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到你画里》浣妤

6、合班 后来两人再

　　周一清晨，正式开课的第一天。
　　郁哲早上五点半被闹钟吵醒，迷迷糊糊伸手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亮光刺得他眯起双眼。浑身肌肉还残留着军训站军姿的酸胀，肩膀腰背到处绷得发紧。
　　"起床了起床了，再不快点要迟到了！"李琼文一巴掌拍在郁哲的被子上。
　　郁哲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两秒，然后掀开被子坐起来。他揉了揉后颈，腺体处还残留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温热感，不疼，只是让他意识到它的存在。军训之后这种感觉就一直跟着他，时轻时重，像一盏调低亮度的灯悬在皮肤底下。
　　冰凉的自来水扑在脸上，才算把混沌的困意驱散大半。镜子里面少年眼底淡淡的乌青还没有消褪，后颈安安静静地埋在小麦色皮肤之下，从外表看不出半点异样。只有当大量汗液浸透皮肤的时候，这块地方才会泛起不受控制的潮热。
　　书包夹层里面，放着母亲项琴给他准备的抑制出汗的药片。要大强度训练的话，在饭前服用，尽可能减少汗液分泌，避免本就微弱残缺的 Alpha 信息素顺着汗水无意识外泄，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体育生的早晨和普通学生不一样。文化课是八点开始，但体育生六点就要到操场出早操，七点再回教室早读。
　　郁哲套上学校统一发的运动短裤和T恤，和李琼文、顾渲才一起下楼。唐柯还在磨蹭，被李琼文拽了一把，四个人踩着楼梯咚咚咚地跑下去。
　　铅灰色的天幕还没有完全透出亮光，香樟树浸在薄薄的晨雾之中。楼道瞬间沸腾起来，拖鞋摩擦水磨石地面、洗漱间哗哗的流水声此起彼伏，裹挟着少年们睡眼惺忪的低语。
　　“全体慢跑五圈！”
　　郁哲跑在第一梯队，步伐稳而轻。昨晚没睡好，脑子本来就不太清醒，跑起来反而让那层混沌感散开了一些。晨风从耳边掠过，呼呼地响，把他的头发吹得朝后翻。清苦的草木信息素味，稀薄到隔半米就彻底消散。
　　五圈跑完拉伸完毕，队伍解散，众人回宿舍洗漱吃早饭。
　　按照特长生教学方案，主文化课九班美术班与十班体育班实行合班大课，统一前往一楼大阶梯教室上课，其余科目各自返回本班教室。
　　课表是昨晚在特长生交流群里公布过的。郁哲和李琼文站在宿舍门口对着手机研究了半天，终于搞明白了这学期的上课规则：
　　语数英物化主科——两班合班，统一到一楼大阶梯教室上课。
　　史地生政及信息技术等副科——各自回本班教室。
　　专业课——各练各的，互不干扰。
　　"也就是说，每天上午主科都跟九班挤一块儿？"李琼文收起手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课表上是这么写的。"郁哲把课本塞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顿了一下，又拉开夹层确认了一下——阻隔喷雾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十班大半 Alpha，少数 Beta，没有 Omega；
　　九班三分之二女生，几个 Alpha，Beta 与 Omega 各占一半。
　　早饭过后，郁哲和李琼文抱着课本、练习册走向阶梯教室。高大的阶梯教室内一排排座椅层层抬高，空间虽开阔，但七八十名学生全部坐满之后，空气流通便会大打折扣。
　　教室已经陆陆续续坐满学生，各式各样淡淡的气息在空气里浮游，绝大多数人都做好气味阻隔，只有少数人会不经意逸出细碎的味道。
　　郁哲跟着人流往里走，视线下意识在座位之间扫过。
　　谷祎坐在中排靠左的位置。一身整洁校服，脊背挺得笔直，语文课本摊开在桌面。后颈更换了一片崭新的阻隔贴，严实地封住 Omega 腺体，只有在穿堂风恰好扫过的瞬间，才会有一星半点冷冽的花香，从贴边缝隙偷偷溜出来。华思业就坐在他身侧，清甜草莓味被阻隔贴牢牢锁死，低头飞快地在笔记本上抄写预习要点。
　　郁哲与李琼文寻了靠后几排的空位落座。刚把书本摊开，语文老师抱着厚厚一摞教案走上讲台。
　　“安静。从今天起，九班十班合班上语文。特长生教学进度和普招班有所区分，但学习标准不会降低。”
　　讲台下的嘈杂渐渐平息。
　　郁哲把课本翻到对应页码，耳朵接收着老师讲授的文言文，思绪却总容易飘散开。偌大教室中无数气息交错浮动，他的嗅觉尽数收纳。
　　而那一缕白桔梗花香，隔着数排座位，断断续续飘向他所在的方向。
　　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书页的边角。
　　他悄悄抬眼往前望。谷祎听得十分专注，笔尖在笔记本上游走，斜斜的日光从窗户淌进来，落在他侧脸，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窗外的风钻过窗缝，撩动他额前浅褐色的碎发。
　　郁哲心底又想起周日傍晚食堂的对话。
　　四十五分钟缓缓流逝。老师解析词句、拓展时代背景。郁哲大半注意力放在课堂内容上，却依旧会被那若隐若现的Omega信息素拉扯心神。有两次老师随机抽问，他险些走神没有听见，连忙收敛纷乱思绪，强行把心神拽回课本。
　　下课铃轰然响起，教室瞬间喧闹四起，不少学生起身舒展身体，过道被往来的学生挤得水泄不通。华思业拽起谷祎，打算到走廊接水，需要从郁哲这一排的过道旁经过。
　　脚步声一点点靠近。郁哲抬起头。
　　谷祎的视线恰好也望过来。隔着两三个座位的距离，两道目光猝不及防相撞。
　　“瞅什么呢？” 李琼文胳膊肘捅了捅他，目光带着几分促狭。
　　“看九班的漂亮Omega妹子？大课合在一起，以后碰面机会可就多了，看上哪个了，哥哥我给你制造机会。”
　　“别乱讲。” 郁哲收回视线，脸上不动声色，而后颈残留的浅浅潮热还未曾完全褪去。
　　课间十分钟转瞬即逝，上课铃再次敲响。第二堂依旧是合班历史课。
　　这一堂课郁哲逼迫自己高度集中精神，时间线、事件意义，一笔一笔认真记在笔记本上。但空气中漂浮的各类信息素依旧持续刺激他的嗅觉。
　　前排有几名 Alpha 课间跑动过，身体升温，信息素不自觉外泄，带着几分压迫感，前排的 Omega 下意识微微缩起肩膀。讲台上的老师敏锐察觉到变化，抬手叩了叩讲台边缘。
　　“提醒各位同学，合班大课，管控好自身信息素。Alpha 收敛气息，Omega 检查阻隔贴，不要造成互相干扰。”
　　那几名 Alpha 连忙收敛，教室内部浮动的气息才缓和下来。
　　上午剩下两节课是数学与英语。数学老师王松走上讲台，一上来就反复强调文化课对于特长生的重要意义。“不要以为专业过硬就万事大吉，文化课分数线过不了，一切都是空谈。”
　　郁哲低着头，在错题本上认真誊写要点。数学尚可咬牙追赶，英语才是真正的拦路虎，单词背了又忘，阅读理解处处看不懂。
　　他想起特长生群内流传的小道消息，期中考之后年级就会开展跨班互助学习小组，眼神兜兜转转又看向了谷祎。
　　郁哲坐回自己的座位，将语文、历史课本摆放在桌角。抬手碰了碰后颈，腺体那层薄薄的燥热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中午，潮水般的学生涌向食堂。
　　手机 “干饭小分队” 小群弹出消息，李琼文拉着郁哲就跑，一下课就溜没影，真不愧是干饭第一人，已经提前占好了餐桌。
　　等谷祎和华思业赶到食堂，李琼文打的饭已经吃掉了一半。
　　正午食堂通风通畅，空气流动快，信息素不会淤积。四个人闲聊上午两节合班大课的体验。
　　“合班大课人实在太多了，挤得满满当当。” 华思业扒拉着碗中的米饭。
　　“群里说得没错，人一多各种味道搅在一块，待久了浑身都不自在。”
　　“还好老师及时提醒，不然有几个 Alpha 的味道飘得挺冲。” 李琼文说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后颈，“还好带了喷了阻隔剂，不然得一直压着，也怪累的。”
　　谷祎安静地咀嚼饭菜，听见这番话，轻轻应了一声。他脑海闪过上午大课里和郁哲的两次对视。
　　少年安安静静低头吃饭，神态如常，身上只有洗衣液、沐浴露干净清爽的味道，应该也喷了阻隔剂，没有半分周日傍晚闻到的苦草木气息。
　　两堂合班课程全部结束，九班学生收拾书本返回二楼本班教室；十班则回到三楼。阶梯教室人流汹涌，两个班级的学生混杂着向外涌出。
　　郁哲跟着人流走出大门，正午明亮日光扑面而来。楼道人声鼎沸，脚步声、说笑声响成一片。
　　远远，他看见谷祎和华思业走在九班的队伍中间。谷祎怀里抱着厚厚的课本，微微垂着头，低声和身旁华思业交谈，偶尔轻轻点头。不断有同学从他们身侧穿行。
　　“走，回咱们班。” 李琼文拍了拍他的肩膀。
　　郁哲收回目光，跟上十班的队伍踏上三楼的楼梯。
　　回到十班教室，班里不少男生开始兴致勃勃地讨论方才阶梯教室的上课体验。 “九班女生好多。”
　　“诶你们说九班那个妹子最漂亮？”
　　“感觉那几个Omega男生也长得不错，等混熟一点去要联系方式吧。”
　　“怪不得群里面反复强调阻隔贴，这么多 AO混在一起，确实得小心。”
　　“那为什么学校还这么安排啊？牵线当红娘？”
　　“去你的吧，学校哪有这么好心，抓早恋的都来不及。因为我们和普招的要求不一样，所以合班上课，控进度好一起管呗。”
　　“我决定合班谈恋爱更容易被发现吧，都坐一个教室，有点小动作不是更明显。
　　“我听我表姐说她们高三毕业那年还真有几对是合班时候在一起的。
　　“高三还有合班吗？”
　　“咋可能，我打听过了就高一搞合班，因为高一打基础，集中管理方便，高二高三都分班，好像是说高二容易早恋。”
　　青春期的男生带着特有的朝气以及对感情的懵懂，一讨论这个话题都打开了话匣子。
　　郁哲坐在自己的座位，将语文、历史课本摆放在桌角。听着他们有来有回的讨论，抬手碰了碰后颈，腺体刚刚散下去的热意又悄悄爬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