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到你画里》浣妤

5、再遇 最终谷祎还

　　大半本地学生已经离校，偌大校园一下子安静下来。没有集合哨，没有教官的口令，没有密密麻麻的迷彩方阵。留校的学生不多，信息素的密度也随之降下来，风一吹就散得干净。只剩下留校的一小部分学生，零散地散布在校园各处。
　　正午太阳升得很高，日光滚烫。郁哲中午下楼食堂吃饭，顺便按照昨晚答应李琼文的，打包一份盒饭带回宿舍。
　　推开门，李琼文窝在椅子里，带着耳机，全身心投入游戏对局。打游戏情绪起伏的时候，他身上那股信息素会微微上浮，好在宿舍通风尚可，不会过分浓烈。看见郁哲拎回来的饭，只是抬手比了个感谢的手势，眼睛都舍不得离开屏幕。
　　郁哲把外卖放到他桌边。“饭给你放这了，记得趁热吃。”
　　“收到收到，打完这一把就开动！” 李琼文的声音隔着一层耳机罩闷闷传出来。
　　郁哲没有待在闷哄哄的宿舍。泳馆大门紧锁，非训练日不对外开放。空荡荡的操场上只有寥寥两三个人慢跑。教学楼全部教室房门紧闭，走廊安安静静。
　　他路过艺术楼，隔着落地玻璃窗望向内部，一排排整齐画架静静立在屋子当中，半掩的窗帘切割开刺眼的阳光，一道道亮金色光带落在木地板上。画室里没有人，空气仿佛都残留着炭笔与画纸独有的淡味。
　　站在玻璃外面看了一会儿，郁哲转身折返宿舍。
　　整个下午，李琼文都沉浸在游戏世界里，躺尸一般赖在宿舍。
　　时间慢慢滑向五点半。打算独自去食堂吃晚饭。出门前他下意识摸了一把后颈，今天没有大量运动，腺体状态平稳。
　　李琼文听到开门声：“帮我带一份晚饭，下次回请你！“”
　　“懒不死你！”郁哲走出宿舍楼大门，傍晚微凉的风迎面吹过来。
　　大门口，谷祎正好迎面走来。
　　他换上简单的白色短袖 T 恤，浅灰色运动短裤，手上拎着薄薄一个帆布画袋，应该刚从艺术楼画室结束下午的速写练习回来。后颈的阻隔贴依旧牢牢贴着，只是经过一下午的活动，边缘微微卷起来一小截。看样子是打算先回 205 宿舍放下画具，再出门解决晚饭。
　　看见郁哲，谷祎脚步顿住，轻轻点了下头打招呼。
　　周围来往的学生不多，零星几个人擦肩而过。空气安静，晚风拂动香樟树叶。
　　“你没回家？” 郁哲率先开口。
　　谷祎轻轻摇晃了一下手上的画袋：“画室周末开放，去画一会儿。准备回宿舍放个东西去食堂。”
　　“正好，我也准备去吃饭。” 郁哲顿了顿，发出邀约，“要不，一起？”
　　谷祎抬眼看向他，浅琥珀色的眼眸浸在傍晚柔和的天光下。
　　他安静思索两秒，然后轻轻点头：“可以。”
　　“不急，我等你。”
　　于是两个人并肩朝着食堂方向慢慢走。路面被落日铺成暖黄色。一路上没有太多交谈，只有脚步踩过地面的轻响。
　　晚风流动，谷祎身上那一缕漏出来的 Omega 花香断断续续飘向郁哲。是平静状态下，被阻隔贴压制后渗漏出来的冷调花香，清、薄，带着些许凉意。
　　每一次气息拂过来，郁哲后颈的腺体就会轻轻震颤一下，是 Alpha 本能的应答冲动。
　　食堂周日晚间的人流量稀稀拉拉，不需要排队。郁哲点了一碗牛肉面，谷祎选了一碗小份馄饨。
　　馄饨端上桌，汤面漂浮星星点点翠绿香菜碎。谷祎见状，默不作声拿起勺子，耐心一点点把葱花和香菜全部捞到碗边，放到一旁。
　　“你点餐的时候可以跟窗口师傅说不要葱花香菜。” 郁哲看着他的动作说道。
　　“忘了。” 谷祎低头继续处理碗里的香菜。
　　食堂顶灯柔和的白光落下来，落在谷祎侧脸上，勾勒出清晰柔和的下颌线条，后颈一小片白皙皮肤露在衣领外面，阻隔贴的边角隐约可见。
　　两人各自低头吃饭，筷子碰撞瓷碗发出细碎清脆声响。吃到一半，食堂大厅人更少，周遭距离他们近的桌子都已经空了。密闭度上升，那淡淡的花香不再被旁人的气息稀释，悠悠地萦绕在两人之间。
　　郁哲的后颈隐隐发烫，像有一簇小火苗在皮肤底下安安静静地燃着。并不灼痛，是一种很微妙的、皮肤底下隐隐发痒的感觉。Alpha 的本能在胸腔里轻轻躁动，可最终一点强势厚重的 Alpha 气息都迸发不出来。
　　他下意识指尖悄悄碰了碰后颈衣领下方，指尖下的皮肤只是微微发烫，没有任何信息素涌动该有的紧绷肿胀。
　　谷祎夹起一只馄饨，微微嘟起嘴唇轻轻吹凉。郁哲抬眼正好看见，喉咙莫名微微发紧，连忙低下头扒拉碗里面条。
　　晚饭过半，安静之中，谷祎忽然抬眼，目光落在郁哲身上。作为 Omega，他的嗅觉本就敏锐，再加上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他对郁哲那一缕残缺微弱的草木气息感知格外清晰。
　　“你…… 收着点信息素。” 谷祎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郁哲手上筷子一顿，抬眼：“什么？”
　　谷祎视线微微偏移，落在桌面，没有直视他，对方的信息素像雨水浸透的草木。淡淡的，还带着一点清苦。
　　“刚刚在宿舍楼门口，还有现在坐在这里，靠近你的时候，近一点就能闻得到。”
　　郁哲下意识抬起胳膊，凑近衣袖使劲嗅了嗅。鼻尖只闻得到洗衣液残留、沐浴露，还有一点点白天走动之后淡淡的汗味。
　　属于他自己的信息素，他自己完全感知不到。医生的诊断浮现在脑海，就连同为Omega的项琴，都几乎闻不到他身上任何信息素气味。
　　郁哲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筷子。一部分秘密，他还没有打算全盘向外人袒露。
　　郁哲声音突然有些哑，“分化体检的时候医生说的腺体发育有些问题，我没闻到，不好意思，下我次注意。”
　　“这样啊，没事，浓度也不高。” 谷祎如实说道。
　　食堂半开的玻璃窗吹进来晚风，搅动两股极淡的气息短暂交融，随即又被风拆散开。少年之间的氛围安静，带着一点懵懂、说不清道不明的拉扯。AO 本能在暗暗翻涌，却又克制。
　　“那你平时会常备阻隔剂吗？” 谷祎迟疑着问。Alpha不管腺体是否完好，日常公共教室、大课都会做好气味压制，规避无意之间对 Omega 造成侵扰。
　　“药和喷雾都备着。” 郁哲说
　　谷祎微微颔首，理解般闭上嘴，没有继续追问腺体的病症，不去戳破少年藏起来的窘迫。但还是认真提醒一句。
　　“周一开始就是合并大课，九班十班混在一间教室。教室密闭，空气流通不如食堂，人多气息容易淤积。你最好还是随身带上阻隔喷雾。免得万一，被其他 Omega 捕捉到，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我知道了。” 郁哲应下。
　　话题到此打住，没有继续深挖。余下时间，两人安安静静把晚饭吃完。
　　走出食堂，天色已经彻底擦黑，校园路灯次第亮起，一圈圈暖黄色光晕铺在柏油路上。
　　一路上话不多。偶尔一阵晚风拂过，那股雨后苦草木的淡气息，和谷祎清冽的白桔梗花香，在空气里短暂交融一瞬，随即消散在夜色之中。
　　快走到宿舍楼的分叉路口。
　　“我往 205 这边走。” 谷祎拎起画袋。晚风掀起他后颈的衣领一角，露出一小片贴着阻隔贴的白皙腺体皮肤。
　　“嗯。” 郁哲停下脚步。
　　谷祎顿了一下，抬眼望过来，路灯光映在他浅琥珀色的瞳孔里：“明天就要正式上课，早点休息。
　　说完便转身走向另一侧楼道入口，清瘦身影很快没入门廊的阴影之中。
　　郁哲独自站在原地。后颈那阵淡淡的潮热，还没有完全褪去。他抬手，又一次摸了摸自己的腺体。别人嗅不见的、属于他的草木苦香，被谷祎捕捉到了。
　　这件事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心湖，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Alpha 本能的悸动、腺体先天休眠带来的无力，全部搅在一起。
　　宿舍门推开，游戏背景音乐还在响。李琼文终于摘下耳机，看见郁哲回来，随口调侃：“出去逛这么久，你还记得窝里饿着个人吗？”
　　“吃撑了随便走了走。” 郁哲敷衍一句，把打包的饭放李琼文桌上。
　　手机屏幕亮起，特长生交流群消息不断跳动，大家在讨论周一开课、教材领取、公共大课务必检查阻隔贴、Alpha 注意收敛信息素，自备阻隔剂的通知。