個熟悉的牌照正朝向他們駛來，心裏慌亂，陳思宗放開她的手，緩緩起身。那一刻，她覺得他並沒有醉。
　　但是他吐了一路。哥哥把車子開得極慢，他卻還是要求停車。他說頭暈，下了車在路邊蹲坐。哥哥下車去看他，曉京獨自坐在車中。她搖下車窗，聞到一股穢物氣味。這不是他第一次喝醉，卻是她第一次牽手，沒有想像中的浪漫，手指被捏得生疼。她借著窗外的霓虹仔細瞧那支被陳思宗緊緊握過的手，很多年後想起這一情景，卻記不得當時是怎樣的心情。
　　第二日陳思宗又睡到日上三竿。她仍然去學校。生活並沒有因為一次握手而變得不同。
　　陳思宗已婚，但有許多女朋友。小京看到過她在他的寢室出入，夜晚進，中午出。曉京看在眼裏，心中生出許多恥辱。她心想自己雖然不是她們中的一個，卻也這麼輕易地將手放進過他的掌心。她恨時便想割破那支受辱的手。用小刀一遍一遍地劃，卻只有紅紅的印記，連血都不曾流出。

　　那天同哥哥、陳思宗出去吃飯，飯桌上多了一位端莊的女子和一個調皮的小孩。陳思宗介紹說，那是他的妻兒。
　　他們正在鬧離婚。哥哥擺這一桌，是為了勸他們家庭和睦。他的妻子很漂亮，也很能幹，不到25就做出了自己的事業。陳思宗說他們17歲相戀，至今已經10年。他說起他的戀愛史，像背課文一般流利。曉京聽著，又似受辱一般。既然愛妻子，何必來握她的手。
　　他們的小孩是個搗蛋的小精靈，才吃著飯又離開包廂去玩。陳思宗拜託她哥哥去外面把他找來。留下他們三個人坐在小包廂裏，氣氛很壓抑。陳思宗突然說：“我們離婚吧。我有喜歡的人了。”他用家鄉方言輕描淡寫地說。他的妻子卻很緊張，逼問：“誰？”陳思宗說：“京京啊。”
　　王曉京聽到這句話，內心狂跳起來，滿臉通紅。他妻子看了她一眼，笑道：“她跟我一般大吧，我還以為你會喜歡更年輕的小姑娘。”隨後他們各自吃菜，不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